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以為自己偷到兵符可以號令華南三軍，但他不知道這枚兵符號令的其實是利雅軍隊。但他們只認宣紹，而橫河在兩國交界，利雅國便以為是賊寇入境。馬、顧不明狀況與之一戰，潰不成軍當然在所難免。

這步棋便是那日宣紹與沈游商談的那步，他們實則險中求勝。

“知道了，下去吧。”

宣紹沒有多言，揮筆寫了個“殺”字，那字端在紙張中央，冥冥夜色下，有一種道不明說不出的滋味。

***

“皇上，往年您狩獵都在金秋，今年怎麽提前了？”

攆車內一戎裝女子依偎在皇帝懷中，她雖不似宮中那般妍麗婀娜，但眸中嬌媚之色遮掩不去，尤其是一雙手，不安分地在皇帝身上撫弄著。

皇帝捉住她的手腕，冷冰冰地道：“錦妃，朕沒有治你的罪，但你似乎忘了許多規矩，不該問的別問，你不知道嗎？”

他的威嚴從來都神聖不可侵犯，錦妃不知道她什麽時刻開始怕他了。

“知道了，皇上。”她縮首不再說話。

入秋的圍場枝葉尚未枯黃，湛藍的天飄過一絲秋風，涼意初綻，滲透到所有人心裏。

皇帝的箭法很準，他一連三發，發發射中了獵物。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亦是百般奉承，皇帝聽慣了，早就有些麻木。

“王城，叫他們都散了，朕想清靜清靜！”

“是，皇上。”

皇帝褪下弓弩走向一棵白楊樹下，樹葉微黃，有一種寥落感。

“皇上！”

錦妃提著碎步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她是唯一一位被帶過來的宮妃，可是她一點兒都不喜歡這裏。

皇帝見到她一陣懊惱，若不在計劃之中，他又怎會帶她來。

“怎麽了？”他問，

錦妃嬌嬌滴滴地趴在他身上，“皇上，那幫奴才太不識趣了，方才臣妾想去旁邊走走他們都不讓，您說該怎麽辦？”

她身上的香味很濃，皇帝依稀記得，這是他賜給她的沈香。

只是，他從來不喜歡這種味道。

“他們都是一幫奴才你又何必跟他們計較。”皇帝不動聲色地推開她，突然，他眸光似箭，直勾勾地盯著她，“錦妃，從你入宮起朕待你不薄，你對朕究竟有幾分真心？”

“真心”兩字咬得格外重，錦妃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威嚴之氣。她拽拽他的衣袖，故作鎮定。

“皇上說什麽呢，在後宮裏臣妾只依賴皇上一人，自然全身心都在皇上身上。”

“是嘛。”皇帝一勾手將她抱在懷裏，“希望你說得是真話，否則，朕的這雙手不保證會對你做些什麽。”

他的胸膛炙熱溫存，可錦妃分明感受到滲透到骨子裏的涼意。

她身一顫，不自覺地垂下手，“皇上…皇上說什麽呢，臣妾…臣妾當然向著您的。”

“皇上小心！”

她一聲尖叫，迎面飛來幾個黑衣刺客，皇帝將她抱在懷裏，向旁邊跑去。

“保護皇上，保護皇上啊！”

太監嘶啞的話語響徹上空，數十個禦林軍一擁而至前來護駕。隨著一陣馬蹄聲，一隊人馬突破重圍，沖到他們身邊。

“皇上，臣救駕來遲，請皇上恕罪！”

護軍統領連越一招手，出動百餘位精兵與之決一死戰。錦妃躲在人群中嚇個不行，皇帝面色陰沈，久久沒有出聲。

倏地，數十位黑衣刺客齊齊落下，刀光劍影下他們皆被穿腸破肚。

“護住皇上娘娘往這邊走！”

連越留下一群人善後，自己率另一隊人馬護送皇帝與錦妃離開，在行至野外時，人馬忽然停了下來。

“連愛卿，這是何意？”

人馬瞬間將皇帝團團圍住，皇帝的表情越來越冷。

連越道：“皇上，您日理萬機百姓們感激您，但您這皇位坐得夠久，依臣下看，是時候該易主了！”

此番大逆不道之話從一向忠心耿耿的連越口中說出來，皇帝怎麽聽怎麽諷刺。

“哦，連愛卿以為誰比朕更適合坐在這位子上？”

皇帝沒有半分慌亂，他依舊貴氣逼人，不容侵犯。

連越冷笑一聲，“皇上事到如今是真不明白還裝不明白，是誰，您心中沒有數嗎？”

“你不說，朕當然不知。”

“皇上。”錦妃驚恐地往皇帝身上一靠，皇帝的臉色愈加陰沈，“不過今天你的如意算盤可能打錯了，朕的皇位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的！”

他一拉韁繩欲與人群背道而馳，但他低估了這幫人弒君的能力，在叢林深處有更多的一撥軍隊在等著他。

一支箭如疾風閃電射出，沿著煌煌日光直擊皇帝胸膛。

錦妃身一擋，擋住了那支箭。

“皇上……”

她美眸顧盼，藏著一朵朵花，宛若初見。

她沒有想到皇帝將她推了出去。

天地驟停，時間靜止，皇帝有些動容。

“愛妃……”

他撫上她的臉頰，懷中人悻悻然閉上了眼。

“皇上，您還要逃嗎？”

比剛才更大的架勢，千軍萬馬如山倒，早已將他圍個水洩不通。

“在擒皇之前，你們有問過老夫的意見嗎？”

聲音不大，卻威而不怒，頗具氣勢，眾人皆倒抽一口氣。

丞相帶領一隊人馬樹林間走出來，他不疾不徐地走到皇帝身邊。

“皇上受驚，是臣救駕來遲，臣有罪。”

“相父快起！”

他一來皇帝有了十足的底氣，“相父，方才有一幫人不自量力要朕退位，朕這皇位當真坐不得了？”

“皇上所言令臣惶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是天子，皇位怎可輕易易主。”丞相揚聲：“況且皇上是老臣一手輔佐，皇上累了也須得老臣同意。你說是吧，連將軍。”

他最後一眼瞥向連越，連越瞪眼，一時間神情狠戾無比，“我連越乃一介武夫，不懂你們君臣之道，我只曉得天下易主，刻不容緩！成熹、宣靖，納命來！”

他舉劍向他們攻去，丞相一動不動。

“連越，看看你身後都是誰！”

連越向後一望，驚恐萬狀。

“禁衛軍被你們換了！？”

“哈哈哈！”皇帝朗聲一笑，進而露出一絲鄙夷，“什麽禁衛軍，你再仔細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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