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琵琶語4

關燈
宣紹道:“查是好查,但排查身份不是一件易事。這樣吧,你們先查,我去外面吹吹風。”

他一剎出屋,楚緋霏直呼他不講義氣。

沈游道:“楚姑娘,你去看看吧,宣老弟好像有什麽心事。”

“嘁,他能有什麽心事。”嘴上是這樣說,楚緋霏還是放心不下隨他而去。

五月的天,槐花若雪、榴花似火,白與紅交織在一起,宣紹站在庭前,天地為之傾倒。

楚緋霏見他一動不動,她慢慢止了步。

“為何不說話?”

槐香郁郁,蜂蝶在上頭來回躥動,倏地,楚緋霏嘴唇輕動。

“你怎麽了?”她問。

宣紹輕笑,“我以為你要數落我。”他的背影映在郎朗日光下,嗓音低沈而疏漠。

楚緋霏嘀咕:“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怎麽會無緣無故數落你。”

宣紹閉眼,日光拂過他的眉眼,逆著光,一瞬間,模糊又不真切。

“宣紹。”她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與往常桀驁不馴的模樣有所不同,楚緋霏竟聽出來他的語氣中透著幾分淒楚。

“你怎麽了?”她走了過去。

宣紹背身,“沒事。”

“不,你有事,你以前不這樣的。”

楚緋霏不依不撓,宣紹緩了緩,薄唇輕抿成一道冷毅的弧度。

他胸口不可抑制地顫抖,隨著呼吸漸漸加重,他最後一聲幽嘆幻化成虛無。

“楚緋霏,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娘親是怎樣去世的?”

“啊?”

光影錯疊,黑白重現,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宣紹恍若一下回到幼年之時。

那年,玉瓊飛花、火樹銀光,舉國上下歡度上元佳節。

而相府中,丞相夫人落湖自盡。

難怪他看到女屍時會流露出那樣的表情,悲痛至極無處訴說,隱藏在桀驁之下是這段難以言喻的經歷,楚緋霏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她為什麽總是埋怨他呢!

“宣紹。”她的心隨他一起悲哀,她不知哪來的勇氣從背後擁住他,盡管這一動作並不合禮數。

宣紹感受著她的溫度,心一瞬平靜下來,他反握住她的手。

“不要同情我。”

他沒來由地一句話令她愕然,緊接著他放開了她的手。

“其實你不必這樣,我們很像是不是。”

幼年喪母,她自以為跟宣紹同病相憐。

宣紹恍然,“不,我們不一樣,至少你的母親曾經幸福過。”

胸口猝痛,每每想起這段往事他都不願再回憶。

“你們在這裏啊。”

梵氏步履輕盈,她來到他們身邊時楚緋霏還牢牢抱著宣紹。

“姨娘。”她的聲音悶悶的。

這個女人身上有種攝人心魄的香氣,除了容貌跟楚夫人相似,其他全然不同。

樊氏半瞥向宣紹,她眼波婉轉,“聽說你們要查案,衙門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

楚瀟陽臨走時將這樁事交待給她,樊氏辦事利索,很快傳達了他的指令。

楚緋霏不想跟她多言,拽起宣紹就走,“姨娘,我想起我們還有一些事就不打擾你了。”

“緋霏,老爺打算過段時間替夫人遷墳,新墳最近竣工,明日你隨我去看看吧。”

楚緋霏大為光火,“遷墳?這麽大的事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楚夫人之前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天寶寺,楚緋霏向那邊住持報備後已經把遺骸埋葬在寺中後山。

經歷了那一樁事,她只想讓她娘能安安靜靜葬在佛土凈土。

樊氏道:“楚家的人自然要葬在楚家祖墳上,這是規矩。”

“規矩,這是什麽規矩!”

本來這個家就讓她一團糟,現在還要惹出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出來,楚緋霏暴怒。

“是不是你跟爹吹枕邊風了,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緋霏。”宣紹攬過她,她幾乎要崩潰。

“不論你做了什麽,這樁事我不會答應,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

她潸然淚下,再也控制不住跑遠了。

宣紹捏了捏手指,他對樊氏道:“在下雖是外人,但要說一句公道話,事關重大,你們應該商量好。”

他的目光冰冷森然,樊氏肩頭一顫,“公子說笑了,我們的家事我們會處理好。”

她這麽說的意思無非是讓宣紹不要插手,宣紹冷笑,這個女人果然不是什麽善茬。

“夫人言重,我只是在旁觀者的角度建議,如若有得罪的地方請夫人見諒。”

他亦不想再與她有任何瓜葛,遂擡腳追楚緋霏。

楚緋霏沒有奔向房間,她靠在門外的紅柱上。

“宣紹,你說我上輩子做了什麽錯事了,為什麽老天要這樣懲罰我!還有我娘,她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這樣。”

一想起楚夫人的慘狀,楚緋霏的心就像被人用匕首狠狠剜下一角,想要補救卻回天乏術。

從開始到現在,她的喜怒哀樂都在宣紹眼裏,她痛,他又何嘗不痛。

他伸手將她回抱在懷裏,下巴抵住她的頭。

“所以楚緋霏,我們誰都不要放棄誰,不管未來如何,我們都要一起面對。”

“嗯?”楚緋霏的睫毛上綴著幾滴晶瑩的淚珠,“宣紹?”她的聲音嗡嗡的。

宣紹點了點她的鼻尖,“呆瓜,你看你,哭得醜死了。”

楚緋霏這才驚覺到自己的淚涕沾在他的衣襟上。

“要你管,是非精!”她嬌嗔道。

“是非精。呵,真是許久未聽到這個稱呼了。”宣紹抹去她的淚,“對,我是是非精,不過你是小妖精。”

楚緋霏作勢咬了他一下,旋即破涕為笑。

兩人的笑聲如山間泉水在艷陽下經久不絕。

***

“書生,你看!”

得了楚瀟陽的準許,沈游和柳延芷出入縣衙來去自如。

兩人摸到文案室,柳延芷在翻看文書後指著一行字對沈游說:“你看,失蹤一年以上兩年以下二十五歲生人有一十八名,各個村都有。看來潯風縣的治安不怎麽好,這麽多人失蹤,他沒有想象中那麽勤勉吧。”

這個“他”自然是指楚瀟陽,不過出於情分柳延芷沒有直呼其名。

沈游能理解她的想法,但他同樣能體會到有時候當官沒有那麽簡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