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蘇蕙蘭在老家生意做得紅紅火火, 家裏老兩口和老大老二家不可能不知道, 之前米荔沒在電話裏聽她媽提起過，想來麻煩事是少不了的。

蘇蕙蘭臉色有些不大好看，但到底還是把門打開了。

屋子外面就大伯和大伯母兩個人, 老家其他人都沒見著人影，米荔直覺不會這麽簡單, 將他們讓進來後只神色淡淡地打了聲招呼。

大伯目光落在蘇蕙蘭身上, 在大伯母的瞪視下又躲躲閃閃地避開, 蘇蕙蘭忍住皺眉的沖動，問：“大哥大嫂怎麽過來了？”

大伯想要開口, 讓大伯母拽了一把，只好不情不願地閉嘴，大伯母打量著房子裏的擺設，大搖大擺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看看李浩母子倆, 笑道：“外人能來, 嫡親的大哥大嫂不能來嗎？”

蘇蕙蘭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唯唯諾諾的性子, 聞言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他們是來拜年的，大哥大嫂也是來拜年的嗎？”

大伯大伯母臉上頓時掛不住, 他們進來時一眼就看到擺在玄關的年禮, 而他倆卻是空著手來的，沒想到三言兩語就讓蘇蕙蘭堵了，大伯母有些氣恨, 譏諷道：“我們可比不上有些外人，跟著你吃香喝辣賺大錢，買起東西來眼睛不眨手不軟。”

米荔見她總把火往別人身上點，心生厭惡，便搶了蘇蕙蘭的話道：“大過年的，大媽是過來吵架的？”

大伯嚇一跳，趕緊過來在大伯母身上拍了一下，示意她住嘴，蘇蕙蘭可以刺一刺，米荔卻不是吃素的，他們又不是沒在米荔身上吃過虧，大伯恨鐵不成鋼地朝大伯母瞪一眼。

讓你過來幹嘛的？開口就得罪人！

大伯母神色訕訕，立刻換了笑臉：“嗨，你這孩子，怎麽跟你大媽說話呢？我跟你大大這不是不放心你們娘兒倆，怕你們在外地過年冷清嘛，就過來看看你們，畢竟是一家人，過年不團聚怎麽行？”

米荔不鹹不淡：“我們已經分家了，小家自己守歲就可以，今天都年三十了，大大大媽下午還要趕回去吧？幾點的車？時間太急的話我就打個車送你們去車站。”

李阿姨見他們說話夾槍帶棒的全是□□味，趕緊拉著李浩去廚房，大伯母朝他們看看，眼裏閃過一絲嫉恨，強笑道：“今天是趕不及回去了，你看你們住哪兒都不跟家裏說一聲，讓我跟你大伯好一頓打聽，最後還是跟在李寡婦屁股後面才找到這裏來的，花了不少時間呢，這都快吃年夜飯了，哪兒來得及回去？”

站在廚房的李浩聽見她這麽說，氣得拳頭“咯吱咯吱”響，他媽媽趕緊在他手上拍拍，低聲道：“別氣，他們平時沒少打你蘇阿姨的主意，我們要被氣走了，指不定他們怎麽欺負人呢。”

李浩朝米荔看看，心說：誰欺負誰可不一定。

想到米荔的“過往事跡”，他深吸口氣，將拳頭松了松，轉身去竈臺上洗菜。

客廳裏大伯母還在含沙射影地擠兌蘇蕙蘭，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怪她偏幫外人，超市開得紅紅火火，自家人想去幫忙都輪不上，寧願花錢雇人幹活兒，不知道的都說她把自家人當賊防呢。

蘇蕙蘭被她氣笑：“一開始我也是同意你們來幫忙的，可結果呢，賬三天兩頭對不上，顧客買了東西付個錢都找不到人，找到了也得吃個臭臉，大嫂，大過年的我不想跟你吵架，你自己摸著良心說我為什麽寧願招外人來幫忙。”

米荔擡了擡眼，這些事蘇蕙蘭沒提過，但基本都在她預料之中，畢竟蘇蕙蘭的性子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徹底改變，剛開始肯定會吃虧，好在能將這些好吃懶做只想貪便宜的蛀蟲趕走，現在也能挺直腰板回懟，也算練出來了，能讓她放心不少。

米荔嫌大伯母說話沒重點，皺眉打斷她的控訴：“你們不回去過年，爺爺奶奶沒意見？”

大伯母堆起笑容：“能有什麽意見？你媽現在賺了大錢，我們當然全家來投奔你們啊！我們都商量好了，年就在你家過。”說著再次擡眼打量四周，“你們這房子一個月租金不少吧？收拾得真亮堂，就是房間才三個，少了點，不過沒關系，大房間留給你爺爺奶奶住，剩下兩個我們大房二房各住一間，你們是主人，就委屈點在客廳將就將就……”

