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蓑笠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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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的雪今年比往常來得早了些，水煙一樣的顏色如砂似礫紛紛揚揚從雲端墜落。沈游站在山崖上最後一剎鳥瞰北郊，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蒼莽積雪。
他不再流連，遂加快回鄉的步伐。已經距離返程遲了二十多日，再耽擱下去，只怕路會越發難走。
道路兩旁的松柏枝椏上綴滿冰棱，一柱一柱晶瑩聖潔，似開在皚皚荒川上的雪蓮。他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裏，腳底“咯咯”作響，足印在道路上清晰可見。
在南方待慣的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冰寒刺骨的冷。
他頂著風雪前行，約莫晌午，終於出了京城地界。在行至郊外時他看到不遠處有間茶寮，茶寮裏人滿為患，都是一些過往歇腳的路人。
看來大家都被風雪阻擋了腳步。
他背著行囊，面色通紅，雙腳冷如鐵。小二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水，他捧過去暖意漸濃。
“嘿，呆子！”
背後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頭一望發現是楚緋霏。
楚緋霏穿了件杏色水波紋襦襖，外罩了一件桃紅刻絲鬥篷，給這抹冬色添了幾絲光亮，她不客氣地坐下招呼小二來了碗茶。
“怎麽，見到我就這麽驚訝？”
她吃口茶發出饜足的聲音，沈游目瞪口呆。
“楚姑娘，你是打哪兒來？”
她指了指凳子上的包袱，“我也回家，正好和你一道。”
這可了不得，雖然知道她不怎麽按常理出牌，但這回忒大膽了吧。
“你回家全大人知道麽？”
楚緋霏含糊，“哎呀，我留過書信了，舅舅不用擔心的。”
“這怎麽成？天冷路滑，出事怎麽辦？”
“呸呸呸，你才出事呢。”楚緋霏啐了沈游一句，“不是和你一道嘛，我能出什麽事。”
沈游感覺自己像是從天上接了個很燙的烙餅，燙得他心尖兒打顫。
他搖頭道：“小生家在杭棠，你家在淮陽，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哪裏順道？楚姑娘你怎麽總是拿小生作笑！”
她捧著茶碗很認真地道：“我說真的，長這麽大除了我家和京城，我沒有去過其他地方，這回我就先跟你去杭棠，然後我再折回家。”
外面的雪下得密密匝匝，鋪天蓋地宛如飛落的棉花球。
沈游哭笑不得，“楚姑娘，你還是快回去吧，小生聽說北方的雪會連下許多日，你這樣跑出來，全大人不知道多心急呢。”
哎，她怎麽就說不聽呢，沈游心中叫苦不疊。
楚緋霏不情願，“你別管，反正我是跟定你了，你要是敢趕我走或者中途將我甩了去那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就這麽說定了，等雪小了我們就出發，我還沒去過杭棠呢，也不知道那裏好不好玩。”
她不顧沈游的反應喜不自勝地幻想起來。此前來京身後都是跟著一群人甩都甩不掉，這回有這個機會她當然不能錯過。
哎呀，聽說杭棠人傑地靈，風景美如畫，就連美男子也甚多，不知到時候該如何選擇……
見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能自拔，沈游心頭惶惶。在京城遇到案子時都沒這麽心慌，一碰上她就沒轍了。他現在只盼天寒地凍，她到時候受不住自己回了去。
“好了好了，你看你這個樣子，擔心什麽！有我在路上保護你，你就盡管偷著樂吧。”
她說完學俠客比了一個手勢，沈游扯出一絲笑，掛在白面上，那笑比哭還難看。
***
冰天雪地裏寸步難行，沈游原本計劃半日的行程足足花了一日才走完。
