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黎格拉瓦

關燈
黎初推開門,她一只腳剛踏進家門,媽媽嘰裏呱啦說了一大通,黎初花了十幾年自己折騰出了自動消音技能,希望以此屏蔽媽媽的聲音。然而她的媽媽不甘弱後,她的功力愈加純熟。黎初的“自動消音”功能僅僅起到了過濾的作用。媽媽的意思差不多是催促黎初的動作能不能快一點,早點回家。同樣的時間放學,快的人比黎初提前半個小時到家,只有她每天磨磨蹭蹭……

爸爸則對著往年的招生情況,嘆了一口氣,他拿黎初的成績和各校的錄取線相比對,一直在研究報考哪一所學校合適。

黎初不聲不響回到她自己的房間,她把書包甩下來,扔在地上,“砰”的掀飛了地上的一張透明包裝袋,那是她新買的試卷袋子。

她想大吼一聲,然而那一聲卡在喉嚨裏始終出不來,也不應該出來。

累,好累啊,好像所有人都很累。

明明學校布置的作業全都寫完了,為什麽她還會這麽累呢?

她翻開日記本。

日記本上密密麻麻爬滿了字,上面記錄了她這半年來做了些什麽事情。

她從第一頁開始看。前半部分標準流水賬,從字裏行間可以感受到她過得很開心。從這個學期開始總體畫風明顯不一樣了,滿眼的“學習學習”、“成績成績”,字也越寫越亂。應該是好事,黎初心裏默默告訴自己。

她翻到最近的幾篇日記,黎初對著自己狂放不羈的字跡皺起了眉頭,這幾篇的字歪歪扭扭,每個字都撐得很大。12厘米左右寬的本子,一行只能容得下六七個個字,字的連筆嚴重,誇張起來一筆寫完了一排的字。每個字亂七八糟,一個個張牙舞爪,像蟲子密密麻麻的,在紙上橫行霸道。說得魔幻一點像魔鬼被封印在本子裏面,呼之欲出。格子線形同虛設,只有她自己能看懂寫的是什麽。

她捋了劉海,她什麽時候寫過這種東西的?完全沒有印象了。

她看了一眼,內容大致是以下幾點:

換班主任換班主任換班主任換班主任!

這個破班我不呆了,她憑什麽這麽對我!

我這學期成績不好都是她的錯!

老子高中畢業了這輩子再也不要看見她!

不過教個書而已真以為自己很牛x?!

她算個什麽東西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這種奇葩當上班主任簡直就是災難!

……

黎初看得心驚肉跳,這完全是她的心聲。

裏面的“她”無疑指的是班主任。

她隱隱回憶起前一段時間和班主任的矛盾鬧得很大,白天黑夜全是班主任在她眼前晃悠,她半夜失眠睡不著覺,從床上爬起來朦朦朧朧的翻開日記本……

如果這本日記傳出去打死也不可能有人相信是她寫的。

第一,她一般情況下寫的字沒有這麽瘋狂。

第二,第二,平時在外面軟包子裝多了,被欺負了她向來一聲不吭,告訴不要去爭。然而她自己心裏面清楚,哪怕有人頂撞她一下,或者踩了她一腳沒道歉,她在心裏早就把那個人手撕了個千兒八百遍,表面上依然保持雲淡風輕。從小到大她的同學錄上提的最多的一句話是“我從沒看過你發脾氣。”心裏面可以暴跳如雷,但外在要時時刻刻維持一個聖母的形象。每次看到電視劇裏面心機重的女配她會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黎初粗粗看了幾眼,前一段時間的確太壓抑了,她覺得自己寫的可能粗俗了一些,可內容沒毛病。 她想早一點畢業,以後再也不用看到班主任。

