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孕了！”

“什麽？”水冰心虛地看著眼前的人，活潑的少女——B1111。

“所以說，我懷孕了，你沒聽見嗎？”B1111興高采烈地重覆著。

“咳咳，你說……你……懷孕了？”水冰咽下口中的菜湯，平整著情緒。

“恩，我很開心。”B1111撫摸著手上的黑色紐扣，手指上的動作如同戀人的親昵。這個紐扣怎麽看都不像是肉人應該所有的東西。

“恭喜你啊！姐姐你這樣就不用死了……真是太好了……”身旁的園丁A348淡淡地說。

對於A348來說，B1111的笑顏越燦爛，他能感受到的諷刺就越大吧。

“B1111，你那個紐扣是誰給你的呀？”水冰想緩和下氣氛。

聽到有人問紐扣，B1111的臉瞬間就明亮了起來，“恩，是我的愛人，他說，無法給我任何東西，只有送我一個孩子才能保護我！這個紐扣是我偷偷地從他的衣服上拿下來的……嘻嘻！”

B1111笑得很甜蜜，水冰卻皺起了眉頭。

“這個紐扣你最好放好，不要讓別人看到，否則我怕你的愛人會有麻煩……”

B1111點點頭，“我知道，B2019和我關系好，我才給你看的……”

這間工廠原則上是禁止肉人和員工有親密接觸的。如果員工被發現是要開除的，不過肉人懷孕了卻沒什麽懲罰。

果然是因為她們是商品，而不是人。

借口離開，水冰來到廁所。這兩天水冰孕吐的反應強烈了起來，當她在洗手池擦幹嘴角的水漬之後，身後響起了陰惻惻的說話聲，“大小姐也懷孕了嗎？”

水冰心臟猛地一跳，回頭望過去，卻是園丁。

“是你啊？嚇我一跳！”水冰擦擦手，走出了廁所。

園丁也追了上來，“大小姐懷孕了嗎？”

水冰嘆了口氣。

“也許是胃口不好吧……”水冰見園丁的臉色鐵青，神色極差，將要吐出的話語也變成了敷衍。

園丁緊咬嘴唇，顫抖起來，“怎麽可能是胃口不好，大小姐在戒備我嗎？不願意和我說嗎？是想拋下我一個人活下去嗎？”

水冰臉頰抽搐了一下，“怎麽會？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我戒備誰也不應該戒備你呀！我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想被人弄暈檢查身體，所以才拖著！”

園丁神色稍緩，擠出一個笑容，低聲說，“確實，你要離白醫生遠一點，他不是什麽好人，聽說他和洪少爺有什麽聯系，每次洪少爺來工廠找女人，都是白醫生提供的方便！”

說完這句，園丁如同夢游一般離開了水冰的面前。

水冰皺了皺眉頭思索起來，聯想到被刪的視頻，這一切難道真的和白醫生有關系？

水冰照常在工廠中游蕩了一天，經過這一個月，她已經把這個工廠的出入口都記在了腦子裏。

天色暗了下來，水冰來到和高榮約好的地方。

兩人交換了一下各自的信息，主要是高榮講一些組織裏的事，水冰這裏反而沒什麽說的，甚至連懷孕也沒有告訴高榮，因為想試探一下他和白醫生之間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

高榮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事情，可見他們兩個也是互相防備的關系。

“大小姐，聽說您懷孕了？”高榮在說完正事之後突然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是怎麽知道的？

水冰看了看他的表情，仿佛隱忍著什麽一樣。

水冰點點頭，“是這樣沒錯。”

高榮塌下雙肩，“這麽重要的事，大小姐為什麽不告訴我，是信不過我嗎？”

水冰暗暗嘆了口氣，“不是的，我以為白醫生會告訴你。”

哪知高榮聽到白醫生之後，猛地抓起水冰的雙肩，“你和白文的關系這麽好了嗎？你為什麽不防備他，他根本就不關心小姐你的死活！”

水冰試著掙脫，卻發現根本掙脫不開，水冰直直地望著高榮的雙眼，作為無聲的譴責。

哪知高榮卻猛地將水冰摟在懷中，“大小姐，我喜歡你！”

水冰嘆了口氣，該來的終究會來。

“大小姐，其實我們以前見過，你沒有印象了嗎？”高榮沒有理會水冰的無動於衷，繼續自說自話，“那是父親的書房，你和他討論問題，我在門外看了好久。那時的你英姿勃發，在朝陽的映照下閃著光，一下就撞進了我的心裏，從此以後，我再也忘不了你！”

水冰面無表情。

“大小姐，你不相信我嗎？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鐘情於你。”

