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出氣勢”？高旭東在臺下很有氣勢，就是為什麽到了臺上開始氣勢弱了。黎初覺得高旭東很好了，她笑得很勉強：“他只是緊張而已，明天應該不會這樣了了。”

“哎呀，這不行，今天臺下沒有同學他都緊張了，明天下面全都是人怎麽辦？”班主任道。

班主任還是不放心。高旭東垂頭喪氣下臺了，他臉上又多了幾個大膿包，黎初想明天要不要找個化妝師幫他把臉上的疙瘩蓋一蓋。班主任立刻過去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跟高旭東強調明天一定唱出氣勢，或者吼出來也好。黎初註意到高旭東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看不過去了，高旭東能站在舞臺上不錯了，換作她，估計不一定有勇氣上去。

臨走時高旭東垂頭喪氣，黎初糾結要不要過去鼓勵一下高旭東，她遲疑片刻，最終呆在原地，看著高旭東離開。她舒了一口氣，除了路景，她很少和男生走得近。路景在她心裏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正式演出那天下午，她提前一個小時來了，到學校對面的甜品店排隊。甜品店的生意很好，她沒去買過，只看過別人吃過是貓爪樣子的面包，很可愛。因為每次要排隊，加上看起來價格不便宜，她自己沒吃過。但這次不同，班上同學願意參加節目表演，算是幫了她了，買了四個貓爪包，本來扁平的錢包變得服服帖帖，錢包受到了降維打擊，從三維降到了二維。

黎初在舞臺後面，早早的等參加節目的同學，前兩個小時都在休息室等了，其餘三個人都在，唯獨少了高旭東。她跑回教室問高旭東人去哪兒了，同桌說高旭東身體不太好，來了一個上午，他身體不舒服下午請假了，不過只請了兩節課的假。

為什麽偏偏是這時候？黎初昨天就該猜到了，高旭東彩排時狀態明顯不對，手一直發抖，她昨天還在糾結要不要鼓勵高旭東別緊張，今天人又沒了。黎初猜的八九不離十，高旭東跑了！

留小胡子的男生見黎初在找高旭東，對她說：“你們找高旭東嗎？我中午在網吧看到他了？”

“哪家網吧？”黎初打算自己去把他找回來。

男生擺擺手：“別找了，按他的尿性估計呆個一兩個小時，然後下午不知道去哪兒閑逛了。”

黎初恨不得一腳踹飛高旭東，難怪，想到他平時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就不是能擔大任的人。前幾天剛對他的印象有所改觀現在又是一落千丈，高旭東一點責任心也沒有，臨陣脫逃，留下她們怎麽辦？

白瑜哼了一聲，雙手叉腰：“慫包子，一點責任心也沒有，我們這幾天相當於白練了，馬上要上臺了，唱什麽？”

“他說了請兩節課，晚會在第四節課下，萬一能來呢？”黎初仍然心存僥幸。

白瑜毫不留情：“拉倒吧。八成來不了”

跑了歸跑了，白瑜擰眉道：“想辦法找人替，實在不行你去唱他的部分。”

這幾天黎初跟著多多少少聽了一些，大致的調子應該在線，

黎初一下子嚷起來：“開什麽玩笑，我不可能。”

“你試唱一段，就高潮。”白瑜堅持。

黎初深吸一口氣，顧不上形象，啊啊啊的唱起來。

白瑜表情很尷尬：“算了，聽你的找別人吧。”

“怎麽找？”黎初反問她。

一時間陷入了沈默之中，班主任到處轉悠，穿過一個班又一個班過來了，一個人沒有好說的。黎初差點吐血，這麽多天的努力付之流水。

黎初的手微微發抖，白瑜忿忿地摔了手中的本子，本子“砰”的落在桌子上，揚起了灰。

黎初和班主任講明了情況，班主任溜了一圈，回去語重心長對黎初道：“因為窩第一次當班主任，窩們班很多事情不了解，這次結束後窩肯定要去找高旭東談談，他怎麽弄得，一點責任心的也沒有。”

黎初一聽到她說“窩第一次當班主任”就頭疼，她氣急起來很想回一句“窩第一次上高一，第一次組織節目，高旭東臨陣脫逃了，你只能放馬後炮，窩也沒辦法。你也就會事後找他談話，問題是眼前能找到替高旭東的人嗎？”

她表面上點點頭，什麽也不說實際上心裏早已將班主任和高旭東輪著罵一通。

遇到這種極品班主任很無語了，黎初四下搜尋無果，時間不允許她們再拖延，黎初拉住白瑜：“你知道班上誰會唱《怒放的花兒》？”

白瑜莫名其妙：“我怎麽知道？大部分人應該都會唱吧，你再去問問？”

