凡煙小說

☆、波瀾·信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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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忘記一個人,是會把與他有關的一切都從記憶裏剔除掉,忘記他愛吃什麽菜,愛喝什麽湯,愛坐桌子的哪一方。

看一眼桌上擺著的飯菜,季節想,關於忘記這一點,她做得還不夠好。

她什麽都忘不掉,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忘得掉,她最多只能做到在人前口是心非不承認。

不過沒關系,她有一生的時間可以用來將這些忘掉,如果到最後死的那一刻也沒能忘掉,那就緊緊抱著帶進棺材。

從北京回來的這一個月她想了很多,從十四歲想到二十五歲,把這些年不願想的、不敢想的通通都翻出來仔細理了一遍。

有些失去是命中註定的,因為你固執地堅持了不應該堅持的;有些緣份是註定不會有結果的,因為你任性地強求了並不屬於自己的。

以前小的時候總覺得喜歡就一定要占為己有,這九年的歲月卻教會她有一種愛叫做放手,既然兩個人在一起不開心,那就必須得有一方放手成全另一方的碧海藍天。

不適合的兩個人勉強走到一起,結果終究免不了不歡而散。

思緒被二樓傳出的一陣叮當聲咋然驚醒,季節不禁松了一口氣,正猶豫著該怎麽叫他下來吃飯,這下倒是省事了。

轉身去廚房盛湯,出來的時候紀司念已經在桌子邊坐下,看到她還在竟然沒有半分驚訝,真不愧是冷面智心的紀大總裁。

紀蕓蓮交代的任務完成,季節解了圍裙打算離開,之前答應留下來是因為推脫不了,如今留她吃飯的人都不在了,她自然是選擇離開。

剛走到門邊,背後傳來紀司念冷淡得聽不出絲毫情緒的聲音,“你最好不要選在這個時候惹我發脾氣。”

她腳步頓住,回身望去,他正端著碗在喝湯,視線低低垂著並沒有看她,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如果不是因為足夠了解他,她一定會以為剛才的聲音是幻聽。

惹他發脾氣?她略微自嘲地牽了牽唇角,竟是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等本事。

思忖半晌,在心裏組織好措辭,她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他擡起視線看她,嘴角噙上若有似無的笑容,“好啊,那你過來。”語氣溫柔極致。

有些驚訝於他的反應,但她還是受了“你過來”三個字的蠱惑,慢慢走回桌子邊,在他對面的位置落座

他用自己的碗盛好湯放到她面前,然後推開椅子去廚房重新拿了碗出來。

“我……”

“我說了你不要選這個時候來惹我。”

她才開口說了一個字便被他打斷,言外之意是短時間內他並不想理會她。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總是掌控著全局,怎樣都是他說了算,連一點翻身的機會都不肯給她。

他發出一聲哼笑,並不理會她,執起筷子開始吃菜,動作不急不徐。

被無視得這般徹底,她只得嘆氣,也不管他聽沒聽,兀自開口說起來。

“我知道你不想聽,可我還是要說,有些事情老這麽拖著也不是辦法。”

他依舊滿臉平靜,該吃菜吃菜,該喝湯喝湯,動作優雅得猶如童話裏的王公貴族。

緩緩吐出一口氣,她心裏有些苦澀,“我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錯你才會變成這樣,但經過這幾個月我想你也應該明白了,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強求的。”

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九年的時光,那麽多的人和事又怎能忘得掉?正如他之前說的那樣,她不可原諒,他也不可原諒,既然找不到饒恕自己和對方的理由,唯一的辦法便是不再糾纏。

“以前哥哥總說我和你不適合,那時候我還固執地不願意承認,總想著有一天你一定會屬於我,可如今事實證明,我們兩個確實不適合在一起。”

他太強勢,而現在的她太過怯懦,這樣的兩個人就算再相愛也不適合在一起,如果勉強,只會給雙方都帶來不痛快。

有些事情,她已經不想再去改變了。

一口氣把想說的都說了,心裏頓覺輕松了不少,接下來便是溺死人不償命的沈默,她端起碗開始喝湯,靜靜等待他的火氣。

在等得幾乎快要絕望的時候,他終於放下筷子。

黑眸裏閃過嘲諷,他看著她緩緩開口,“不適合?這就是你想了一個月得出的結論?”

她咬咬下唇,用沈默回答他的問題。的確,這就是她這一個月想得最多的,但“不適合”這個結論卻是早就得出來了的,只是之前不甘心才會總想去嘗試。

“想跟我一拍兩散?”他發出一聲嗤笑,視線鎖住她的雙眸,聲音低緩柔和,“可是寶貝,我得告訴你,你沒有這個權力。”

“你不要這樣!”她看著他情緒有些激動。

“我只能這樣!”如果對她好只能換來她一二再再二三的推離,那他不介意把自己變成她不喜歡的樣子。

對於他的咄咄逼人,她只覺得整顆心都累到了極點。

她說了那麽多,他竟是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她不明白,兩個人這樣子不清不楚地耗著究竟算什麽?

