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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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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氏道:“哪有這時候去看箱子的,看得清嘛,天亮了再看”

冬娘笑著說:“太太不知道,裏面有些東西經不得曬,今晚上對好了黃油布一遮,明兒寅時城門一開車子直接就走了,不然還麻煩大小姐也跟著早起不成?”

郗氏這才點點頭,“嗯,那多打幾個燈籠,留神腳下,去吧!”

劉黎初本就不放心劉兵律,立刻走到郗氏面前說:“郗姨母,我本來也得過去,不然他們兩個高興過了頭沒人降得住,定是覺也不肯睡了!”

郗氏笑道:“還是你知道,可辛苦你了呢”

……

果不出所料,兩個孩子一見如故,很快就玩成一團了,好勸歹勸說通了,劉黎初親自押著劉兵律去洗澡,孟續永也非要一起,於是洗澡又變成了打水仗……

待兩人送到床上,天已經全黑了。

冬娘帶著劉黎初繞到前院,幾箱東西整整齊齊擺在廊下,箱子上的編號紙條在風力飄動,馬房管事沒想到主子這時候來,忙去了單子給兩人看,劉黎初核對後發現無誤,冬娘笑著說:“小姐做事真爽利,沒錯就放心了,咱們這就回去……”

剛走幾步,見著一個小丫頭在對面的回廊上向這裏探頭,冬娘皺眉朝她一揮手,丫頭立刻跑了,途徑一個清靜院子十分入畫,院中隱約透出淡黃的燈光,一叢翠竹冒出墻頭氣象崢嶸,劉黎初多看了一眼,冬娘忽一拍掌道:“哎呀,我這記性真是叫貓給叼了……”

她歉意道:“好小姐你不要亂走,就在這個院子裏略坐坐,我去拿個六件藤盒就來,是太太用慣的,上次送吃食放在三姑娘屋裏一直沒拿,明兒一準要問的……你不認得路千萬別自己走了!等我啊!”

說著把劉黎初領進院子第二進,指著中間一個掛著燈籠的六角小涼亭,“坐那裏吧,一會兒我來領你”

說著自己匆匆走了,反手將門關上,劉黎初在涼亭裏坐了片刻,然後在小花園裏轉悠了一圈,有幾株月季長得很好,顏色也是白色鑲紅邊的,感覺時候不短了,並不見冬娘回來,她這人方向感好,雖然這裏未曾來過,卻也知道大約怎麽走能回去,打算先回去了,走去推了推門,竟然從外鎖上了!

她垂手站著想了想,仿佛明白了點什麽。

右手邊一扇小門半開通向樹木更蔥蘢的後院,傳來騰起落地旋轉破空之聲,她好奇的探頭一看,夜色中有一個年輕男人正在舞劍,兩招看下來便知是影流劍法,舞得相當嫻熟,他上身只著個系布帶的黑色布坎肩,露出汗濕後油亮的小半胸膛和臂膀,下身一條黑色收口闊腿綢褲,跳躍時鼓起風來,甚為瀟灑……

二十四式結束了,孟續成慢慢收劍,不經意看了這邊一眼,冷聲道:“都看完了還不走?有事?”

劉黎初說,“哦,我想走的,是有人將門鎖了出不去”

孟續成冷笑,“既然進的來,如何出不去?再說你若不答應誰又會鎖你?我這院子亥時後才鎖門的”他拿起樹上搭的一塊布擦拭劍身。

劉黎初淡淡道,“不然你自己去看看”

孟續成冷笑,“你敢讓我去看,定然是鎖了的,說吧,你把自己鎖在裏有何目的?”

不等劉黎初說話,他接著說:“不說我也猜著了,不過我告訴你,這種做法對我沒用,我對這種不惜犧牲女子名節而刻意制造的邂逅很是厭惡!也不會因這樣沖撞了你而生歉意,更不會糊裏糊塗半推半就答應什麽”

“你說什麽?”劉黎初皺了眉問。

他將劍換了一只手,“你心裏清楚!……罷了,此刻只有你我二人,我就直說吧,你家世清白又正值豆蔻,可嫁的人多了,何必非要被長輩當作砝碼送到孟家來,我做事有自己的主張,我不會選祖母的人,也不想選母親這邊的人,這一趟,恐怕你是白跑了”

劉黎初用力才將自己的怒火壓下去!

她知道他是誰了,他便是母親有意結親的孟續成,來之前聽的都是誇他的話,千好萬好的人中龍鳳,誰知第一次見面竟是這麽自大自負又尖銳!

她忍不住哈哈笑了兩聲,已經要走的孟續成聽了又駐足回頭,“你笑什麽?難道我還冤枉你了?”

劉黎初索性抱著胸從臺階上走下來,“我要是你就不敢這麽驕傲!自以為是的半瓶子醋說的就說你這樣的人”

孟續成擰眉剛要開口就被她舉手打斷,“你免開尊口,且聽我說!”

