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現自己沒穿校服，她想糟了，要是被年級部主任抓到要扣分了。

不巧的是年級部主任真的迎面過來了，黎初趕緊低下頭，讓劉海擋住臉，希望年級部主任大發慈悲放過她。

雖然她的臉低得幾乎和脖子成九十度角了，年級部主任居然靠身形認出她，並且叫住了她：“誒，這不是黎初嗎？”

黎初認命停了下來，她等待年級部主任狂風暴雨般的批評。

不過年級部主任竟然沒有罵她，而是笑呵呵地對她說：“你怎麽到這邊來了，學弟學妹都在大禮堂等你呢。”

“你是我們b中的驕傲，來給學弟學妹講講經驗，要是他們都像你一樣就好了。”年級部主任笑得像一朵太陽花。

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驚嚇。

她在公告欄的一片發現了自己，照片上的她長發披肩，穿著大人的衣服，手裏正舉著的“b中加油”的牌子，陽光下她格外亮眼，和現在因為熬夜整天黑眼圈不離，膚色暗沈模樣相去甚遠。她瞇起眼睛，努力看清身後是哪一所大學的名字，可惜陽光太強了，校門金光閃閃的字因為反光看不清。黎初摸摸自己的臉，臉微微發燙，她真的上去了，公告墻上也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她和年級部主任一同進了大禮堂。大禮堂大紅的絨布背景垂掛下來，大禮堂一直以來給她肅穆莊嚴之感，即使對在大禮堂的講座不感興趣，但大禮堂在她心中的分量不一般。如今禮堂上的高臺正在迎接她。黎初好像去遲了，大家都在等她，王舒涵，路景還有袁明帆也在場。班主任見到她立刻笑出了兩顆虎牙。

下面學弟學妹烏壓壓的坐了一片，她受寵若驚地望著她們。

年級部主任站在講臺上道：“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已畢業的學長學姐和我們分享學習的心得，他們高考取得了優異的成績，他們是我們學校的榮耀，你們要向他們學習。下面我們掌聲有請第一位學姐，黎初同學上臺講話。”臺下掌聲雷動，黎初往四周張望，一轉頭接到了數學老師讚許的目光。她暈暈乎乎的，心底發出了疑問現在正在做什麽？

黎初一只腳剛踏上臺階，班主任跑過去湊到她旁邊，提醒她道：“你上去先報一下去年高考排名。”

“大家好，我叫黎初，去年畢業的學姐，很榮幸為大家分享我的學習經驗……”一連串的話很自然從黎初的嘴裏出來了，黎初自己被嚇了一大跳，她事先沒有準備，她是怎麽說出這麽長的一段話？

“我去年的高考成績是……”她卡殼了，她摸了摸鼻梁，繼續道：“名次是、是全校628名……”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沒有帶，然而話筒擴音器把她的話一個不落的傳到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全年級一共750人，她考了628名。

她的心跳加快，撲通撲通的聲音仿佛清晰可聞，她舔舔嘴唇口幹舌燥，餘下的話全部被卡在嗓子裏，一個字說不出了。黎初看見她的手劇烈抖動，話筒差點握不住摔在地上。

臺下噓聲一片，方才的一張張期待的臉變成了憤怒嘲弄，沒有人在乎她往下怎麽說。

黎初手足無措，上下兩片嘴唇發顫，她望向年級部主任，懇請他拉她一把，是他把自己帶到這裏來的。

“不像話！考了那麽點還有臉在臺上。”年級部主任上一秒笑容和藹可親，下一秒怒目圓睜恨不得一口吞了黎初。

黎初腦袋一片混亂，嗡嗡嗡的響聲縈繞在耳邊揮之不去。

“黎初，快下來，別丟人了，換我上去吧。”王舒涵那張班花臉依然掛著春風一樣和煦，連說這種話都是輕輕柔柔的。

下面的學生憤怒了，有人在罵她，有人氣的直跺腳，只恨臺上這個不要臉的學渣浪費他們的時間。角落裏飛出一個紙團，紙團朝黎初飛過來，滾到了黎初的腳邊。黎初哆哆嗦嗦拾起紙團，把皺巴巴的紙展平，紙是一張數學周練。

學弟學妹瘋了，一張張扭曲的臉，一陣陣憤怒的咆哮淹沒了黎初。他們往黎初身上砸了很多張試卷，每一張試卷都滿是叉，再後來幾打試卷一起飛來。黎初被砸了，她知道自己該躲開，但腳像是被黏在了地面上一動也不動。後來筆袋文件夾一起飛過來，黎初彎腰躲避，數量太多鋪天蓋地，他們的叫罵聲，年級部主任班主任的批評聲糅雜在一起，黎初蹲在地上埋下頭想逃避。背上劈了啪啦的有東西砸過來，終於她忍不住了，而她一擡頭，一本作文書迎面打來，正好擊中了黎初的腦門。

黎初猛然驚醒，她從床上爬起來，渾身的汗，全身黏糊糊的，嘴卻幹的厲害。她的床頭有一個小鬧鐘滴滴答答，時針指向數字四。

淩晨四點了。

她回想起夢境，仍然心有餘悸，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黎初躡手躡腳爬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她輕輕抿了一口，走到了陽臺，外面一片黑，風一吹，汗水的熱量被一同帶跑了，睡意涼涼的貼在她身上。借著稀薄的月光，隱隱可見新買的海棠，花的剪影映在幽幽泛白的瓷磚上。

“淩晨四點醒來，發現海棠花未眠。”語出川端康成。

這句話靜靜躺在袁明帆的摘抄本裏。

同樣四點未眠的還有袁明帆。

他此刻奮筆疾書，發誓要在天亮之前搞定兩篇作文，哦不，是反思。

昨天在他的qq粉絲群裏面陪小迷妹high了太久，實際上他不會承認他是吹了太久的牛。忘了有兩篇檢討，臨睡前想起來，索性明早在寫。

他抄筆記抄的手酸， 閑下來放松的同時，糾結找一個機會和黎初道個歉。

他說了這麽重的話，黎初這種玻璃心肯定不會就此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的，搞不好晚上躲在被窩裏面一個人偷偷哭。

事實上黎初這一次居然看開了，反思袁明帆說的挺有道理，王舒涵的確有地方值得她學習，而且黎初也把事情丟在一邊不去想了。

懷著內疚與害羞，袁明帆帶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去找黎初了。

第一節課課間，黎初一個人呆在座位上無所事事，同桌王舒涵在預習下一節課的內容。袁明帆盯著，準備找個時間過去黎初道歉。他的屁股剛離開座位，班主任找到他了並丟給他一摞本子。

她頂著蓬亂的短發道：“你下課沒事做，正好發發作業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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