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臉擦擦幹躡手躡腳走到房間裏了。

黎初翻開計劃本，下午制定的學習計劃沒有完成，晚上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所有的事情全都擠到一起了，弄得她心裏更加毛躁。她爬起身發現腳麻了，險些沒有站穩，索性放棄，躺倒在床上，發了一個晚上的呆，靜靜躺在床上，聽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明明睡不著，也要躺著。

寒假期間爸媽隔三差五來她的房間看看她有沒有在寫作業。

過年又開始了每年一度的親戚家小孩大比拼。黎初有個堂哥，和黎初不住在同一個城市，一年最多能見個兩三次，堂哥成績優異，從小到大各種競賽拿了一堆獎，去年高考不慎發揮失常，與清華北大失之交臂，最終去了覆旦。

黎初爸媽教育黎初沒事兒就把她的堂哥拿出來提一提，如果有外人問起來，也喜歡拿她的堂哥出來溜一圈，誇他誇得比自己誇得多了。親生和不是親生的差別如此之大黎初當然不好說什麽，畢竟自己不爭氣怪不了他們。

她的阿姨，也就是堂哥的媽媽，沒事兒總喜歡和黎初爸媽提一提孩子教育問題，自從兒子考上了覆旦後更是變本加厲，各種奇葩的教育言論都來了，黎初爸媽有時候神煩她，恨不得她說到一半把電話掛了。

今年過年阿姨又問黎初考了多少分，在班上排名怎麽樣，以後能考哪所大學。黎初前幾個敷衍她說了幾個字，後面的實在不想睬他，一律回答“不知道”，阿姨語重心長教育黎初，讓黎初定個目標。媽媽也跟著一起附和，讓黎初回家寫個小目標貼在墻上，黎初嗯嗯啊啊了幾句又一個人跑出去了。

昨天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雪已經沒過了她的腳脖子，白雪皚皚覆蓋了淺灰色的路面，道路兩旁綠化帶的樹以僵死的隊形排列，樹上上沒有一片葉子，只剩下根根樹幹層層分叉樹尖指向鉛灰的天空，天空是凝滯的灰色，不見一片雲浮動。是一幅炭筆繪制的畫，蒼涼渺遠，幾乎不帶一點人氣，無形中讓她感覺沈悶而又壓抑。北風料峭，寒意直入骨髓，一陣風吹過，她差一點沒站穩，

她深一腳淺一腳在地上踩著，身後留下了一串腳印。

未來該幹什麽離她太遠了，她根本沒心思去想。現在該幹什麽，她不知道。高中開學半年了，很多事情都沒有頭緒，好好學習，考好的大學，然後找個好工作？這個樣子的人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她一直很羨慕白瑜，能夠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想要玩就去玩，不像她每次玩都玩不開心。玩不開心就算了，畢竟高中生看成績，成績好才是最重要的，但問題是她成績也不好。廢柴說的就是她這種，什麽事都做不好，忙了半天一無所獲，但同時她有沒有廢柴的好心態，一直活在理想和現實的落差中，而且運氣常年背，她有時候會忽然不喜歡自己。

她瑉了瑉嘴，動作有點大，有細小的疼痛傳來，嘴唇破了，黎初舔了一下嘴唇，鹹腥的味道從唇邊傳來。她走到橋上停住了，往下是凍成冰的湖面，她久久立在那兒，站成了一座雕塑。

寒假不長，每天作業的量卻不少，她一大半時間在補作業，爸媽覺得已經是高中生了，沒有必要把她關在補習班上。

黎初按照老師安排的假期作業表來寫作業，但最後三天發現作業忽然多了起來，先前很多作業沒在好好寫，就先跳過去了，然而欠著的帳不可能不還，最後三天把最難的作業擠在了一起寫。果不其然黎初開學前一天又熬了一個夜。

黎初媽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黎初房間裏的燈還是亮著，她跑過去把黎初數落了一頓。黎初保持著常規的低頭姿勢，她媽媽數落完自己又去睡了，黎初依然在和作業奮鬥。

