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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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桂小伴面前,“你……去換件衣裳出來,我有事要同你說”

又喊孟續成,“二爺一起來過來”

孟續成搖頭,“不必了,我還有事”

他對鄧括倒是放心的很,反而弄的鄧括有點奇怪的心虛。

“七爺有話去只管進廂房裏說,這裏雨會飄進來。”

東廂房裏有個小茶桌,背後一墻落地架都是書和瓷器還有孟續成收集的玩意兒,竹簾將屋子隔成前後兩塊,鄧括坐在前邊的椅子上,擺出個家長才有的架勢,很快孟柿換了雪青色的家常裙衫進來,中袖在手腕上兩寸,露出一截銀白色的邊,清爽宜人。

鄧括擡頭,“怎地二爺真不過來?”

她靜靜道:“他說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就好,不用問他,七爺,你有什麽事和我說?”

鄧括坐正,直接問,“你有沒有妹妹?”

孟柿馬上想了想,點頭,“比我小兩歲,同父母坐的船一起沈了,也遇難了”

“若她有可能還活著,你怎麽想?”

鄧括看那桂小伴瞪了瞪眼,嘴巴微張卻說不出話來,說不清是高興多還是驚訝多。

孟柿絕對是沒想到,她腦子裏一瞬間閃過許過畫面,兩個女孩兒在花架子下玩耍,大的把小的從滑梯上推下,小的摔了嘴啃泥!堂屋裏,大的把西瓜芯挖了吃了,剩下的給小的,小的接過去一口口吃著。年節,大的穿著新衣裳,小的穿半舊的,書房裏,大的把花瓶打碎了,眼淚汪汪指著小的說,是妹妹打的!

然後屋裏傳來小妹妹的哭聲……

桂小伴是這麽對待姊妹的嘛!回憶的羞愧沖上頭來,孟柿上前一步抓了鄧括的袖子切切擡起臉說,“她在哪裏?請七爺幫我一定找到她”

鄧括看了眼抓著自己衣裳的小手,糯米漿一般白。

“這,不一定找的到,她如今在船家,漂泊無定,我的人是七八日前看到她的,我盡力吧”

“嗯!”

她咬著下唇點頭,笑得清心解毒,好像已經找到了似的。

鄧括覺得有必要再說一下,“我說的是不一定,不是一定。”

“我知道,你說的不一定,但你一定能找到的”

“那,放開”他提起袖子抖一下,哦,孟柿松手,發現衣料有了點折痕,又用手指撫了撫,鄧括覺得這拉拉扯扯的有點不像話,雖然她算,呃,到底是世兄偏嫂還是侄兒偏媳?一想到她亂七八糟的身份,他就有點說不出的心煩,似乎很久沒有心煩的感覺了。

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就卷進了和她有關的事情,孟燕集為了得到她的心總是和自己討主意,孟續成又央求自己護著她,現在又多了這一樁,那麽他為什麽要過來這一趟?

孟柿親自送鄧括,一開門便是斜風細雨絲絲涼意,香草快步跑出來說:“二爺練劍呢,叫我出來送送”

鄧括道無妨。

她看了孟柿一眼說:“二爺說七爺常來,他有個法子,讓姨娘認了七爺做師父,今後以師徒相稱,便沒那麽多忌諱”

鄧括對香草說:“胡鬧!”

“師父”冷不防身後傳來一聲小姨娘添亂的喚,還殷勤的撐了傘高舉遞到他手邊,這一聲師父喊得像喝了甜酒釀丸子湯,他必須沈下臉才能壓住心裏的異感,看也未看二人,奪了傘大步出去。

靜靜看了會兒鄧括的背影,一轉眼遇上香草探究的眼神,“你……”她拖了長音,“你若不怕這家裏全然亂套,那就盡管去喜歡他,看看誰還能收拾這爛攤子”

孟柿知道瞞不過她,從她還是四小姐時,就喜歡那個人了,那時香草便知,幫著她瞞著,一天天爛在肚子裏,如今也一樣,喜歡一個人是隱藏不了的,孟柿也做不到。

她慢慢往回走,“所以你可以放心了,我絕對不會惹二爺!他,也不會看上我”

香草跟在後頭,“你喜歡誰都不好,你都把二爺害的這樣了,老爺十幾年沒動過他,今兒為了你差點賞一巴掌,若不是劉松拉著,就直接打臉上了!”

孟柿站定道:“嗯,我是對不起他,以後我若有造化,再報答他”

郗氏躺在床上嘆氣。

“好好的姻緣,怕是難了!”

冬娘坐在她床邊,“劉夫人是有點不太高興,不過大小姐還好,和來時一樣,照樣笑吟吟的,成哥兒送他們出門時倆人還站在樹底下說話的”

郗氏聽了坐起來,“那是人家懂事!……說了什麽,你可聽見了?”