入夜，他們來到了交界的一個小村莊，這座村子屹立在群山之下，漫天的大雪覆過山峰、蓋過屋頂，古老而莊穩的村落呼嘯而過的是一夜的狂風。
楚緋霏踩在雪上，手腳凍得發顫，盡管兜帽蓋住她的臉頰她仍能感覺到脖頸裏有冷風灌過。
沈游走在前面，忘了後面還跟了一個人。
“呆子，你走慢點，我跟不上了。”
他回頭攙扶起她，她雙手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楚姑娘，你這是何苦呢，跟小生遭這種罪。”
“你說什麽？”
耳邊風攜卷雪浪，在夜色裏甕聲作響，楚緋霏腳一滑，踩進了冰窟窿裏。
涼水霎時沒過腳踝，她原本冰涼的雙腳更像被徹底埋在了冰裏。
沈游生拉硬拽將她從窟窿裏拽出來，才發現雪面之下是一方水潭。那水潭上結了層冰，在這樣黑黢黢的風雪夜裏，不仔細瞧根本瞧不到。
“呆子，我沒事！”
被拽上來後楚緋霏一股溜兒坐在地上，剛才實在是太驚險了。
“你快上來吧，小生背你。”
沈游彎下腰將她往背上攬，楚緋霏既感動又好笑，“雪這麽大，你背我可就更難走了。”
這個呆子自己都走不了了還想著她。
“你快上來吧，前面有人家我們今晚可以去暫住一晚。”
山腳零星地亮著幾戶人家，在黑夜裏驟然明暖。
沈游忍受風雪襲擊背著她一路緩緩而行，快到最近的那戶人家時他突然體力不支，連帶背上的人兒一起摔倒在雪地上。
連續兩次慘遭不測，楚緋霏痛得快哭出來了。沈游也沒好到哪裏去，他渾身吃疼，摔在雪面上骨頭都要散架了。
“呆子，你沒事吧！”楚緋霏爬了過去。
都怪她，要不是她任性跟著他不會耽誤他這麽久，她頓時懊惱起自己。
“小生沒事。”
沈游揉了揉四肢，吃痛地站起身，將她攙了起來。
“你呢，楚姑娘？”
一個人能在危急關頭如此關心她，這個朋友，楚緋霏沒有白交。
她拂去他臉上的雪漬，進而咯咯笑了起來。
“呆子，你說我們這樣是不是太傻了。”
“是小生癡傻，楚姑娘怎麽會傻。”
沈游佩服她這種苦中作樂的精神，他沒有多言欲再次背起她，背後傳來兩道人聲。
“你說真的有金鯉魚嘛，為什麽我們捉了這麽久都沒有捉到？”
“肯定有，不然那餘老頭怎麽得到的？”
這麽冷的天又這麽晚了還有人去捕魚？
兩人披蓑戴笠，背了個魚簍，見到他們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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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流連，遂加快回鄉的步伐。已經距離返程遲了二十多日，再耽擱下去，只怕路會越發難走。
道路兩旁的松柏枝椏上綴滿冰棱，一柱一柱晶瑩聖潔，似開在皚皚荒川上的雪蓮。他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裏，腳底“咯咯”作響，足印在道路上清晰可見。
在南方待慣的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冰寒刺骨的冷。
他頂著風雪前行，約莫晌午，終於出了京城地界。在行至郊外時他看到不遠處有間茶寮，茶寮裏人滿為患，都是一些過往歇腳的路人。
看來大家都被風雪阻擋了腳步。
他背著行囊，面色通紅，雙腳冷如鐵。小二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茶水，他捧過去暖意漸濃。
“嘿，呆子！”
背後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頭一望發現是楚緋霏。
楚緋霏穿了件杏色水波紋襦襖，外罩了一件桃紅刻絲鬥篷，給這抹冬色添了幾絲光亮，她不客氣地坐下招呼小二來了碗茶。
“怎麽，見到我就這麽驚訝？”
她吃口茶發出饜足的聲音，沈游目瞪口呆。
“楚姑娘，你是打哪兒來？”
她指了指凳子上的包袱，“我也回家，正好和你一道。”
這可了不得，雖然知道她不怎麽按常理出牌，但這回忒大膽了吧。
“你回家全大人知道麽？”
楚緋霏含糊，“哎呀，我留過書信了，舅舅不用擔心的。”
“這怎麽成？天冷路滑，出事怎麽辦？”