第二天黎初和往常一樣騎一輛小破車上學了，依然很冷，她還騎了電動車，她的速度很快，黎初被凍得瑟瑟發抖。開學第一天頭昏昏沈沈，不想上學，她連騎到學校都覺得累。

在學校前第一個紅綠燈路口，一群大爺大媽圍在一起，他們擋住了黎初上學的路，黎初不得不停下車子，想從他們身邊繞過去。

她也好奇那邊怎麽了，她透過大爺大媽看了一眼，人群中間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女生好像被撞了，正坐在地上，即使是坐在地上姿勢也很很淑女，兩條腿交疊，身子扭成了麻花，嬌柔不勝驚的模樣，以為是躺著給雜志拍大片。看她肩膀一抽一抽的又像是黛玉附體，想必哭的也是梨花帶雨。車子像倒在她身邊，車簍子裏的白色手套被拋到了路邊。肇事者也在一個瘦巴巴的中年男子，苦著臉立在女生旁邊，旁邊一個大爺操著濃重的方言道：“你把人家孩子撞了下來，人家孩子怎麽上學……”

當然，學生趕著進教室，沒有多少人會留意這種事情，校門前的紅綠燈口人流量大，幾乎每隔一段時間有學生被車撞，大家都司空見慣了。

黎初掃了一眼，正準備走，忽然有一個穿校服的人喊住她了：“同學，她是你們班的吧。”

這一句話吸引了大爺大媽的註意力，大爺大媽集體頭刷刷的朝黎初看去。

黎初知道走不了了，她停下車子想去看看是她們班的哪個妹子，妹子的背影很是眼熟，一頭柔順的長發，還有那標志性塌肩……黎初本來在風裏被凍得瑟瑟發抖活像一棵弱不禁風的小樹苗，一陣寒風吹過，黎初的汗毛直豎。

黎初在眾人的目光下邁出艱難的一步，她走到摔倒的女生面前，蹲下去，歪頭去看摔倒的女生，女生的頭一直坑著，黎初看不到，黎初輕聲喊了一句“同學”，王舒涵睜著兩個紅眼睛和她對視。 黎初鼻子一酸，打了個噴嚏，差點被嚇得跌在地上。

王舒涵從書包旁邊的小口袋拿出了一包面紙，她握住面紙的一角輕輕拭去眼淚。依然是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她一雙迷離的淚眼望向黎初。

黎初脖子一僵，雞皮疙瘩被她看出來了，後背隱隱發熱，汗已經出來了，又是一陣森冷的風刮過。

熱心大爺眨了眨腫泡眼，對黎初道：“你是她同先把她送到學校去，我幫著看到這個人他跑不了的，小姑娘的爸媽一會兒就來。”

“好好。”黎初點點頭。

於是王舒涵在四五個大媽的攙扶下被送上了黎初的車後座，王舒涵一邊用紙巾的邊邊角角擦眼淚，一邊和大爺大媽一個個道謝，大爺大媽紛紛安慰她。

黎初猛地轉動把手，“呲”的飛了出去。

大爺在背後老遠仍然不忘大聲喊道：“好好帶她啊。”

黎初一路直沖，她的車後座還有一個學霸美女。她不知不覺中實現了高中男生暗戀女神的那點小理想，比如單車愛情故事。

當然，坐在她車後座的女生長得是美的，但姿態實在有點不太雅觀，一只腳懸在空中。

黎初管他三七二十一，擰了一圈電動車加速器，直接穿過了人群，往學校最裏面那幢樓騎過去。

她直接沖進了校門，年級部主任正挺著啤酒肚在校內巡視，見一個穿校服的女生居然在校內堂而皇之騎車， 大手一指，吼道：“那邊那個騎車的給我停住。”

黎初一大早心情不好，正好耳邊的風有點大，年級部主任的聲音被風吞了一半，正好剩下的一半進了黎初的耳朵，黎初順理成章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後面王舒涵一邊哭著一邊提醒黎初年級部主任叫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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