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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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池帶著滿臉的尷尬和滿心的氣憤走了。

韓予現在被酒精浸泡過的大腦也已經完全清醒了,跟季南洲手拉著手晃悠在淩晨的馬路上。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喜歡過夏夜的晚風,原來竟是如此的溫柔。

“你是不是喝傻了,”季南洲晃了一下他的手,“一直看著我傻笑幹嘛。”

“想你啊。”韓予又晃了一下他的手。

“那你剛才還牽別人的手呢。”季南洲想想就生氣,使勁兒攥了一下他的手,不過也沒用什麽力氣。

“我冤枉啊,”韓予長腿一邁直接攔在他的面前,微微低頭看著他,“是他牽的我的手,真的,你別嫌臟,回家洗洗我還能繼續用呢。”

韓予好久沒有這樣跟季南洲貧過嘴了,其實在那三年裏他除了跟季叔還會偶爾逗個嘴,跟其他人甚至連話都不怎麽說,這其中就包括他自己的父母,大概是因為其他人的身上都沒有季南洲的影子吧。

習慣就像侵入骨髓的毒.藥,而那個習慣本身就是解藥,那個解藥在他身邊他則安然無恙,但是當那個解藥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就會變成一副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季南洲笑笑沒有說話,他知道韓予就是這樣嘴賤的性格,而且別人也會很容易喜歡上他這樣性格的人,但是還好韓予只是耍耍嘴皮子從來沒有真的做過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所以很多時候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隨他去了。

韓予就像一匹在草原上奔跑的烈馬,季南洲從小就喜歡他,並且認定了韓予就是他的一輩子,所以他不願意給他的“一輩子”套上一個讓他不自在的韁繩。

他的“一輩子”要開心,要自在,要心甘情願的陪在他身邊。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這個時候季爸爸已經睡覺了,季南洲輕手輕腳的打開了房間門,房間很小,只有兩居室,季南洲沒有開燈,借著手機微弱的光源換好了拖鞋。

他們的動作雖然很輕,但還是吵醒了敏銳的蛋蛋,是他家養了九年的金毛,平時特別的溫順聽話,季爸爸管蛋蛋叫狗兒子,以至於季南洲每次聽見他爸爸這樣叫的時候都感覺是在罵他,但是又找不到證據。

蛋蛋搖著尾巴跑了過來。

“噓——”季南洲給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又揉了一把他的頭,“蛋蛋乖,別出聲,不然會吵醒爸爸的。”

蛋蛋搖了搖尾巴,很乖的圍著他們兩個的腿蹭了一圈。

韓予兩年多沒有見過蛋蛋了,蛋蛋在季南洲走了不久便得了心臟病,韓予把他帶到醫院的時候醫生說已經快不行了,但是蛋蛋好像很舍不得離開季爸爸,所以他一直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躺在韓予的懷裏不停的流眼淚,醫生說它這樣強撐著會很痛苦,最後韓予實在是不忍心看他繼續這樣痛苦下去了,所以讓醫生給他註射了安樂死。

蛋蛋是他當初惹季南洲生氣了特意買來哄他玩的,所以它無形中就被賦予了一種陪伴季南洲的使命,所以當季南洲離開了這個世界,那它也要去另一個世界去找尋它的使命了。

沒有人知道當時韓予抱著蛋蛋躲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裏哭了多久,最後也沒有人知道蛋蛋去世了,季爸爸失去了季南洲,韓予也沒敢讓他知道他又失去了一個狗兒子,所以韓予只是跟他說蛋蛋走丟了。

跟著季南洲一起走丟了。

韓予蹲下身來把手掌攤開在他面前,蛋蛋很配合把爪子放在了他的掌心,匿在黑暗中的眼眸泛著水光,再次見到蛋蛋時,他只想跟它說一聲:謝謝你。

“行了行了,”季南洲彎下身子拍了拍蛋蛋的爪子,“你去睡覺吧。”

韓予收住了眼淚,晃了晃他的爪子,“去睡覺吧,明天見。”

蛋蛋噠噠噠搖著尾巴跑回了它的窩。

季南洲牽著韓予回了他的臥室,從衣櫃裏拿出一件韓予的T恤給他,“我爸睡著了,你也別洗澡了,去浴室裏用毛巾擦擦身子吧,明早起來再洗。”

韓予沒有接衣服,而是擡手抱住了季南洲,埋在他脖頸細細的感受著熟悉的味道,“你呢?你洗過了?”

