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兄我……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雙手握拳，眉峰若蹙，顯然糾結萬分。

莫尋道：“孩子，還記得我當初將你交到你師父手上對你說什麽了嗎？”

戚淮當然記得，這句話一直牢記在他心裏。不忘初心，他叫他永遠都不忘初心。

“晚輩明白了。”

須臾，他重重點頭，像撥開雲霧般將一切都釋然。

這時的天，黑咕隆咚。

依舊是三個月前的武林大會，那天夜晚他與青岫、梁絀入住後，半夜聽到了一陣說話聲。他本以為招了賊，卻沒想到是梁絀在與人說話。

“一切都準備妥了吧，明天他會來吧。”

梁絀對面的那人道：“請放心，這回七山十三大門派會全部到齊，只要他一到我就將他的消息告訴給您。”

“我相信你，只是有時候打草驚蛇恐遭人把柄。”

“兄弟我做事你放心，在我們滄溟派門下沒有誰不信得過我南傑。”

戚淮這才知道與梁絀會面之人是滄溟派七弟子南傑。

梁絀又道：“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們滄溟派做事素來謹慎，這回出任何差池你的性命可就難說了。”

“兄弟多慮，我既然跟你站在同一條船上，就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兄弟請好，明天一過，什麽都妥了。”

南傑說完便撤了，戚淮亦不好直接現身，他到次日才去梁絀那裏求證。不過他說得甚是委婉，盡管如此，聰明如梁絀，他還是聽出來了。

“戚兄看錯了吧，昨晚我一直在房中歇息並未出來，怎麽可能有人跟我夜談？”

意料之中的，梁恪沒有承認，戚淮不惱。戚淮是個忠厚之人，他想自己既然與梁絀拜了兄弟那就要無所保留地相信他，所以後來這樁事他沒有多問。

“戚兄的意思是滄溟派弟子與梁絀串通，他們是在商量殺害滄溟掌門一事。”

宣紹皺眉，細細品味這番話。想不到戚淮這麽早誤打誤撞撞到此事，只不過他過於仁義，竟然沒有警覺到其中利害。

戚淮幽嘆，“我不確定，掌門被殺害那晚我確實出現在叢林，但那時候我看到有一個人影，有可能是他有可能不是他。”

戚淮語氣又哀慟又惘然，他與梁絀情同手足，從來都是真心實意地待他，沒想到終有一天他們會反目成仇。

“那戚兄又發現了什麽？”

“你如何得知？”戚淮臉上一陣錯愕，“我去檢查掌門屍首，發現他是被千梨掌所傷，當今這世上除了我和我師父，只有一人會這套掌法，那便是梁弟……”戚淮心痛不已，“梁弟曾跟我學過一招半式，除了他，我再也想不出別人。”

這件事像巨石一樣壓在戚淮胸口，他之所以絕口不提就是不敢相信梁絀會是殺人兇手，但種種跡象推翻了他這個結論，越是不可能越是可能性最大。

莫尋道：“不錯，千梨掌乃你師父獨創，我與你師父相識數十載，除了你他從未收過弟子。這梁絀狼子野心嫁禍於你，想來是早有預謀。”

“前輩，你所說我又何嘗不知。但梁弟與我往常最好，我雖然知道上一輩的恩怨可他並不知曉，他如果想覆仇大可以直接找我，又何苦謀劃這麽多？”

這也是戚淮弄不明白之處，兩人相遇時並未自報家門，而後也一直以江湖情義相處。戚淮是事發後才知道梁絀真實身份，原來他們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林中百鳥爭鳴，宣紹浸風聽聲，聽得好不感喟。

他道：“戚兄，恕我直言，也許梁絀從一開始就是在設局，他故意讓你教他千梨掌法是在為接下來做部署，你中了他的計不足為奇。”

宣紹這麽說戚淮倒想起來一件事，發生在他與梁絀初見之時。那時他闖蕩江湖在郊外救下梁絀，梁絀孤身一人，他說自己無家可歸。

鑒於青岫此前是同等情況，是以戚淮輕而易舉地相信了他。

戚淮道：“宣兄說得沒錯，現在想來他身上疑點重重。我原先與他還有阿岫三人一道，可他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消失，我每回問他他好像都能答出來，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沒錯，問題的關鍵就在這兒，這也是宣紹問此話的用意。

“戚兄，還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既已將事情想得七七八八，梁絀又步步緊逼，你為何不站出來？你要知道若你說出真相，不僅僅是你父母的仇連青岫姑娘都能解脫了。”

青岫是戚淮的一塊心病，從初出江湖到至今，他習慣了她的陪伴，亦對她刻骨銘心。對啊，事已至此，自己究竟在執著什麽？

戚淮一拳打在石桌上，他青筋暴起，愧疚難當。

晚間的風夾雜些許涼意，莫尋說話的時候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千梨門門規，入此門者當棄仇忘恨，以絕江湖是非。”

這也是江湖處處有戚淮的傳說卻從沒掀起波瀾的原因。從石揚收戚淮的那天開始戚淮註定要完完全全蛻變成另一個人，從此拿得起放得下。

可惜石揚想錯了，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七情六欲，從遇上梁絀起命運已經天翻地覆了。

戚淮道：“師父不許我覆仇，這麽多年我也一直謹記他老人家的囑托。可是沒想到最終我還是卷入了江湖紛爭，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前輩。”

“孩子，你沒錯，江湖偌大，身不由己的事誰都沒有辦法。”

莫尋的聲音在夜空劃過，似穿越千年的壁畫，蒼老而富有厚重感。

“不瞞你說，是這位宣兄弟找到我，讓我勸你。我知道你身上背負太多，但這都不是你該承擔的。上一輩的恩怨也好，情仇也罷，只有你自己把握好，才能夠走出來。”

這才是宣紹引戚淮過來真正的初衷，戚淮心防極重，只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才能讓他說實話。

“抱歉戚兄，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事情原委。慕姑娘一事也是誆你的，她沒有危險，她在我府上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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