高榮拉開二人距離，直視著水冰的眼睛，再緩緩將距離拉近，就在唇與唇快要相接的時候。

“我相信與不相信，有什麽區別嗎？”水冰淡漠的聲音傳入高榮耳中。

他身體猛地一僵，如同受到什麽非常大的刺激一般，轉過臉去。

“對不起，大小姐一定覺得我是趁人之危吧。”

水冰沒有說話。

高榮又拉起水冰的手，“如果我和大小姐不是在這裏認識的話，大小姐能不能接受我呢？”

水冰塌下眉毛，轉過頭去，“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回答你，因為現在的我給你的答案只能是肯定的，但那不是出於愛情而是出於求生欲。”

高榮此時的臉仿佛混雜著喜悅與哀傷，旋即仿佛下定決心，“我知道了！直到大小姐離開這裏，我不會再提這件事。”

水冰悄悄地長出一口氣。

“對了，大小姐，我之前去找過那個視頻，但是卻發現已經被人刪掉了……”

水冰在高榮面上看不到一絲心虛，於是開口問他，“你覺得這是怎麽回事呢？”

“我……”高榮遲疑著，“首先，有權限的只有劉牧師和白醫生，但是劉牧師沒必要刪視頻，他自己的視頻到處都是。”

“所以你覺得是白醫生嗎？”水冰試探著問。

“我……”高榮並沒有回答，有些時候，懷疑的種子殺傷力更大。

看對方沒有回答，水冰又提問，“對了，上次你不是說你沒有權限嗎？現在有了嗎？你的權限變大了嗎？”

高榮臉色有一瞬間的凝滯，“我……上次是剛來，對系統不太熟悉……現在已經熟悉了……”

“是嗎……”

這兩天，水冰一直在走莫名其妙的黴運。

有次在走廊上走，突然被人從後面撞倒，回頭看過卻發現人群混雜分不清誰是誰。

有次在食堂裏，腳下一滑摔倒，卻跌了一身的油。

更多時候，她總覺得所有人都想瞄準了她的肚子，總有人腳下一滑向她小腹撞去。

“不對勁！”水冰最後一次喊出這句話時，她的身體已經失控，從樓梯上飛起，掉了下去。

水冰從醫務室的床上坐起，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她猛地跌了回去，眼前大團黑霧。

“不要亂動……你在輸液。”白文的聲音從上方響起，“你從樓梯上掉了下來，還好沒有傷到腹部……”

水冰緊皺眉頭，“我受了什麽傷？”

“你身上的傷不重，都是擦傷，就是撞到了頭，所以才昏迷了三天！”

“什麽？已經三天了！”水冰慢慢坐起，“這三天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吧？”

“賣出了一批肉人。”

水冰活動活動身體，發現除了頭痛以外沒什麽大礙。

“總和我在一起的女孩B1111已經進入孕婦區了嗎？”

“稍等我查查……”

看著屏幕上的結果，白文露出了疑惑，“B1111已經作為肉人賣出去了……並沒有進入孕婦區。”

“什麽？”水冰睜大眼睛，“怎麽會這樣？”

白文調出B1111的資料，“這個人我有印象，她和你一樣，也是從樓梯上跌了下來。她從二十級樓梯跌下去，正好撞到墻的尖角，當場就摔斷了脖子。”

白文推推眼鏡，“你只摔了三級臺階，下面是平地，所以沒受什麽傷！”

水冰皺眉說，“你能看到監控器嗎？我覺得這件事有蹊蹺！”

“可以，稍等。”

幾分鐘後，意想不到的結果出來了。

“怎麽會是他！”

“這人似乎是你的熟人，呵呵！”

監控上的人雖然模糊，但是水冰認得出來——是園丁A348。

“你能調取三天前中午的監控嗎，就在食堂打飯機器人的轉彎處，對對，就是這裏……”

水冰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油膩地面滑倒的畫面，在往前調了兩秒鐘，雖然被餐盤遮住了，但是往地上潑油的正是水冰身邊的A348。

“在你眼前搞的小動作，你完全沒有註意到嗎？”

水冰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平靜地繼續說，“還有四天前的晚上，食堂外的走廊上。”

半個小時後。

“居然都是他，他害了你這麽多次……”白文看了一眼水冰，皺皺眉，“你今天就先在這裏睡吧。”

水冰深吸一口氣，“你要怎麽處理他？”

“先關起來吧！最近工廠出了這麽多事，得盡快把你弄出去。”白文說著，扶著水冰躺回到床上。

“我……”水冰欲言又止。

白文俯視床上的人，“你不會是想給他求情吧？”

水冰搖搖頭，“我怎麽會幹這種事！”

遲疑了半晌，水冰笑笑，“不管你們的目的是什麽……謝謝！”

白文深深望了那人一眼，彎彎唇角，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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