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從未如此發愁一件事情，當然放棄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

沈訴擁著十六“牧卿啊，如果我什麽都不要了，你會跟我走麽？”說罷沈訴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啊！你看我都傻了！我怎麽會說這種話啊，如果真的是有一天我什麽都沒有了，我肯定不會讓牧卿跟著我一起受苦的，我們不提這個了，不提這個了。”

沈訴好像想到了什麽，手掌直接捂住了十六的嘴，以防說出什麽話出來，就像個長不大的小孩。

十六垂眸不語，他知道沈訴怕他說出什麽話來。

軟刀子，殺人不見血。

沈訴現在已經很虛弱了，虛的實的一下連著一下，沈訴不是神，強撐著身體。

沈訴身邊的人已經被他自己遷了不少了或是自行離去，十有七八，一是看不下去，一是忍不了。勸沈訴的有不少，最終被他寒了心。

罵沈訴的也不少，然後被沈訴譴走。

為了什麽，不過就是為了自個。

偷偷想著弄死他的也不在少數，當然結果是顯而易見的，他沒有死。

食則同食，寢則同寢，朝夕相對。

仿佛要把他永遠攥在手裏一樣。

即便冰寒徹骨，冷透心扉，也要執迷不悟。

沈訴好像和以前沒有變，在十六面前永遠是那個自欺欺人的傻子，只是那眼底的烏青，那經常存在的酒味，借酒消愁麽？明明根源就在他的面前。卻什麽也不做，放任自流，毫無理由的信任。

沈訴瘦了很多了，毒素到底在身體裏留下了根源，當然不僅僅是如此還有刀傷。

自此十六再也不敢在沈訴的身體上下什麽文章了，寧可自己喝藥，也不能再讓沈訴收到傷害的。他不希望沈訴死了，沈訴不能死，沈訴是上天的寵兒，他不該死在這種地方。

沈訴不是十六第一個遇到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卻是十六遇見的唯一一個傻到如此對待自己的人。

沈訴沒有什麽我喜歡你和你無關這種論調，他有的是我喜歡你，我相信你也會喜歡我，總有一天我能得到我應該得到的，只要付出，只要相信，只要我對你好。

一句話你對我的好，我全部記得，即便不喜歡我，我也會努力，即便是喜歡上了別人，三十六也能做到在後面看著，不會去傷害誰，自己除外，沈訴喜歡愛屋及烏，你喜歡的我都盡力去喜歡，你想要的我盡力去做到，哪裏不好我去改，改到你滿意為止，一如往常。

冷情薄幸是十六的代名詞，任務世界裏摸爬滾打了成千上萬年，從未有過一次洗掉記憶的時候，不過就是任務目標罷了，不過就是一場戲而已，各取所需。十六的任務一般能完成很好，仿佛是一個精湛的演員，入戲到無可挑剔，仿佛就是真的一般。而出戲也就是那一瞬間，不過就是過眼雲煙，從未放過心裏而已。

十六與沈訴的相遇在那一堆的條條框框中，一筆帶過。

十六並不知道沈訴喜歡什麽樣的，也並沒有偽裝出一個性格，卻在某一天沈訴突然纏上來。

那個時候的沈訴還不是如今這個樣子……

年少輕狂，天不怕地不怕，視命如無物，放肆，放蕩，放浪，一腳能踹折兄長的腿的主，至今還好好活著，真是脫了腦袋智商還不錯了，當然那個也不過就是給皇帝放過他的理由。沈訴還是那個沈訴。

第二年的大雪中，沈訴醉醺醺的提著一個酒壇子，腿上都是雪，那是從雪地裏走過留下的，沈訴走近十六，在十六的臉上直接親了一口，見十六站著沒動，漏出個大大的笑容，溫暖人心。直接攔腰抱起，就往床邊走去。

胡亂的扯著十六的衣服，十六沒有反抗，擡手抹掉沈訴眼角躺著的眼淚。

沈訴一手直接改在十六的手掌上，握著十六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牧卿，我們好好的，看在，咋倆青梅竹馬？嗯……不對，青梅竹馬沒用。看在我為你眾叛親離？嗯……這個好像也不算，事情是我幹的，跟牧卿沒什麽關系，牧卿平白還背我的黑鍋。要不……我命不久矣的份上？這個算不算理由啊？”

說完，沈訴直接再次啃上十六的嘴唇，和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樣，軟軟的，很好咬。

一切都好像在昨天一樣。

“牧卿……牧卿……牧卿……叫叫我，好不好？”

“阿訴……”

天還未黑，但是醒來的時候卻也是另一個今天了。

床上一片狼藉，沈訴看到這一幕腦子一瞬間就回想到這一個荒唐的晚上。

說起來，他是不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了……不過不該做的都做了，不該說的怕什麽。