米荔冷笑：“你怕是在做夢。”

大伯母臉上笑容頓住：“什麽意思啊米荔？知不知道我們中國人最講究什麽？孝道！你這麽多年書可不能讀到豬肚子裏去，是吧？爺爺奶奶大老遠過來……”

“那他們人呢？”米荔挑眉，將目光轉向大伯。

大伯朝蘇蕙蘭看一眼：“我們來這兒好多天了，臨時租了個房子住著，這不是怕找不到你們嘛，打電話又沒人接。”

米荔擡了擡下巴：“你們昨天住哪兒，今天就還住哪兒，我這房子是跟朋友借來的，不能鳩占鵲巢隨意安排，你們也別打什麽主意，打不著。”

大伯臉色微變：“這不是你們租來的？”

米荔看著他不說話，見他滿臉不相信，便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上下翻了翻，決定讓才升職當上公安局局長的兒子來演個戲：“你們要不信，我現在就給我朋友打個電話。”

大伯母立刻走過來看她手機，眼見她翻出“楊局長”三個字，嚇得臉色都白了：“這這什麽局的局長？”

“公安局。”米荔說著撥出電話，“楊局，你借給我的那套房子，現在我家裏大伯他們……”

“哎哎哎！”大伯和大伯母都有點慌，搶著伸手過來給她掛電話，米荔也不知道誰的手碰到了按鍵，總之是成功掛掉了，她神色無辜地擡起頭，“怎麽？你們不是要住進來嗎？”

這事細想想漏洞百出，可大伯大伯母在農村待慣了，一向沒什麽見識，對當官的存在天然敬畏，再說大伯以前還讓米荔往局子裏送過，有心理陰影，光聽她喊一個“局”就嚇得腿軟了，哪兒還有心情辨別真偽。

兩人神色訕訕地服了軟，大伯道：“你大伯母頭發長見識短，別聽她在這兒胡說八道，其實我們原本就打算回去過年的，只是……唉……”

米荔不接茬。

大伯只好自己接下去說：“年關難過啊，我跟你二伯合夥做小生意，結果各種不順心，現在欠了一屁股債，討債的天天上門來催，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哪兒受得了這種驚嚇，我們不得已只好帶老兩口來投奔你們。”

大伯母也識時務地開始遞高帽：“對對對，你看你媽多能幹，一個人把超市開得那麽大，縣裏領導還給頒了先進獎，我跟你大伯呢，就想一來取取經，學習學習，二來借點錢周轉一下，怎麽說也大年三十了，讓二老安安生生過個年，是我們做子女的應盡的義務，是吧？”

米荔面露不解：“爺爺奶奶不是拿了我爸的遺產嗎？將近十萬塊還不夠過年的？”

大伯笑容勉強：“這不是……也投進去做生意了嘛……”

米荔心裏暗自冷笑，這是看她媽生意做得成功，都以為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呢。

蘇蕙蘭冷淡地笑了笑：“說半天，原來是借錢來了。”

大伯訕訕道：“也不是，主要還是來看看你們，你們孤兒寡母的在外地多不方便，當然順便再借點錢，讓我們把這個難關給渡過去。”

蘇蕙蘭神色不變：“不好意思啊大哥大嫂，你們來得不湊巧，我準備在這兒開連鎖店，鋪子已經裝修得差不多了，錢全投進去了，你們要早來幾天，我也不至於一點忙都幫不上……”

大伯母驚詫得瞪起眼，厲聲道：“你騙誰呢？”

蘇蕙蘭還想再說什麽，米荔截斷她的話：“借錢這件事，怎麽能讓大伯和大伯母來？”

大伯楞住，不明白她的意思。

米荔輕輕笑了一下：“堂姐也來B市了吧？讓她過來，我們好好說道說道。”

大伯張了張嘴，跟大伯母面面相覷。

米荔擺出沒得商量的態度：“這事你們磨破嘴皮子都沒用，讓堂姐過來跟我商量。”

大伯母心思飛快地轉了轉，既覺得欣喜又覺得酸，看米荔扔話扔得鏗鏘有力，心知事情是沒了轉圜的餘地，可讓他們倆就這麽回去喊米姝，萬一再來的時候吃個閉門羹怎麽辦？而且讓米姝獨自借到錢，回去功勞全讓老二家搶過去了，那多不劃算？來之前他們兩家就爭論好久呢……

思來想去，大伯母朝大伯使了個眼色：“到底年輕人跟年輕人好商量，那你去把小姝帶過來吧，一會兒我給你們開門。”

大伯自覺有戲，喜上眉梢，連聲應了：“好好好，我這就把小姝喊過來。”

說著便打開門，歡歡喜喜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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