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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不管怎樣也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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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鴻跳樓了,他從四樓上跳下來沒有當場死亡,學校的醫護人員立即趕到把他擡上擔架,他的班主任滿手是血,又驚又悲,下巴顫抖到合不上。祝鴻對校醫說了生命中最後一句話:“不要救我。”

袁明帆站在原地,他的正對面是祝鴻跳下的那一幢樓,他目睹了全過程。黎初趕到,正看到失魂落魄的袁明帆被拉走。那天下午袁明帆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在祝鴻抽屜裏面被發現的。

祝鴻跳樓前給父母、班主任、他的前女友和袁明帆各寫了一封信。

最後一節課的時間分外難熬,黎初看了十四次手表後,下課鈴終於響了。化學老師剛說“下課”兩個字,黎初從後門跑出教室,她穿過大半個校園,一路直沖,進了地下車庫裏。

地下車庫裝的是感應燈,車庫裏面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亮光。黎初走路的聲音很輕,她心裏面懷著一絲畏懼,生怕驚擾了寂靜,黑暗中自己的呼吸清晰可聞。地下車庫的光線實在太暗了,黎初轉彎的時候一不小心踢到了一輛電動車。電動車爆出刺耳的長音,警示燈一閃一閃,黎初被電動車的音炸到了。車庫下的感應燈亮了,黃白的燈光軟軟趴在水泥地上。黎初拐進了車庫最裏面的那一間。一個人坐在最裏面的車子上。他的背上披著寬大的校服,衣服上的帽子蓋在頭上擋住了整張臉,佝僂著背。黎初看背影就可以感受到那個人很難過。

袁明帆在地下車庫裏呆了很久,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他想過明天會不容易,祝鴻家裏面的那些破事兒比他家還多,他能理解祝鴻每天生活在高壓下,但從沒想過有一天身邊的人就這樣消失了。祝鴻給他的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信折起來又打開來,打開來又折起來,信紙上面烙下了深深地痕跡。

時間仿佛消失了,袁明帆感覺不到時間的存在。恍恍惚惚,他忘了自己在哪裏,只能感知到周圍一片黑暗。袁明帆潛意識清楚還有作業沒寫,還有書沒背。

他的喉嚨裏面像有一張砂紙,砂紙被折成了團,在他的喉管裏面摩擦來摩擦去,幹澀毛燥,隱隱有血滲出,祝鴻那一跳像是砸在他的心上,把他的心砸出了一個大窟窿,往外漏著血。

悲痛、震驚、不舍、同情交雜在一起。兩個人幾個月前還在一起打過球,忽然就沒了。明明沒為祝鴻做什麽,祝鴻卻把他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電動車拖著長音響起,緊接著燈亮了,不明亮的燈光讓袁明帆的瞳孔驟然收縮。有人走進來了。他坐在自己的車子上,理智告訴他還站起來了,但他像被抽走了筋骨,動不了了。

黎初站在了他的旁邊,有強大的力量驅使黎初,黎初的眼睫毛輕輕抖動了兩下,她伸出手,觸碰到了袁明帆冰涼的指尖,不過碰到的時候,黎初的手又縮了回去,在離袁明帆的手十厘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來了。兩個人陷入了靜默,感應燈滅了,又重新回到了黑暗中。黑夜是一層保護衣,在黑夜的庇護下,人的勇氣也會增加。兩個人的手同時向對方伸去。黎初天生體溫不高,但此刻袁明帆從她的手上感受到了一點溫度。

黑暗裏,時光不敢明目張膽跑走,它只敢悄悄溜走。兩個人閉著眼,共同分擔迷茫與痛苦。兩個小時後,放學的鈴聲響了。

突兀的放學鈴聲破壞了他們之間朦朧的氣氛。

兩只緊緊握在一起的手立刻開了。黎初從車庫出口的地方往外跑。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想要借晚風吹走一些燥熱感。五分鐘後,袁明帆從自己的車子上站起來,他保持帽子蓋在頭上的形象,慢吞吞回了教室。

黎初一個晚自習沒回教室,桌子上疊了五六份試卷,她看也不看,作業本試卷一起胡亂塞進了書包,收拾好書包,她做賊似的逃走了。

回了家,黎初把書包裏面亂七八糟的試卷一起倒在了書桌上。

她跑到衛生間裏面洗了一把臉,水沿著她的碎發往下流。

媽媽端著一碗湯問她:“你學校是不是有人跳樓了?”

黎初點點頭。

媽媽嘆了一口氣道:“可憐啊,你知道那個男生是什麽情況嗎?”

黎初搖頭,她對這件事不想多說,敷衍道:“我還要學習呢,你別問了,我都不知道”

媽媽道:“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沒關系,考到哪裏算哪裏,反正最後大家都有學上。”

黎初心不在焉點點頭。

黎初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從厚厚的參考資料下翻開筆記本,打開新的一頁。她用熒光筆在上面寫上一行字:不管怎樣,也要活下去。

她和祝鴻的處境不一樣,她沒有體驗過祝鴻的絕望,沒有資格評價祝鴻的行為。

但就她自己的情況而言,她沒有任何理由以死亡逃避世界。

一個晚自習沒有上,她把所有的作業理一理,卻意外發現今天全都是預習作業。大概因為下午的事情,所有的老師都沒有布置太多作業。

黎初沒花多長時間寫完了作業。她習慣了12點後睡覺,偶爾11點睡覺也會失眠。快到12 點時黎初接到了王舒涵打開的電話。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感覺很久沒有和王舒涵聊過天。她們高二還會偶爾一起出去吃個飯。

黎初按下接聽鍵,她問道:“嗯,怎麽了?”

王舒涵那邊支支吾吾沒說清楚什麽,兩個人約好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再說。今天發生的事磨得黎初很疲倦,黎初只記得最後王舒涵說了“要一起加油”之類的話,其他的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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