其他的班該進場的進場了，只有她們班依舊一團亂。黎初恨不得把高旭東拎出來和昨天晚上的垃圾一起塞到廢品回收站裏。

年級部主任是個四十來歲的美術老師，他頂著經典的地中海發型，禮堂的燈光照得他頭頂發亮。他見黎初那邊亂糟糟，一路小跑過去，湊到黎初跟前問：“ 你們班怎麽樣？”他一個一個審視過去，一雙精明的小眼睛轉來轉去，發覺不對勁：“人怎麽這麽少，昨天的男生呢？”

班主任搶答道：“一會就好，他臨時有事，一會兒就來。”她樸實的面容上了掛著虛偽的笑容。

主任點點頭，頭頂那一片光按照點頭的頻率晃動：“那就好，你們催催他，讓他趕緊來，剩下五十分鐘開始了。”

幸運的是他們被安排在第十一個，不幸的是高旭東說好的請兩節課假，拖延成了今天晚上來不了了。

黎初一閉眼仿佛白瑜一個人孤零零站在最前方，後面兩個人自己自己談自己的曲子，播到男生唱的部分，只剩下伴奏空空回轉。下面的同學竊竊私語，最後大家跟著一起哈哈哈，從此高一七班成了年級神話……

前面的班一個接一個上去，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從一開始沒想獲獎，只想把這件事當初任務完成，結果出現了紕漏，可能讓整個班級顏面不保。

黎初實在無計可施，總想著最後掙紮一下，如果最後真的沒有人唱了，大不了她自己來，丟人就丟人，總比沒人好。

她跑到班級所在的位置尋找最後一絲希望：“班上有男生會唱會唱《怒放的花兒》的嗎？

原本吵吵嚷嚷的學生一下子安靜了，黎初重覆了一遍，這一次她特地補充解釋原因：“我們班的高旭東同學今天下午突然不想來了，所以現在需要一個男生，有誰願意嗎？”她感覺一下子輕松了許多，她在陳述事實，沒什麽好愧疚的。她不是聖母瑪利亞，沒必要以寬容大度的態度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顯得自己很無能，鍋不是她的，憑什麽讓她來背？

幾個男生笑了起來，交頭接耳，後面有人喊道：“袁明帆想去！”

袁明帆正在玩手機，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擡起來：“嗯？沒聽清。”

喊袁明帆的男生的用趁火打劫的態度做著趁熱打鐵的事兒：“誇你帥，讓你上臺代表我們班的形象。”

袁明帆被起哄著放下手機，一開始不願意，後來勉為其難擡了擡眼皮，又耷拉下來，沒有表態。

黎初抿了抿嘴唇：“我先走了，班上那個男生願意來的找我。”她從一開始沒指望會有人幫她。

還有半個小時活動開始了，白瑜正在滑手機，她擡頭望見，停下手上的動作。黎初緊鎖著眉，她第一次見到黎初這樣表情，黎初平時大部分時間面無表情，好像不關心任何事。

見黎初嚴肅的模樣，白瑜不由自主正經起來，黎初查歌詞，開始努力回憶旋律。

白瑜推了黎初一把：“你在幹什麽呢，真上去？”

黎初急急忙忙背了第一遍，確認歌詞基本沒錯，她不放心又低頭確認了一遍：“嗯。別鬧了，趁著班主任沒來嘰嘰歪歪添亂，我快點把歌詞背熟。”

白瑜反對她：“搞事情，你不知道……”話說了一半白瑜眼前一亮，目光越過了黎初叫起來：“哎呦餵，您怎麽來了啊？”

黎初轉身，袁明帆面無表情正站在他身後，他的劉海很長，幾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黎初脫口而出：“你是來唱歌嗎？”

“不然呢？”袁明帆急忙解釋：“我不是因為你說才來的，我純粹是……看著……”袁明帆一時語塞，竟然找不出理由了。

白瑜又錘了一下袁明帆胸口：“哎呦不錯，小夥子我看好你。”

袁明帆了一眼轉過去，揉揉胸口，哼哼唧唧：“話真多。”

黎初激動到手指微微發抖，她上下嘴唇打了幾個顫終於發出聲：“你們兩個先配合一下，試一試。太謝謝你了。”而後又重覆了好幾次

袁明帆嘴上依然不饒人：“主要是你太弱了，這點東西都做不好。”

黎初的一句“謝謝你”梗在喉嚨裏出不來，最終撓撓頭笑了一下。

“傻笑什麽，快點。”袁明帆說完這句話自己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時間緊迫，來不及彩排，袁明帆被急急忙忙送上去了，黎初一直祈禱不要出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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