“呸呸呸，你才出事呢。”楚緋霏啐了沈游一句，“不是和你一道嘛，我能出什麽事。”
沈游感覺自己像是從天上接了個很燙的烙餅，燙得他心尖兒打顫。
他搖頭道：“小生家在杭棠，你家在淮陽，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哪裏順道？楚姑娘你怎麽總是拿小生作笑！”
她捧著茶碗很認真地道：“我說真的，長這麽大除了我家和京城，我沒有去過其他地方，這回我就先跟你去杭棠，然後我再折回家。”
外面的雪下得密密匝匝，鋪天蓋地宛如飛落的棉花球。
沈游哭笑不得，“楚姑娘，你還是快回去吧，小生聽說北方的雪會連下許多日，你這樣跑出來，全大人不知道多心急呢。”
哎，她怎麽就說不聽呢，沈游心中叫苦不疊。
楚緋霏不情願，“你別管，反正我是跟定你了，你要是敢趕我走或者中途將我甩了去那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就這麽說定了，等雪小了我們就出發，我還沒去過杭棠呢，也不知道那裏好不好玩。”
她不顧沈游的反應喜不自勝地幻想起來。此前來京身後都是跟著一群人甩都甩不掉，這回有這個機會她當然不能錯過。
哎呀，聽說杭棠人傑地靈，風景美如畫，就連美男子也甚多，不知到時候該如何選擇……
見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能自拔，沈游心頭惶惶。在京城遇到案子時都沒這麽心慌，一碰上她就沒轍了。他現在只盼天寒地凍，她到時候受不住自己回了去。
“好了好了，你看你這個樣子，擔心什麽！有我在路上保護你，你就盡管偷著樂吧。”
她說完學俠客比了一個手勢，沈游扯出一絲笑，掛在白面上，那笑比哭還難看。
***
冰天雪地裏寸步難行，沈游原本計劃半日的行程足足花了一日才走完。
入夜，他們來到了交界的一個小村莊，這座村子屹立在群山之下，漫天的大雪覆過山峰、蓋過屋頂，古老而莊穩的村落呼嘯而過的是一夜的狂風。
楚緋霏踩在雪上，手腳凍得發顫，盡管兜帽蓋住她的臉頰她仍能感覺到脖頸裏有冷風灌過。
沈游走在前面，忘了後面還跟了一個人。
“呆子，你走慢點，我跟不上了。”
他回頭攙扶起她，她雙手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楚姑娘，你這是何苦呢，跟小生遭這種罪。”
“你說什麽？”
耳邊風攜卷雪浪，在夜色裏甕聲作響，楚緋霏腳一滑，踩進了冰窟窿裏。
涼水霎時沒過腳踝，她原本冰涼的雙腳更像被徹底埋在了冰裏。
沈游生拉硬拽將她從窟窿裏拽出來，才發現雪面之下是一方水潭。那水潭上結了層冰，在這樣黑黢黢的風雪夜裏，不仔細瞧根本瞧不到。
“呆子，我沒事！”
被拽上來後楚緋霏一股溜兒坐在地上，剛才實在是太驚險了。
“你快上來吧，小生背你。”
沈游彎下腰將她往背上攬，楚緋霏既感動又好笑，“雪這麽大，你背我可就更難走了。”
這個呆子自己都走不了了還想著她。
“你快上來吧，前面有人家我們今晚可以去暫住一晚。”
山腳零星地亮著幾戶人家，在黑夜裏驟然明暖。
沈游忍受風雪襲擊背著她一路緩緩而行，快到最近的那戶人家時他突然體力不支，連帶背上的人兒一起摔倒在雪地上。
連續兩次慘遭不測，楚緋霏痛得快哭出來了。沈游也沒好到哪裏去，他渾身吃疼，摔在雪面上骨頭都要散架了。
“呆子，你沒事吧！”楚緋霏爬了過去。
都怪她，要不是她任性跟著他不會耽誤他這麽久，她頓時懊惱起自己。
“小生沒事。”
沈游揉了揉四肢，吃痛地站起身，將她攙了起來。
“你呢，楚姑娘？”
一個人能在危急關頭如此關心她，這個朋友，楚緋霏沒有白交。
她拂去他臉上的雪漬，進而咯咯笑了起來。
“呆子，你說我們這樣是不是太傻了。”
“是小生癡傻，楚姑娘怎麽會傻。”
沈游佩服她這種苦中作樂的精神，他沒有多言欲再次背起她，背後傳來兩道人聲。
“你說真的有金鯉魚嘛，為什麽我們捉了這麽久都沒有捉到？”
“肯定有，不然那餘老頭怎麽得到的？”
這麽冷的天又這麽晚了還有人去捕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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