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知縣大老爺的囑托，沈游哪敢怠慢，他在絞盡腦汁分析案情的同時還要時不時接受左鄰右坊的“慰問”。

“阿游啊，你這孩子打小我就看出來不簡單，果然沒叫人失望，來來來，這只雞給你熬湯補補身子……”

“阿游，沒高中沒關系，聽伯伯的話，好好跟大老爺做事，將來你一定會更有出息……”

“我家閨女待字閨中，阿游，約個日子我們兩家合計合計……”

……

一上午沈游就在他們的吵嚷中度過了，柳延芷將人全都轟出去之後，一股腦兒坐在凳子上。

“哼，書生，你艷福不淺嘛，有給你送禮的，有給你送錢的，還有給你介紹閨女的！你幹脆不要查案了，搭上這些人個個保你飛黃騰達！”

沈游懊惱之餘才覺察出她不痛快，但他沒想明白，明明是她替他答應了這樁事啊！

“柳姑娘，那些不作數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柳延芷現在正在氣頭上，哪聽得見這句話，她別過頭，“我不管，我就是看不慣，誰能想到你這書生會這麽受歡迎，我就是隨便說說嘛。”

沈游叫苦不疊，隨便說說就把他拉下水，他肚子裏這灘苦水找誰相說。

平靜了會兒，柳延芷也發覺自己的反應太大了，她抹不開面兒，小聲嘀咕一句：“哎呀，你別惱了，這些事情以後我幫你擋就是了，你好好做事吧。”

“呃……”女人心海底針，她一會兒一個主意，搞得沈游頭有點大。

“那，多謝姑娘了。”

“你怎麽還‘姑娘姑娘’地叫著，我跟你說多少次了？”柳延芷雙頰如掠火，她突然想起昨夜沈大嫂子的那番話。

“……她是我們阿游即將過門的媳婦兒，今年帶回來是給我們瞧的。”

“咳，昨天，大嫂子說我們……”柳延芷心跳得很快，她欲言又止。

“啊？”

沈游還在整理自己的思緒，他有些不明就以。

柳延芷轉晴的臉又陰了下來，“算了算了，你跟緋霏說得一樣，就是個木魚腦袋。”

“哦。”沈游低頭一忖，訥訥地轉了轉腳後跟。

“沈兄弟，柳姑娘！”

蘭斛和岑沈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尷尬，沈游迎了上去，“蘭姑娘、岑兄，你們怎麽來了？”

岑沈道：“死者身份查到了，他叫耿一陀，是鄰村的獵手，他最後一次出現在村子是冬月二十，聽說他那天要去山上打獵。他們村裏人都說他脾氣不好，所以平時沒什麽人跟他往來。”

“難怪死了兩個月都沒人發現。”柳延芷低語。

第三具屍體的身份這麽快浮出水面，沈游倍感欣慰。

他道：“你們是不是還發現了什麽？”

蘭斛與岑沈對視一眼，“我之前猜測我爹和高老伯的案子有聯系，但岑大哥發現第三件也有聯系。”

“哦？這話怎麽說？”柳延芷興致勃勃。

岑沈道：“耿一坨屍體上發現的傷痕跟蘭老爹身上的一樣，致命兇器都是這種菱角利器。但我們找遍了村中發現都沒有這種東西，我們懷疑兇手把它藏在一個隱秘的地方。”

柳延芷不可思議，“可之前你說過高老頭跟他們死法不同，這三件案子真的是連環殺人案嗎？”

在知縣委托給沈游後，蘭斛和岑沈跟他們談了會兒，跟之前堅持的一樣，蘭斛始終認為案子之間存在聯系。

沈游還在揣度，此番查證是可以證明出蘭老爹和耿一陀之死是一人所為，但不能表明高老頭跟他們一樣都是那個人殺的，所以至此他只能表示中立。

蘭斛道：“冬月、臘月、正月都死了人，你們不覺得太巧合了嗎？”

“等等，他們出事的日子是在哪幾天？”

岑沈解答：“耿一陀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冬月二十，根據屍檢結果，他是在當天夜晚或者淩晨被人謀殺的，那麽他的死亡時間就是冬月二十到廿一之間，而高老頭和蘭伯父分別是在臘月十九和正月十三晚遇害的。”

“冬月廿一、臘月十九、正月十三……”沈游不由自主地說出這串數字，柳延芷見他又賣關子，幹著急道：“什麽意思嘛，這有什麽聯系？”

蘭斛也想到了，她陷入沈思，“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我爹跟我講過這樣一個故事。傳說，閻王爺有十三個兒子，即十三羅煞，他前六個兒子掌管六道輪回，後七個兒子被放逐到人間。有天，他在人間歷劫的一子犯了錯誤，有位道士要降服他，閻王和道士打賭說如果我贏了你就要放過我兒子，道士說那我贏的話我就要你所有兒子的性命。閻王哈哈大笑，他說，即使你贏了，我這十三個兒子死一年都死不完。道士沒有說話，踐行了這場賭約。但令閻王想不到的是，他不僅輸了，而且他的兒子在一年內全部斃命。”

“啊，怎麽可能，一年十二個月，他十三個兒子怎麽可能都死光了？”

沈游為柳延芷解惑：“不用十二個月，只要每隔二十八天取一次性命，正好能取完。”

“那這件事跟這個案子有什麽關系呢？”

沈游又道：“後來，人們總把閻王爺每個兒子去世的日子稱作‘閻王忌’，到這天有很多忌諱，尤其不能探望老人和病人。探望老人，老人會得重病，探望病人，病人病情會加重。”

柳延笙點頭，“哦，我明白了，他們三個死的時間正好都逢閻王忌。那其他幾個日子呢，都在哪一天？”

“二月十一、三月初九、四月初七、五月初五、六月初三、七月初一、七月廿九、八月廿七、九月廿五、十月廿三，加上之前的三天，十三天不多不少。”

“天啊，書生，你記得這麽全啊。”

柳延芷來不及感嘆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她開始對這個案子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現在看來不是巧合，這個故事我感覺年輕人聽得不多，這是不是恰恰說明兇手是老人？”

蘭斛道：“我正是這麽想，知道這個忌諱的人不多，兇手在這天殺人想來是早有預謀，也許下個月十一他又要動手，到時候就會出現第四樁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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