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壞消息。”沈游木訥地重覆了一遍，“好消息吧。”他道。

“你說的啊。”柳延芷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打探過了，此處不止淩波湖一處水泊，有好幾處水流匯入其中，所以照你剛才所說，有可能是其他水流將屍體帶過來的。”

“壞消息呢？”

“壞消息就是水流分散不均，我們打撈恐怕要費些工夫。”

屍體最多不過兩年光景，軀幹能浮出水面，頭顱一定也沒有消失。她的想法很實在，但沈游卻想到了另一點。

萬一是兇手將屍體頭顱砍下沒有一齊拋入水中呢？

他沒直接打擊柳延芷的積極性，而是說：“那行，我們叫人去打撈，興許能找到。”

“嗯。”

“哎，現在魚越來越難撈了，靠水吃飯的日子要一去不覆返了哦。”

回去路上，他們遇到兩個唉聲嘆氣的漁民。

沈游像是想到了什麽，“老伯，你們是哪裏過來的，怎麽來淩波湖打漁？”

那兩人一看他們是外鄉人，立馬警覺起來，“我們是鼓樹村的，你們打哪兒來？”

“老伯有禮，我們打北邊來。”沈游客氣道：“鼓樹離這裏遠麽？我們方才沒看見什麽人來。”

“有些距離呢，你們打聽這個做什麽？”

年長一些的剛想多說兩句就被旁邊的叫走了，“老張，跟他們說什麽啊，我趕快走。”

他們身後是一艘小船。

“書生，走吧，他們都走遠了。”

沈游最後望了眼遠處河山，盈盈碧水欲連天，淩波湖委實秀色宜人！

***

兵貴神速，兩方人馬東奔西走，兩日內有了新的進展。

“你們是？”

沈游方從門外踏進來，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伯握住他的手。

老頭道：“這位公子，我是從鼓樹村過來的，聽說你們撈到了一具女屍，我想來認認。”

柳延芷秀眉一挑對上沈游，沈游招手，“老伯請上坐，！”

下人頃刻之間上了茶，老頭捧過茶，坐姿拘謹。

“老伯，是你們家誰丟了？”

柳延芷率先開口，她的好奇心在驅使她。

“不瞞二位，是我家兒媳婦兒走丟了。”他摩挲著茶碗，愈想愈膽戰心驚，“一年多以前她就沒了消息，我們以為她被人拐走了，前後報過好幾次官。”

老頭姓黃，是當地農戶，家中尚有一妻一兒一孫。原本這個兒媳婦兒去鄰縣看他兒子黃萬之，但一連去了多天沒信兒，一家人便起了疑心。待老頭過去找時，才發現媳婦兒不見了。

“老伯，您的意思是巧娘沒去過你兒子那兒，她是無緣無故失蹤的？”

柳延芷聽得毛骨悚然，老頭道：“對啊，我兒原先想考功名，但不是讀書的料兒，我就托人在縣城裏給他謀了份差事。巧娘每月都會去上兩三次，但那一次我兒根本不知道，等知道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老頭一拍大腿，嗆出幾滴淚來。為了這件事，全家這一年來沒少遭殃，尤其是不足五歲的孫子小蟲兒，巧娘失蹤後他成日嚎啕大哭，連黃萬之都束手無策。

“您別急，我們先讓您看看證物，並不一定是您兒媳。”

生老病死，悲歡離合，這是每個人一生中都要經歷的事情，柳延芷雖然經歷過多次，但她還是看不開。

衙役們將證物呈上，老頭才剛看到那只金絲綾鞋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是她，是她的東西。”他風燭殘年卻抽抽噎噎像個孩童，“這是她生前最喜歡的一雙鞋，沒想到我還能見到…還能見到啊！”

看來是死者家屬無誤，失蹤名冊裏是有一名叫“黃姜氏”的女子。

沈游道：“失蹤時長在一年左右，老伯，在此之前，巧娘是否跟什麽可疑人接觸過？”

“可疑人？”老頭稍微緩了緩，“沒有，巧娘是個很本分的人，她一般跟我們在田裏幹活，不會見什麽可疑人。”

之前那兩個漁夫也是鼓樹村的，那裏似乎是大不與外界往來。

這可就奇了怪了，無冤無仇怎麽會遭人狠下毒手呢？

“那你兒子呢，他現在在哪兒？”柳延芷問。

“我兒前幾天回城了，這一年家中鬧得雞犬不寧，我們全家人而今只能靠他了。”

唉，普天之下民情皆是如此，再天大的事收拾收拾還是要振作起來。

柳延芷道：“老伯你也不必難過，待我們查清事情真相，就還你們家一個公道。”

“那能讓我把屍體斂回去嗎？我兒下午就要回來了。”

“呃……”柳延芷望向沈游，沈游道：“這個自然，既是你們一家厚葬又何妨。但眼下狀況未明，巧娘的屍身我們想好好收拾一番，等收拾妥帖自然會交還給你們。”

他一番話說得既有風度又不失禮數，老頭懂他的意思。

“哎，這到底是巧娘的命。行吧，那我們三天後過來，到時候我們再接她回去。”

老頭失魂落魄地走了，柳延芷不放心他，派了兩個衙役跟回去。

“書生，你完了，你又給自己限定時間，三天時間怎麽破案？”

這次案件不同以往，不僅是樁無頭屍案，而且案發這麽久，再多的證據也被時間沖淡了。

沈游同樣很苦惱，他又何嘗不焦慮。

“哎呀，你們怕什麽，不是還有我們嘛。”

楚緋霏捧了抔瓜子笑瞇瞇地走向堂中，後面跟著宣紹。

“緋霏，你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楚緋霏兩手一拍，“沒有啊，我是很認真地在想辦法。剛才我們在外面都看到了，不過那黃老頭沒有說實話，他啊，有些心虛呢。”

“哦？哪裏心虛了？”

柳延芷瞠目結舌。

沈游點頭，“他並未問清事情來龍去脈就要將屍體斂回去，未免太著急了。”

“哦，我明白了，難怪你想拖延時間，原來你覺察出了貓膩。”經過他們提點，柳延芷才後知後覺，她又問楚緋霏：“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麽做，說來聽聽？”

宣紹道：“某人呢，愛湊熱鬧，想去打探非要拉上我。我不從，她還不高興，看來我這一回是任重而道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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