從這一天開始，仿佛一切回到了從前。

好的就像一場夢，只不過這個夢是有時限的。

沈訴坐在床榻上摟著十六的腰，臉埋在十六的腰間，聲音低沈帶著無限眷戀，或是惆悵或是哀傷又或是不甘心“牧卿，我還沒過夠日子怎麽就到頭了啊。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我想留下來，我們一起過日子，到我們一起老了，過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

“牧卿，我跟你說啊，我們白頭過你知道麽，上次我刻意讓你陪我在風雪中待著，你還嫌棄我胡鬧，但是我很開心，我們頭上都花白，也算得上白頭過了是吧，牧卿，你說我說的是不是很聰明。”

十六緊緊的回報著瘦的有些硌人的沈訴，那麽大的骨架子，如今瘦到這種地步，瘦骨嶙峋，十六後悔了，聽著沈訴的話，眼睛裏面第一次不由自主的掉下來水珠，十六緊緊的抱著沈訴，完全不管臉上的淚水，任由他留個不停。

“阿訴，聽著，你會活下來的，你不會死的，我們會一起到白頭，你說的白頭是假的，一吹就沒了，你需要活下來，活到那天，人死如燈滅，若是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知道麽？我不會記得你的，也不會有人會記得你的，慢慢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世界上就從來沒有出現過你一樣。”

“牧卿，這樣挺好的，牧卿我走了以後，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的比誰都好，以後找個喜歡的人，好好過一輩子，那個人應該會比我好，這麽說，突然好嫉妒那個人，會陪牧卿過一輩子，牧卿我好希望那個人是我啊……”

“牧卿……牧卿……牧卿……我真的不想走……”

抱在十六身上的手臂，因為沒有力氣的支撐滑落下去。

十六仿佛什麽都感覺不到一樣“阿訴，你不會走的，你是天命之子的知道麽？我只不過是你路上的一個踏腳石，踩上去就會迎來一個不一樣的天空。說起來啊，阿訴，你真是我見到最傻的，就沒有比你更傻的人了，知道麽。”

“不過啊，傻人是有傻福的，阿訴，等你病好了，咱們去別的地方游玩，你喜歡什麽，我們起哪裏，你不是喜歡美酒，辣子，美玉，兵劍麽？我們去找最好的。”

十六從對話聲音，變作自己的喃喃自語，說著很多，仿佛說到天荒地老也說不完一樣。

世界已經開始崩塌了，一切都開始碎片，從遠處到此地，吞天噬地，化時空的撕扯，仿佛是迎來了世界末日。

眼看著十六也要被扯碎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量，充斥著天地間，修覆著一切，一道驚雷劈在十六的旁邊，這是對剛剛他不肯走的警示。

十六放下沈訴，跪在地上，望著天空，仿佛是在透過這天空看著某個人，某個有著生命氣息的那個他。

三道驚雷而下，劈在十六身上，還有一道向著沈訴，不過那一道被十六擋下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聲音出現在天地間，渾厚有序，仿佛帶著震懾天地的力量，又能撫慰眾生，一種來自心底的信任。

到底是自己地十六個造物，天上的最終選擇了開口“我也再給你一個選擇，一半的魂魄，與你們的記憶，相見不相識，或是自己洗去記憶。”

十六聽罷叩謝大恩後開口道“那就一半的魂魄與記憶，只要阿訴能活下來，什麽都好。”

這並不是等價交換，不過就是求的代價。

只要願意付出，就很公平。

這是退路，死的退路。

靈魂撕裂是一種沒有辦法相像的疼痛，十指穿心也不過此的千分萬分之一，魂魄的分裂重組，生不如死，不過就是一炷香的時間，卻也仿佛過了千年，每一秒都是地獄所不能及的。

一半入了輪回。

也就是這一天，這個世界出現了一個人，那邊是三十六。

沒有曾經，全新的三十六。

十六帶著三十六回到了他們應該所在的地方。

相見不相識，如同陌生人一般。

沒有曾經，也不會有未來，一直這樣下去。

三十六睜開了眼睛，或者說沈訴，當年的記憶相比較現在太渺小了，仿佛長河裏面的砂礫，仿佛一沖就走，可仿佛永遠都是仿佛，紮根至深，無論是多大的力氣，也不會讓這砂礫移動一下。

如果沒有遇見半魂，他永遠不會覺醒，他永遠都是那個三十六，不知生，不會死。

牧卿，牧卿……

沈訴揚起了一個笑容，一時間解開了千百年的心結，十六從不曾背叛過，十六做的不過就是他該做的事情，有些別扭，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摻雜在一起。還真是有些心情覆雜了……

沈訴擡起腳步，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推開門進去，十六坐在辦公椅上，拿著一批批的文件。

十六看見沈訴也是一笑，這也是氣的，拿起文件夾就打算撇過去，他還沒去找麻煩，這上趕上就跑過來了，還真是有志氣！

只不過十六沒想到沈訴一個箭步上來，摟住十六的腰。

“……”

長路漫漫N多年，一招打回解放前。

路漫漫其修遠兮，沈訴的未來大概需要慢慢求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求作收！祝我下一本好運！有緣再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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