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紛紛交頭接耳。

“難道你們沒有發現少了一個人嗎？”

除了剛死的幾個，好像沒少什麽人啊。

“是莊鶴炎，那個書生不見了！”

有個學子大喝一聲，眾人皆去找莊鶴炎的身影。

“大家別急，我向大家一一道來。”

沈游先從袖口拿出兩片錐片，“這味藥我想在場一定有人認得，沒錯，這是生川烏。生川烏可以治療風濕痹痛，是一味良藥，但如果有人居心叵測將它大量灌入人體之中，那被害之人就會因中毒暈厥而口吐白沫。”

“對對對，那兩人死的時候是這樣！”

人群中立即有人聯想到李敞和傅三同的死狀，附和道。

沈游滿意地點了點頭，“對，人不可能在無意識下掙紮，兩位死者都是被先灌毒再用利器致命的。”

“那他們眼冒金光怎麽回事，是金佛的詛咒嗎？”

“根本沒有詛咒。”沈游將那包浮屠苓拿出來，“這叫浮屠苓，產自北疆一處我國與胥國交界的峽谷，人服用後會眼布金翳乃至失明。當初李敞在給柴夫人開的方子中加了這味藥，所以柴夫人才會時常感到眼睛渾濁看不清。”

魏學林道：“你的意思是兇手想假借詛咒制造一場恐慌？”

“對，比起兇殺人們會更害怕詛咒。”沈游在堂中踱步，“李敞房間在最隱蔽的西南角，他被殺，兇手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但另一樁案子不然，傅將軍幾日未歸疲憊過度，但因有要事相辦，所以沒有休息。之後，傅將軍又遣人去廚房，這恰恰給了兇手作案時機。兇手一舉進房將他滅口，然後冒充他待在房中。”

傅三同身邊的那位士兵想起來了，難怪當時只吩咐他將早飯擺在門口。

“可我中途只離開過一次，兇手在房中的話他後來又是怎麽逃走的？”

沈游反問他：“你確定你只離開過一次？”

士兵搖頭一臉茫然，沈游道：“還有一次，你疏忽了。你叫人時兇手如果躲在房中你看不到的角落，那麽他就有機會逃走。”

“原來是這樣啊。”士兵若有所思。

“小子，殺手的手法我們知道了，那他為什麽要殺人？還要殺他們兩個？”

金佶按捺不住，對他慢慢吞吞的性子有點不耐煩。

沈游不吝急言，他仍舊有條不紊地分析給他們聽。

“不是兩個，是三個！”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金佶道：“什麽意思，難道說兇手是想殺三個人？”

“不，還有一個，是殺人未遂。”

沈游向柳延芷使了個眼色，柳延芷將一沓紙張遞給他。

“在此之前，我想給大家看一樣東西。你們看，這是李敞之前和之後開的方子，經過對比，後面幾張不是他的字跡，他寫給柴夫人的方子是蓄意冒充的。還有另一張，這是有人寫給柴家夫妻的一封信，上面的字跡與最後幾張相同，說明此人想引柴家夫妻入局，他的另一個目標是柴夫人！”

“柴夫人？怎麽可能！他如果想引柴家夫妻入局，那目標不應該他們兩人嗎？”

在場所有人聽得雲裏霧裏，連柳延芷都不例外。

宣紹接話：“說來與十八年前那起梨園案有關。當年梨園班子住在近郊，農戶因他們來歷不明告發了他們，柴夫人正是此農戶的女兒。兇手想殺她，礙於她丈夫守在身旁，只能從藥中下手。”

“兇手如此神通廣大，就是為了覆仇？”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宣紹賣了個關子，沈游繼續道：“我們都已調查清楚，李敞是當年班子中人，那起屠殺，他和另一個人都僥幸躲過一劫。他幫兇手這麽多，起先是和兇手站在同一戰線上，可他生性懦弱沒過多久就後悔了。他曾與我這位宣老弟說過幾句話，兇手怕暴露行跡遂殺他滅口。傅將軍一樣，他雖然跟梨園案無關，但他跟兇手不和，又因在不經意間知道了兇手的秘密，所以不得不慘遭兇手滅口。傅將軍回來沒有立即休息，他其實是想寫一封告密信給他們的王。”

沈游踱到魏學林身邊，魏學林身軀一凜。

“李敞其人是一代游醫，若非他與兇手關系密切，又怎麽會被請過來治病？司馬大人，您說呢？”

較之宣紹，在魏學林心中這個白面書生從來都不足一提，但此刻他的眼神像能穿透了他的心似的，將他從上到下瞧了個仔細。

魏學林故作鎮定，“你說了這麽多不過是一家之言，魏某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的話那就請證人上來吧，她應當有話同大家說。”

老板娘在夥計地攙扶下慢悠悠地走了下來，她將這幾日之事全數說明，一時間鴉雀無聲。

沈游總結道：“兇手從一開始就布好了一個局，他將所需之人引到局中來就是為了實施他的計劃。我相信大家在初入此地時都聽到窗外有動靜吧，那是兇手在窺探你們，他想看看還有什麽人闖進了他的計劃。”

最顯而易見的便是楚緋霏，宣紹也是之後才留意到的。

“在場諸位應該聽說過有一位左將軍吧，事出多起，他從未現過身，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嘿，小子，你在胡說什麽？”

金佶挑起地上的劍，柳延芷的劍擋在了他的胸前。

“金將軍，聽他把話說完！”

金佶一沈臉，將劍收回劍鞘。

“那晚行刺，不是偶然，是我拜托柳姑娘做的。”

沈游乍然將這件事公之於眾，掀起軒然大波。

“我拜托她潛入兇手房中是為了找尋一些線索，現在我把線索說給大家聽。”

沈游逐字逐句地斟酌道：“我們在兇手房中發現了李敞丟失的藥匣，與我之前所講吻合，裏面有大量生川烏和浮屠苓。關於浮屠苓產地，此前我已闡明，在北疆大峽谷。大峽谷至今只有兩人去過，一位是十八年前的梨園班班主，另一位則是利雅國將軍。話至此，我想大家應該明白了吧，這位將軍就是左將軍，他是當年梨園班的遺孤，也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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