“嗯,”季南洲拍了拍他的後背,“我洗過了,不過出去了一趟還是有點兒臟,等會兒我也去擦一遍。”

“一起吧。”韓予提議。

他倆從小到大不知道一起洗過多少回的澡了,小時候倒是沒什麽,就是自從長大之後再一起洗澡的時候,韓予總是會忍不住擦槍走火,所以他倆在浴室裏的次數比在床上的次數還多。

“行吧,”季南洲警告他,“但是不可以插花啊,我爸睡著了,吵醒他不好。”

“好,”韓予笑笑,“不插。”

逼仄的浴室裏兩個人坦誠相對,用沾濕的毛巾幫對方擦著身子,靜謐的空間的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耳畔只聽見彼此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予哥,”季南洲隔著毛巾抓了他一下,“要不....”

“不用,我用涼水降降火就行了。”韓予其實很想,但是他太久沒有見過季南洲了,所以他有點害怕,害怕到不舍得讓他疼。

“要不,”季南洲問,“我用手幫你?”

“說了不用了,你他媽別勾引我行不行。”韓予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操,”季南洲收回了毛巾,“憋死你算了,我出去了,你慢慢降火吧。”

季南洲剛要去開門,就被韓予拉回來抵在了光滑的墻壁上,舌尖粗暴的席卷季南洲的口腔。

“南洲….”韓予在他耳垂舔舐著,“我想你,很想,非常想。”

季南洲最聽不得韓予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了,因為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拒絕這樣的韓予。

“予哥,”季南洲勾著他的脖子,“要不你輕一點弄,十分鐘解決完行嗎?”

“十分鐘?”韓予從他脖頸裏擡起頭來,“你是不是對我的腎功能有什麽誤解啊?我他媽都是一個小時打底的好不好!”

“半個小時,”季南洲讓了一步,“再多就不行了,會把我爸吵醒的。”

韓予嘆了一口氣,“算了吧,半個小時是對你的侮辱,走吧,回房睡覺吧。”說完就松開了季南洲,打開了浴室的門。

季南洲還待說些什麽,就聽見韓予頭也不回的說,“睡覺!”

季南洲撇撇嘴沒有再說什麽。

臥室裏的空調呼呼的吹著涼風,空調被下的一根火把依舊劍拔弩張的對著季南洲,季南洲往墻角挪一寸,韓予就跟一寸,直到季南洲已經跟墻壁親密的貼在一起了,他才忍不住的說,“予哥,你是想把我擠到墻壁裏做支架嗎?”

“什麽?”韓予睜開眼才看見季南洲已經跟墻壁臉貼臉了,連忙往後退把他重新拉進懷裏,“在我懷裏睡不香嗎?你幹嘛去貼著墻啊。”

被某人舉起的火炬手硬逼到墻角的季南洲勾著他的肩膀說,“予哥,我求你了,你直接上了我吧,要不咱倆今晚誰也睡不成了,行嗎?”

“不上,太晚了不折騰你了,”韓予摟緊了他的腰,蹭了蹭他的頭發,“睡吧,我一會兒就好了,你別跑就行了。”

這個“一會兒”已經持續半個多小時並且絲毫沒有要熄滅的現象,季南洲怕韓予***了,所以他直接一個天旋地轉把韓予壓在了身下,他們倆在一起睡覺的時候只穿一條內褲,所以季南洲輕而易舉的就脫了下來。

他伸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罐放在了韓予的手裏,“予哥,來吧,你想做多久就做多久,別壓抑你自己。”

韓予秉承著聽話的原則,果真沒有壓抑自己,把自己內心深處喧囂已久的思念一滴不剩的都給了季南洲,兩個人折騰到天微微發亮的時候才息戰止火。

饜足後的韓予睡的很沈,無盡的黑暗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拉著他極速的往下墜,墜入到最底部的時候,他才驟然清醒。

是那個他最不願面對的現實。

灰暗的天空中下著如絲般的細雨,密集的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天穹極速下滑重重的籠罩在整片大地,而韓予此刻就身處在這片密不透風的雨網中央。

他孤身一人站在季南洲的墓碑前,透過淅瀝瀝的雨水看著他昔日的愛人,原先朝氣蓬勃,意氣風發的少年此刻卻暗淡無光,如潮水般的愧疚、後悔、心痛、思念都在這一刻湧向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經都痛的幾乎能要了他的命。

他無力的跪在季南洲的面前,喉嚨如同被灌了鉛似的,哽在喉嚨裏讓他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眼淚混雜著雨水,模糊的視線讓他越來越看不清眼前的人,直到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的時候他才猛然發力大喊了一聲,“南洲——!!”