黎初今天罵不動了,她輕輕寫下幾個字“所有人都好累,我也好累。”這次下筆太輕了,寫的字斷斷續續的,最後一筆的飄飄忽忽拖到了外面。

字看起來搖搖晃晃的,一碰會散了架。她也快散架了,太累了。

她從櫃子底下翻出了一個面包,把面包啃完後,從一摞書的中間翻出了一本英語閱讀的練習冊,她用手機定了時,開始寫英語閱讀。

最後一篇閱讀寫完了,她也快不認識英語單詞了,黎初栽在床上倒頭就睡。

第二天黎初到班頭昏昏沈沈的,控制不住東想西想,開始腦補這個星期的數學課由哪個老師來代課。然而她的幻想早早被終結了。早讀的時候師太還和往常一樣踩著高跟鞋到了班級,她一進門先把自己的包扔在桌子上,黎初瞄了兩眼師太,繼續讀自己的書。

師太走到講臺上,她拍拍手:“你們別讀了,我來講兩句話。

昨天鬧得太兇,班上的同學自知太過分了,很快安靜下來,從頭到尾不過兩秒鐘。

師太的語氣難見的平和,她接下來說道:“不管你現在有什麽心事,或者青春期叛逆,我請你們搞清楚,高考這一關必須要過,過了什麽都好。”

師太對著下面的人用手指指點點,眼神鋒利,她道:“一場考試能改變你們這一輩子。不信的話幾年以後你們等著看。”

這句話可能太武斷了,但的的確確是一個人生的轉折點。

每次成績單下來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對黎初這種家庭和睦,全家健康的普通大學生來說,成績似乎從根本上決定了她的喜悅與憂愁。

“現在和你在同一個教室學習的人,幾年後同學聚會上見面,人與人之間差距比你想象得還要可怕。別到時候連同學聚會都沒有臉去。”

末了她一揮手:“紙和筆拿出來,我們默四級單詞。”

下面的同學沒反應過來一臉震驚。

師太冷笑一聲:“你們到現在還沒準備?我聽英語老師說我們省高考英語的難度比平時簡單,一般在四級到六級之間,你們連四級單詞還沒背,難怪比別人差。”

黎初才註意到師太準備報的單詞了,黎初發現她的黑筆找不到了,急匆匆的和同桌借了一只黑筆再從抽屜裏面拿出一張活頁紙,開始默單詞。

師太把默寫的紙整理齊了道:“前幾天作業沒訂正好的人,今天去我辦公室把訂正的作業交過來。”

黎初從化學書裏面翻出了作業,一個紅艷艷的叉在上面。黎初今天下午又要去老師的辦公室了。

黎初花了一個中午的時間終於把錯題弄懂了,思路理順了,然而等到下午她把作業交給師太的時候還是被圈了出來。

師太用紅筆在題目的上方懸空畫了幾圈,對她道:“你的過程對了,但答案又算錯了,你回家把計算好好練練,。”

黎初點點頭,師太第一次用這麽溫和的語氣和她講話,黎初只覺得受寵若驚。

師太用紅筆揉揉額角,對黎初道:“你要好好加油啊,你的英語還可以,一直很穩,語文也不差,就是數學時高時低的,你寫作業的時候一定要註意, 計算這種低級錯誤不能再犯了。不會的題目丟分算了,但這種簡單的題目你還拿不到分,不可惜嗎?小高考爭取能多拿一分是一分,沒事多和老師交流。我每天都在辦公室,也沒見到你來問問題,以後碰到不會的題目多到辦公室來問。”

黎初使勁點點頭,雙手拿著作業紙飛奔出了教室門。

“問問題是不可能問問題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問問題。”語出自黎格拉瓦。

然而黎初心裏面暖暖的,要是師太一直這麽溫柔就好了,今天的師太甚至有一點可愛怎麽辦?她從來不懷疑,高中生活把她逼成了抖m,準確來說把大部分的學生逼成了抖m。就今天和師太的交談來看,上了個高中她還一不小心得了斯得哥爾摩綜合癥。

陽光灑在她的肩上,空氣中有歡快的音符跳動,黎初此刻原地轉兩圈才應景,然而理智告訴她那樣會讓她看起來像一個傻子。

“袁明帆!你看看你,最基礎的東西到現在不會,我上課的提了多少遍了,你怎麽還是不會?上課帶帶腦子!”師太的怒吼聲從辦公室裏面一直傳到走廊。

黎初默默望天,算了不奢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