“司念……”她嘆著氣喚他名字,聲音變得有些黯沈,“你和芮七夕就要結婚了。”就算她再愛他,也不會讓自己成為破壞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難為你還知道這個。”他唇邊染上一抹嘲弄之色,推開椅子走到她身邊。

一手撐著桌面一手擡起她的下巴,他沖她微笑,“來,告訴我,你還知道些什麽?”

她將頭別到一邊,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我不太關註你們這些大名人的八卦新聞。”

“是嗎?”他輕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從椅子上扯起來,強迫她對上他的視線,“那我告訴你,七夕懷孕了。”

這樣近的距離,他的氣息縈繞在她的鼻尖,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只擱淺在泥坑裏的魚,既回不去水裏又不能求個安樂死。

芮七夕懷孕了,她當然知道;他親口說出來是想要從她這裏得到什麽樣的反應她也知道。如果是那兩年他告訴她芮七夕懷孕了,她一定會使盡一切手段讓那孩子生不出來,可如今她除了沈默以外,給不了他任何反應。

那一年,看著班上男同學讓某個女同學懷了孩子,她便找到他胡攪蠻纏,讓他保證這一輩子都不會和別的女人做那種事情,他不理她她就一直追在他身後說。

正值周末,她從周六一直念到周日,一遍接著一遍也不嫌累,直到他被纏煩了回頭吼了句“你要是再說,我馬上就上樓去找七夕。”她才終於消停下來。

那時候少不更事,以為他沒有拒絕便是答應了,卻原來是她自己太過天真。如今,他終究還是和別個女人有了孩子,她的心雖然沒傷,但卻徹底死了,死心了。

無聲的沈默之中,兩人的視線糾纏在一起,卻是相顧無言,最後他終於還是放開了她。

直到二樓響起關門的聲音,她才將心頭的萬千情緒化作一聲嘆息吐了出來,繼而把碗筷收拾了拿進廚房去清洗。

****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季節提了包和衣服袋子剛走到門口,一看是紀蕓蓮,連忙接通。

“小節,先前忘了告訴你,我還給你們一人織了條圍巾,你和非寒的放在你以前房間的衣櫃裏。”

季節楞了楞,隨即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折回去把手裏的東西放回沙發,轉身走到樓梯處,猶豫片刻,還是擡腳跨出了第一步。

和郗非寒在一起這兩年,她經常會過來看望紀蕓蓮,但這段連接著她和紀司念諸多過往的樓梯,兩年來她卻從未敢踏足。

是的,她曾經在這裏住過。那時候為了纏紀司念,她三天兩頭跑過來賴著不走,紀蕓蓮便給她安排了房間,並且就在紀司念房間的對面。

九年了,她終於還是踏上了這段通向過往歲月的樓梯。

走完最後一階,視線所及之處一片黑暗,她憑著記憶找到開關,將燈按亮後卻被入眼的景象震驚得膛目結舌。

二樓雖然打掃得非常幹凈,但和一樓比起來卻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墻壁有些斑駁泛黃,地板也有多處掉色,在昏黃燈光的映襯下,一切看起來都顯得極為陳舊。

季節擡手撫撫胸口,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這一層……竟然還保持著多年前的原樣!

心裏的五味瓶被打翻,酸澀苦嗆得讓她紅了眼眶。

這層樓所有的東西都雕刻著那一段年少輕狂的記憶,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會再來到這個地方,更未曾想到紀司念會將這一切原封不動保存到現在。

原本已經沈寂的心湖再一次泛起漣漪,搖搖頭,她努力壓下心裏的異樣情緒,快步穿過走廊到了她曾經住過的那個房間的門口。

做了個深呼吸,她伸手去開門,還未握上門把門卻從裏面被拉開了,看到開門之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紀司念似乎也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臉上同樣有著驚訝,但不過片刻他就恢覆到慣常模樣,微瞇起眼睛冷冷打量她。

兩人對視片刻,她扭頭往對面望了望,待看到對面門上掛著的那個鈴鐺時終於放心,並不是自己走錯了方向。

“我是來……”才剛開口說了三個字腕間便是一痛,緊接著便被他毫不留情地扯進門去。

被他壓在門板上的那一刻,她似乎聽見自己骨頭被撞裂的聲音,來不及疼痛,他的氣息便在一瞬間包圍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紀大人就是想好好吃一頓季節做的飯而已,怎奈何季節不配合啊,非要鬧著一拍兩散。

關於那個孩子,我想不用我解釋是誰的吧?大家應該都知道。

還有關於那句“你最好不要選這個時候惹我發脾氣”我解釋一下,事情是這樣的:季節故意忘了司念的生日,還把那一頭為他而留的直發燙卷了(劇透),這兩件事都是因為郗非寒少爺,而且見面時季節又叫司念“紀總”神馬的,所以司念心裏難免有氣啦,但他又想好好跟季節吃一頓飯,所以就有了這句話。總之是挺別扭的,反正就是吃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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