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所有的風平浪靜都像是恩賜，於佳穎即使走了，黎初一整個下午依然小心翼翼的。

下午化學老師進班上講試卷，最近經常看到他去其他的化學老師那兒聽課，經過一整年的鍛煉他的講課水平終於提升了一些。他的聲音仍然沙拉沙拉的，這輩子是改不了。黎初的腦袋昏昏沈沈。她中午趴在桌子上，想要睡覺，但腦袋裏面根本靜不下來，雖然意識告訴自己該睡覺了，但有東西拽住她逼迫她清醒。下午上課自然腦袋發脹，加上化學老師的公鴨嗓子，黎初更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迷迷糊糊的，只覺得頭越來越沈，仿佛有一根線牽著她墜落，沈重的眼皮輕輕合上。耳邊響起了嘩啦啦的翻頁聲，黎初猛然睜開眼。許漫正在翻書，黎初把頭往許漫那裏湊了湊，許漫指指課本邊角處的數字。黎初點點頭把書翻到那一頁。

她強撐了一整節化學課，這節化學課講的內容她聽了一半都不到，只是機械地跟著化學老師記筆記，老師報什麽她寫什麽，其間把化學老師的口頭禪也一起抄了下來。

化學老師拖拖拉拉離開了教室，她實在撐不住，倒在了座位上。

意識裏，她急速下沈，耳邊還響著下課時同學鬧哄哄的聲音，四周先是暗紅色，漸漸的黑色越來越深的，她被濃墨一樣的漆黑包裹，下沈的速度也慢慢放緩，耳邊的嘈雜聲消失了。周圍的黑色一點點變淺，並且混入了一點藍色，她陷入到一片深藍的海洋裏，像被封在透明的藍色玻璃，小時候參加的大合唱歌聲透過液體介質傳入她的耳朵，黎初的身體停止了下沈，她的眼睛緩緩閉上，再緩緩睜開，有亮光上從水的上方穿了下來，黎初伸出手去觸摸那道亮光，接著有一只手握住了黎初的手，那只手想把她往上撈，黎初掙紮著試圖擺脫那只手，然而無濟於事，黎初被迫在水中上浮。

黎初睜開眼睛，下午陽光斜射進教室，她的眼睛被陽光刺到了，師太正站在她的面前。

師太對她道：“中午怎麽不睡覺？”

黎初眨眨眼睛，視界漸漸變得清晰了，道：“中午睡過了。”

“以後做事快一點，別慢慢吞吞的，晚上早點把作業寫完了早點上床，我布置的作業也不多。馬上上課了，把你喊起來提前準備上課用的東西。”師太提醒了她一句走了。

黎初揉揉太陽穴，師太布置的作業不多，但其他科目的老師布置的作業不少。

“你還好吧。”許漫問她。

“沒事。”黎初轉頭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容。

許漫道：“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我覺得你看起來挺累的。”

黎初昨天晚上熬了一個夜，她道：“正常時間。還好，我不太累。”

晚上黎初回家，她到車庫的時候碰到一個雙馬尾妹子。雙馬尾妹子是程桐的同班同學，她們兩個人關系非常好，因為程桐和於佳穎，黎初才認識她。那個妹子性格活潑，喜歡動漫，雙馬尾高二時經常拖著黎初和於佳穎一起看動漫。因為喜歡動漫，她的聲音非常多變，她喜歡模仿動漫裏的人物說話，而且妙語連珠，經常能創造出很多有意思的詞語。

雙馬尾站在黎初的正對面，黎初見到雙馬尾，她把左手舉起來揮了揮。雙馬尾的目光直視前方，她先是稍稍楞了一下，緊接著她把臉扭到一邊去，和旁邊的女生說說笑笑。

黎初以為她沒看到，在雙馬尾經過的時候，黎初拍了一下她，並且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雙馬尾和她擦身而過，沒理她。

“有人喊你。”和雙馬尾一起走的女生道。

雙馬尾擠出又尖又細的聲音道：“誰啊，沒看見。”

黎初被晾在了一邊。她的手還舉在半空中，下唇輕輕抖動，臉龐燒著了，她低下頭，想用劉海多蓋住一點臉。與此同時寬大的校服下，她的胸膛劇烈起伏，另一只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握拳，手被指甲掐出了痕跡。

她走到自己班的車庫位置，從車庫裏面推出了自己的車子。黎初一直低著頭，她希望時間能倒流到五分鐘前，她不該去自取其辱，剛才那個和雙馬尾打招呼然後被無視的人不是她該有多好。

轉身正好看到於佳穎和程桐，兩個人正在打打鬧鬧。

黎初見是她們，她擡起頭，擺了一張僵硬的冷臉，挺直了腰背，邁大步從她們兩個的身邊走過。

程桐看到黎初這個樣子，明顯頓住了，她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註視黎初經過她們。

於佳穎沒在意，她依然用手指撓程桐癢癢。

黎初深呼吸一口氣，她怕自己忍不住，對著於佳穎直接一巴掌扇過去，她也怕繃不住眼淚會流下。

黎初面無表情走到車庫的門口，校園裏面的學生都是成雙結對的，少有像她一樣踽踽獨行的。他們只是在正常說話，但黎初覺得吵。如果他們都消失就好了。

有人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黎初立刻放松了身子，恢覆成了平常的模樣。

“黎初。”白瑜跑過來了。

自從高二分班，白瑜到了文科班後黎初很少看見她了，如今黎初看到白瑜跑向她，她的心裏面竟然萌生了感激的情愫。

“怎麽了？”黎初的聲音輕輕的，她用了假音，不是她故意用虛偽的假音說話，而是方才她的情緒過於激動，真聲已經發不出了。她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這樣才能正常說話。

“你們班的於佳穎幹嘛啦？”白瑜湊到她耳朵邊問道。

“沒幹嘛……”黎初想想雙馬尾的反應不對，換了想法，板起臉轉而直接明說：“她是不是到處說我壞話？”

白瑜凝視黎初，沒做聲。

白瑜想說的全都寫在臉上了，黎初在心裏面冷笑。果然，我就知道。

“她說我什麽了？”黎初問道。

白瑜搖搖頭：“沒，她就是說你要學習，最近比較認真……”

學校的路燈本來就少，今天還壞了一盞，黎初直接冷笑出聲。怎麽可能只說這些，當我傻嗎？只說這些，雙馬尾不可能會那樣對她。

黎初又咳嗽了兩聲，她接下來一字一頓道：“她是不是說、我、惡、心？”黎初替白瑜說出來了。

白瑜低聲，她細細打探黎初的表情，道：“她也是一時沖動……”

有風刮過，白瑜的聲音被淹沒在大片大片樹葉掉落沙沙的聲音下。

黎初的眼淚差點被吹掉了，她的臉上浮出一個慘淡的笑，道：“她才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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