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大人！”

她的臉上沒有驚慌，她與丞相四目相對。

丞相面無表情，他眸光似箭，放出兩道寒光。

“你來找我為汝父一事，可惜老夫無能為力，你來錯地方了。”

柳延芷心急，“大人，我知道家父素來不與你往來，但是此事非比尋常，讓家父失勢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他們恐在醞釀一個滔天陰謀，若讓這個陰謀得逞，朝中必將迎來一場浩劫。”

丞相忠良又德高望重，柳延芷現在只能來求他，但她也預料到事情不會這麽簡單，所以索性全盤托出。

丞相道：“你私逃出宮，京中已無你容身之處，眼下他們在南下，你不妨去找他們再作打算。”

危急關頭，他給柳延芷指一條明路，柳延芷摸不著頭腦，“大人？”她低聲喚了一句。

丞相道：“去罷，他們還在等著你。”

***

“公子，信。”

夜波微瀾，清風透窗打在男子臉上。男子黑亮垂直的發蓄在鬢角，光潔白皙的輪廓盡是冷峻。

面前是隨風而起的書頁，他的手指每掠過一頁，眉即斂下三分。

宣紹拆開書信，一瞬間如墨的眼眸促狹，瞇成兩道弧度。

“去請沈公子。”

沈游不到片刻便趕到這裏，兩人在斑駁光影下對立而坐。

“橫河一帶我已設伏，馬、顧此去波折疊起，京城……哼，他們也想進京？”宣紹冷笑連連，繼而將書信拿給他看，“至於宮中，你自己看。”

連越匯攏群臣立斬柳昂，皇帝騎虎難下，連夜商議此事。

“當真無計可施？”

沈游心驚，將軍府一旦倒下，後果不堪設想。

宣紹道：“北胥賊子入境，禍亂朝綱非一日所為。除去三軍，家父手中尚有一兵符，必要之時我們可麾軍與他們一戰，南下這股勢力必將能滅之。”

“兵符？”沈游忙問：“兵符在大人手上嗎？”

宣紹漫不經心，“當然不，兩年前父親就將兵符交納於我，他們應該不會想到兵符會在我手上吧。”

人人只道丞相公子舞文弄墨好無盡風雅之事，卻不知丞相有心，暗中已將部分勢力轉移給他。

沈游了然，“若能如此，那事情好辦多了。”他擡眸，“楚姑娘今日同姜先生出去，你怎麽不阻攔，他們出事如何是好？”

姜玄要走，楚緋霏上街給他踐行，宣紹沒有阻止她，相反，他還派人保護他們。

“她性子你了解，你說我怎麽管得住，索性讓她高興一天也好。”

兩人說話間風勢漸大，燭火彈滅。霎時夜幕電閃雷鳴，幾聲轟隆悶響在耳邊劃過。

“下雨了。”

沈游作勢掩窗，房梁上落下一塊陰影。

“嗯。”宣紹沒有擡頭，他巋然不動，指尖卻輕輕敲在案幾上。

***

“師父，你去哪裏了，怎麽到現在才回來？”

楚緋霏好不容易得個空和姜玄出去一趟，哪想天公不作美偏偏和她作對。

姜玄撐傘，遮住她頭頂一片天，“別說了，咱們快回去，店打烊了。”

“好嘞。”

“小二，兩間客房。”

一青年公子擲了錠銀兩擱在桌上，小二沒有收。

“客官不好意思，本店今日已滿，你們還是去其他地方吧。”

“你們……”

“算了，阿岫，我們走吧。”

戚淮和青岫迎面撞上楚緋霏，楚緋霏興奮，“戚大哥、青岫姐姐，是你們啊！”

青岫喜不自禁，她又瞥到姜玄，“姜師父，好久不見！”

“你們認識？”楚緋霏頗為震驚。

青岫道：“說來話長。欸，我師妹呢，沒和你們在一起嗎？”

楚緋霏欲言又止：“她，有點事情。”她又道：“我看雨這麽大，你們沒地方歇，不如去我那裏如何？”

大家相識一場，宣紹應該不會怪她吧。

青岫道：“不了，我們趕路，哪裏都能將就一晚就不麻煩你了。”

“你們要去那裏，要辦什麽事嗎？”

青岫與戚淮相視一眼，道：“我師父失蹤了，我們受師弟之托特來尋她，也不知能不能尋到她。”

丁瀾……如果楚緋霏沒記錯的話，她不算不辭而別吧。

“不會吧，丁師父失蹤了，可她上回不是留書出走的嗎？這件事安大哥知道啊。”

戚淮道：“這麽簡單就好了，有人送了一封血書上煙陵山，我們懷疑丁前輩是被人綁架，現在師弟那邊派人去找，我們也四處尋找她的下落。”

“啊，這麽嚴重啊。”

楚緋霏當即警鈴大作，“那你們要怎麽找，人海茫茫，哪裏能找得到？”

青岫道：“最新消息師父是出現在京城將軍府一帶，今晚過後我們一路北上應該能找到她。”

楚緋霏並不知道將軍府出事，所以她將柳延芷的事告訴給他們。

“延芷姐姐也回京了，你們要是碰到她麻煩帶個消息，就說我們這兒都好，讓她趕緊過來。”

青岫與戚淮沒有深究她的意思，默默點了頭。

“那我們先走一步，有緣再會。”

二人轉瞬離開客棧，大雨傾盆，姜玄站在門口久久未動。

“師父？”楚緋霏輕喚一聲，他才悠悠回過頭來。

姜玄道：“走吧，過了今晚，明日為師也要啟程了。”

離別來得如此之快，楚緋霏甚至來不及感嘆。

“好吧。”她與他動身。

在回去的路上，馬突然受驚，姜玄從馬背上摔下。

“哎呀，師父，你的手！”

姜玄手掌挫地，馬踢了他一腳。

“沒事，快趕路吧。”

他臉色蒼白，楚緋霏即刻揚鞭帶他回府。

她以為他受傷了他能多留幾日，但他堅持要走。

“楚姑娘，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想必姜先生有要事在身，你就體諒他吧。”

沈游一並送行，他對楚緋霏這樣說道。

楚緋霏叫屈：“可是師父這樣走，我不放心，他現在不便，萬一在途中出事如何是好？”

姜玄右手纏上一層白布，他卻覺無礙，“徒兒，你有這份心為師就心滿意足了。沈老弟所言無差，我確實與舊友有約，耽誤行程總歸不大好，你還是快回去，莫掛念為師。”

馬踏飛燕，塵土飛揚，在姜玄的背影漸行漸遠之際，沈游拍了拍楚緋霏的肩。

“回去吧，別讓宣老弟擔心。”

楚緋霏傷感，終究依依不舍地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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