視線重回於清明,韓予才發現他沒有身處在季南洲的墓地,眼前這個局促且幹凈的房間正是季南洲的臥室。

對,季南洲沒有躺在冰冷的地下,他昨天還在的,在他懷裏的。

韓予像抓住一個救命的稻草般的拼命抓住這個念頭,他慌張的抹掉了自己臉上的淚水,轉頭看向自己的身旁。

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枕頭了,季南洲不在。

他又慌張的下了床,也顧不上穿鞋子就急忙的打開臥室門想去尋找季南洲的身影。

“南洲——!”他剛一打開門就楞住了,客廳裏的小方桌邊圍著兩個熟悉的身影,似乎是被他這個舉動驚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季爸爸端著一個白瓷碗楞在了那裏,站在桌邊的季南洲準備把油條放在盤子裏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中。

韓予的大腦還沒有作出反應,身體就已經先行一步走到季南洲面前把他緊緊的抱在了懷裏,“南洲……”

你別走....

大夢初醒的他如獲新生,但是那刻在骨血中由一千多個日夜匯聚成海的思念也能隨隨便便的將他淹沒。

只有季南洲能救他。

韓予向來不會這麽黏人的,這一動作直接讓季南洲楞了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聽見季爸爸用筷子輕輕敲了一下桌面,“你們看見這裏還有個半死不活的人了嗎?”

季南洲尷尬的笑笑,一只手拍了拍韓予的背,“予哥,爸在旁邊看著呢。”

“嗯,看著吧,”韓予向來都不知道‘避諱’兩個字怎麽寫,依舊抱著季南洲不撒手,“我想再抱會兒。”

季南洲現在的心情就像一條在富春江水裏肆意撒歡兒的鯽魚,尾巴都快擺成虛影了。

“行了行了,”季南洲收起歡快的心情推開了韓予,把他摁在了椅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會兒再給你抱,先吃飯,吃完飯還得去你工作室拿設備呢。”

“你們今天要出活兒啊。”季爸爸給韓予夾了一個肉包子。

韓予目光緊盯著季南洲,沒有說話。

“嗯,”季南洲給韓予盛了一碗白粥,“予哥接了一個公益平臺的活兒,要去拍一些關愛老人的宣傳片。”

“嗯,”季爸爸認真的點點頭,“是該好好的關愛一下老人。”

在一旁吃狗糧的蛋蛋像是聽懂這話連忙跑過來蹭蹭他的腿,季爸爸一臉滿意,“誒,還是狗兒子貼心。”

“爸,你這話裏有話啊,”季南洲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我平時還不夠關愛你嗎?”

“沒有啊,”季爸爸一本正經的說,“我不是剛說了你貼心嗎!”

季南洲夾包子的手一頓,“爸,我懷疑你罵我,並且證據確鑿!”

一旁久不做聲的韓予聽了這話突然想笑,“季叔,南洲也是狗兒子,那你是什麽啊?”

季爸爸聞言一楞,半響後才對季南洲說,“好兒子,你跟他分手吧,爸給你找個更好的。”

“湊合過吧,不用麻煩爸了。”季南洲說。

“他小子不尊重你爸,這你也能忍?”季爸爸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有嗎?”季南洲裝模作樣的想了一下,“誰讓你先欺負他男朋友的。”

“我欺負….”季爸爸說不下去了,滿臉心疼的看著自家的白菜替別人家的豬說話,突然有一種女大不由娘的想法。

兩個人你一句我就一句的東拉西扯,沒有一個人看到韓予的笑眼裏盈滿了淚水。

早飯結束之後,韓予準備跟季南洲出門了。

“爸,你等會兒記得吃藥啊,”季南洲提醒了一下,“我差不多晚上才能回來,我會讓樓下的王阿姨來給你送飯的,然後,你晚上跟蛋蛋出門遛彎兒的時候別走太遠啊,就小區裏遛遛就行了,然後......”

“行了行了,”季爸爸不想再聽他啰嗦了,“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快去吧,路上註意點兒。”

“行吧,”季南洲蹲下身子拍了拍蛋蛋的頭,“哥哥出門啦,在家照顧好爸爸啊,聽見了就點點頭。”

蛋蛋乖乖的點點頭。

“真乖,等著哥哥回來給你買好吃的。”季南洲站起了身。

韓予拉著季南洲的手,跟屋裏的一人一狗揮揮手,“季叔,蛋蛋,我們出門啦,拜拜。”

早上明晃晃的陽光帶著囂張的熱意,韓予拉著季南洲來到一個樹蔭下準備叫輛出租車。

“不用叫出租車了,”季南洲擡手在自己面前扇風,想驅逐一點周圍的熱意,然而隨著扇風的動作只會加劇了周身的熱意,他收回了手貼在韓予的後腰上,“往前走兩步就是地鐵站了,我們坐三站路就到你的工作室了。”

“你....”韓予低聲說了句,“心疼心疼你的屁股吧。”

季南洲有點無力反駁,只能在心裏默默的心疼這一份打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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