孟續成忽然發現這姑娘頗有些氣勢,便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

“先說你這影流劍法,簡直是拖車劍法,既不靈動又綿軟無力!足證你未能掌握精髓!”

孟續成一聽就炸了!

他的劍法在蘇州名流子弟裏不算第一也算第二了,連外祖身邊的施副將都說不錯的,他也頗為自信。

“你懂劍法,哪裏不靈動哪裏綿軟?難道直接拿著劍去砍?”

劉黎初冷笑道:“砍的那是刀!……你那第五式的掃劍,本該身勢左轉,右臂外旋劍刃向左,隨轉體使劍身從左向右平劃弧,你劍身不平,此為一,也不夠輕快,未達小指劍刃前部!不靈動!”

“第十一式,劈劍,須由上而下直臂劈至體前,成一條直線看不出中間有斷點,你也沒做到,其餘的我還沒細挑呢!”

孟續成聽得一驚,不禁仔細打量她,身段苗條挺直,頸脖長,一張小圓臉上眸子亮而黑,嘴角微微上翹,若是笑起來定是很開朗的樣子,此刻卻有些惱了。

“你真懂劍法?”他走到她面前,汗水從亮晶晶的胸膛上淌下來。

劉黎初曬笑,“你這套劍我八年前就會了,要不是母親不同意,我還想學拳術和刀法呢!如今就算我們比試一場,你也未必能贏我。”

孟續成心想,再怎樣你也是個姑娘,就算拼力氣也拼不過吧!

“還有呢?”

“還有什麽?”

“你不是先說劍法?那剩下的呢?”

劉黎初直視他,“你這人武斷又自大,你以為我和母親是為了你才到蘇州來的?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陪著母親南下一是為了游玩,順便采買些江浙的好物,二是看望郗姨母,安撫她失女之痛,三是去看望多年不見的堂舅爺,跟他們比你又算得了什麽?”

孟續成訕訕的,或許自己真是唐突了,因為手裏有劍,靈機一動索性抱拳道:“言語不慎沖撞了姑娘,孟某在此認真道歉”

劉黎初見他認錯倒也快,氣稍順了些,但覺得有些話還是要說出來。

“你別以為來個姑娘就是想嫁給你,誰都不惜用手段接近你,這念頭太可笑!你縱然是百裏挑一的,我也是千裏挑一的。

若非冬娘引我進來又從外面鎖了門,我自己一個人絕對不會貿然踏進這個院子,若不是聽見習劍聲,我也不會過來,因為你劍法不精人又狂妄,不值得一看!”

說完扭頭走,用力推了推門,仍是鎖著。

孟續成跟過去,“別推了,顯然是有人故意要把你困在這裏,你跟我從後門出去……”

劉黎初正要說話,就聽得外面傳來奔跑聲和說話聲,一個老家丁說:“你看的沒錯?有外人溜進了二爺的院子?好一會兒了?”

一個高亢的婆子道:“正是!不知哪個不要臉的專門撿了天黑時,悄悄鉆了進去,有小一炷□□夫了都,也不知做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又聽得有人跑來,家丁低聲喝道:“誰?大半夜的到這裏來做什麽?”

門外是冬娘略有些慌張道:“是我!冬娘,太太院裏的!”

家丁便道:“冬娘怎麽到二爺這裏來了,既然來了,也好,我們一同進去捉人!”

冬娘立刻阻止:“胡鬧!二爺院子也是隨便進的?你吃了豹子膽了?此刻他必是在溫書寫字,若打擾了他別說太太,就是老爺也要怪罪的!”

家丁道:“可是巡夜的婆子明明看見有人溜進去了,若不進去查看真出了事也要怪罪啊!沖撞是罪,放外人進院子不管也是罪,兩下裏一比,究竟還是後一種重,你莫要阻攔!”

說著就上臺階,卻見門環上掛著鎖,正是冬娘離開前鎖的,如今鑰匙就藏在她袖子裏。

“奇了怪咯!人還在裏面誰把大門給鎖了?這是要幹什麽?難道這賊還有接應?”說著直向冬娘瞄,

“哎呀不好!這人不會要害二爺吧!快快快,把鎖砸了進去!”

冬娘萬料不到事情會弄到這樣!這個人是老太太屋裏的,來的又這麽巧,一定是早就註意這裏了!

她也算有些謀略的,眼珠一轉已經有了主意,幾步奔上前轉身背朝門上一靠擋住鎖,雙手一推家丁,“走開!哪個許你砸鎖!門是我鎖的!”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都楞了,他們真想不到冬娘居然會承認。

“太太吩咐的,這兩天便是寶塔結頂的時候,不叫二爺出去!每天酉時末便鎖門!”

家丁和婆子互看一眼,道“既是你鎖的,你定有鑰匙,快快打開門,叫我們進去查看一圈,若沒外人混進去,二爺也好好的在裏面看書,我們跟他賠罪,若真有,我們把人帶走也好跟大管家交差!”

冬娘白他一眼道:“此刻開不了,鑰匙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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