冬娘搖頭,“我不在旁,我一靠近,那劉小姐便離開些”

她當然知道是為什麽,郗氏卻理解為另一層意思,許是劉黎初怕冬娘聽了什麽會告訴她吧。

其實當時劉黎初對孟續成說:“你若有空可來青州游玩,雖不及江南秀麗,卻也有許多古跡可尋。”

兩人離開人群來到路旁的桂花樹下,孟續成看著眼神坦蕩的劉黎初,突然深深作了個揖,“此番叫你受委屈了,先是冬娘騙你到我院裏,後來又是祖母,我家裏的女人都不太安靜,我替她們給你賠不是,請莫要放在心裏!”

劉黎初站定道:“一樣的,我家裏的姐妹姑姨也都厲害的很,見了面鬥嘴,背過身做點小計謀,內房裏無聊,也是一種打發時間的法子,所以我並沒有在意,況且,那日的事情我挺感慰的”

“你指什麽?”孟續成一時反應不過來。

“兵律護著我,續永弟弟又護著他,要不是這事,我都不知道他已經知道要保護人了”她站在陽光下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芙蓉。

“你可知誰讓兵律出頭幫我的?”

孟續成搖頭。

“是你執意要收房的那個女孩兒,她教兵律說的,彈珠也是她故意打翻的……”

孟續成想了想了悟的點頭,半晌才說:“我……”

囁嚅著眼神一閃:“若說我對她並非男女私情,你可能信?這裏有隱衷,是家裏的事”

劉黎初不假思索道:“信啊!”

孟續成舔了唇,忍不住慢慢笑起來,白牙燦爛,點了點頭,還是笑,臉有點紅,繼續笑。

“呵呵,那……多謝你”

劉黎初被他笑得臉也熱起來,莫名其妙,這人只會傻笑!馬上還要去秋考呢,這麽傻可還能考得上?

局促道,“我要走了”說完逃似的走了。

劉黎初看那頭劉夫人好不容易把劉兵律和眼淚汪汪的孟續永分開,兩只小手又拉著了,兵律撇著嘴繃著不肯哭,他被劉將軍強力教導過,男孩子不許哭!

孟續永可不管,抓自己最愛吃的粽子糖往他兜裏裝,一面抱住他叫,兵律弟弟,你過年一定要來啊!哇嗚……哇哇哇……

劉黎初快步向弟弟走去,劉兵律立刻撲進她懷裏,把眼淚藏起來,她摸著他的頭說:“不過再等四個月啊,實在不行,咱們也可以派了車馬來接續永哥哥到家裏”

劉兵律頭埋著問:“說話算話?”

劉黎初道:“姐姐什麽時候騙過你?”

“那孟姨母可會同意?”

“同意同意!”郗氏在一旁聽了趕緊保證,劉兵律這才好多了。

郗氏又拉著劉夫人說話,一眾人馬浩浩蕩蕩往大門走去。

……

孟續成看了一上午的書,有些乏了,到了吃飯時便將書一丟,叫了一聲蘆花婆,蘆花婆在門外應了,他一邊動著脖子一邊問:“這兩日她都沒有出門嗎?”

“是的,姨娘說就安生些,再說,也沒地方可去”

孟續成雙臂抱著頭想了想道:“你吃過飯和香草一起,把三小姐和六小姐請過來”

“就說我想搓麻將了,你再記得叫阿良去多買點小食酒菜回來”

孟柿聽說孟杉和孟榴要來玩,高興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之前三姐妹就經常在孟續成屋子裏玩牌,玩麻將,去別處玩這種東西是要挨郗氏罵的,只有這裏,前後門一鎖,誰喊也不開,有時候高興了連玩幾個時辰,郗氏得了耳報便叫冬娘過來訓幾句,冬娘哪肯真的訓他們,虛虛的數落幾句,就被孟榴塞進嘴裏的酥糖給堵了,因此上這小小的牌桌一年裏總要悄悄擺兩次,比如除夕、女兒節、孟續成生日之類的。

孟榴賭癮大手氣差,每次都輸了月錢,又怕鄭姨娘罵,孟續成總在她回去前給她填補上,孟杉出牌慢,慢的好處是不大輸錢,孟柿總能贏一些,所以最後其實都是孟續成輸,他還要置辦一桌好吃好喝的。

但是自孟柿病重後就三缺一了,至少兩年沒有成局。

兩人說話間便一起到了,孟杉穿月白色繡金色雲紋的料子,一看就很高級,孟榴喜歡紅的,打扮的倒也嬌俏,後面跟著各自的奶娘和丫頭。

“二哥哥叫我們來玩是好,可惜也湊不起人啊”

孟榴說著,眼睛在院裏到處看。

“還是他這青茂居好,房子新,花草種的也名貴,比太太的院子都精神!就是很久沒來了,怕打擾他讀書,”

孟杉抿嘴笑不說話,她丫頭采芹是個伶俐的,便對著孟榴說:“六小姐說沒人,那準是沒得著消息,二爺院裏不是才添了一個?”

孟榴聽了笑容一僵,說:“那個……不算吧”她自己是姨娘生的,但不妨礙她看不起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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