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學著他掰開他的掌心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寫了兩個字。

“娜桑。”書生輕吟了出來，“你懂漢字？”

“嗯，小時候學過一點，不過我的名字沒有那麽多含義，是阿爹阿娘隨意取的。”

書生的心消融了，他告訴她自己是落榜的考生，歸途中天降大雨才不慎跌落於此被毒蠍咬傷。

“你的傷還要休整一陣子，不如你就留在寨中好好養養罷。”

“這樣不會麻煩你們嗎？”

娜桑咬唇，“不會的，只要你願意。”

就這樣，書生留了下來，娜桑與他日日相伴，從一見鐘情到情根深種，她埋藏十六年的少女心萌出春芽來。

書生與寨中男子不同，他溫文爾雅、見識不凡，月明風清下，紫藤花架旁，他吹簫，她和歌，日子過得總是愜意。

有一天，娜桑去山中采藥，書生見她遲遲未歸便只身去山中找她。

“娜桑，娜桑！”

風雨交加，書生手中的黃紙傘被風吹走，他一面吶喊一面踽踽獨行。

“瀟陽，瀟陽我在這裏！”

娜桑在山洞口向他招手，書生狂喜，飛奔而去。

“娜桑，幸好你沒事！”

他將她擁入懷中，這是他們頭一回這麽親近，即便哈乙族不拘小節，但這個舉動讓娜桑心猿意馬。

“我沒事，我不是在這兒嘛。”

她反過來安慰他，那夜洞外雨水漫天，藤蘿花纏繞如瀑，他們情難自禁有了一次肌膚之親。

娜桑本以為私定終身後他會一輩子留在這裏，可她錯了，書生沒有放下進京趕考的執念，他的家鄉托人送信讓他趕緊回家準備來年的科考。

“能帶我一起走嗎？我想跟你回家。”

“娜桑，我尚未向家中人稟明我們的情況，如果冒然帶你回去恐遭人非議，你聽話，等我高中了就來娶你！”

娜桑不依，“可我們族規矩是委身與誰就要跟誰走，我們的事阿爹阿娘已然知曉，我還留在這裏的話才會叫人恥笑。”

“娜桑相信我，我不會丟下你不管，我有信心來年高中，到時候八擡大轎明媒正娶，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楚瀟陽的妻！”

娜桑相信了他，她放他走期盼著那天早點到來。但如是，她等了兩年沒有等到他高中的消息，惶惶中度日的她終繞不過心中的煎熬便想著出去找他。偏偏那年遇上嶺南百年一遇的大水，大水沖了寨子，將整個寨子都沖散了。

“那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

焦夫人說到這裏，楚緋霏被人攙扶從堂後央出了來，衙役搬了張凳子，讓她坐在宣紹身邊。

“後來……”焦夫人嗤笑道：“後來還能怎樣，不是後來發生的那些事，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堂上幾人面面相覷，楚緋霏恢覆了絲血色，宣紹心裏倍感欣慰。

焦夫人道：“我僥幸活了下來，我知道他是淮陽人氏便一路去淮陽尋他，但當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娶了別人！”

“你胡說，我爹不是那樣的人！”

楚緋霏起身，她震然咳嗽幾聲，宣紹扶住她，“聽她說完。”

焦夫人泣下沾襟，憤憤不平，“我胡說？我還能胡說什麽？小賤人，他明明高中卻沒有回來找我，他負了我娶了當地富紳之女為妻，那個賤人就是你娘！”

“我娘，我娘！”楚緋霏身子晃動，想起了之前在竹屋裏她所說的那番話，她不可抑制地大喊道：“對，你說我娘被你迫害的，是真的嗎？”

“緋霏！”宣紹一把抱住她，“先坐下，你冷靜一點。”

“你說，你快說啊！”

楚緋霏幾近暴怒，焦夫人笑得狂妄，“哈哈哈，是我做的是我害死了她！當年我找到那臭男人後癡心妄想想要挽回這段感情，可他很冷漠，一而再地告誡我不要騷擾他，那時我還傻傻地以為是自己哪裏不如他意了。”她大笑之後便是大悲，“我轉頭去求了你娘，誰知道你娘那個賤人以為是我攀龍附鳳就叫人草草打發了我。”

這是焦夫人多年來心頭不可名狀的痛，經歷了這樁事她從未睡過一夜好覺，每每在夢中驚醒，她總能想起那對狗男女的面孔，那麽令她作嘔，那麽令她撕心裂肺。

她又道：“你知道你爹後來知道我去求你娘後他對我做什麽了嗎？他居然找了幾個地痞流氓趕我走，那些地痞流氓見我有幾分姿色便奸汙了我，我失身之後就想到了尋死。”

一波未平一波未起，對，她之所以這麽憎恨他們就是因為他們逼得她走投無路。當晚，她在潯風岸頭跳河，是焦家少主救了她，焦家少主憐憫她收在身邊做丫鬟，再後來將她納了妾，直到焦家主母去世她才成為焦家的女主人。而後焦家經商易地，他們搬離了那裏。

眾人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麽一波三折，倘若她說得是真的，那確實是楚大人的過錯。

楚緋霏無聲地落了幾滴淚，“那你也不該這麽對我娘，還有那些被你枉殺的女子，你殺了那麽多人不覺得慚愧嗎？”

“我慚愧！我恨不得飲她們的血噬她們的肉！當年我偷了臭男人給蘇玫作的畫像就從此發誓，一旦日後那賤人落在我手裏我一定叫她生不如死！呵呵，我終於在六年前逮著了機會，我趁那賤人外出的時候擄走了她，我割她的肉剔她的骨那些日子我不知道有多高興！”

“你這個臭婆娘你膽敢這樣對我娘！你把她的屍骨藏哪兒了，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楚緋霏再也不對她抱有一絲一毫同情，這個女人，心如蛇蠍應當千刀萬剮。

見此狀，柳延笙道：“大哥，你先將她帶到後堂安撫，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我不要！”宣紹點了楚緋霏的穴道，將她抱走。

林大人大拍驚堂木，震得堂下群眾鴉雀無聲。

“毒婦，與你交惡乃楚某一人，你枉殺無辜，本官將你行鞭淩遲不足為過！來人，將毒婦收押，明日行刑！”

柳延笙道：“大人，在此之前，還要讓她看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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