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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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蟹果然上了,宋氏給他挑了個大的,鄧括用小銀匙刮著蟹黃往嘴裏送,其實他不愛吃,只因鄧母喜歡,為討她歡心,到處去買口味好的,也會陪著她吃,時間長了大家都以為他愛吃。

孟續成單手握著拳,閉唇坐著,看得出他也想走。

宋氏對著鄧括說:“華亭的人就不要去找了……這麽多年,弄明白也沒什麽意思,你的事切不可再拖了,這也是你娘的想法,她之前的書信裏說,就為你的事日日懸心,覺也睡不好,她啊根本就是心病!”

鄧括放下蟹殼,拿了餐布擦手。

“前兩年確實想找人,現在並不是,我如今正籌款找工匠想把興聖教寺的塔剎相輪修葺一下”

“什麽?”宋氏一時拐不過來,怎麽好好的要修塔了。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滿穗的聲音,“來了來了,老太太,您看這是誰來了呀?”話音剛落,一個身穿合歡色衣裙的女子快步繞過屏風進來,先咯咯一聲笑,走到宋氏身邊喚了聲娘,又向孟燕集屈膝,叫“哥哥”,孟燕集站起來點頭。

她看向鄧括,柔聲喚:“鄧七爺萬安!”鄧括立刻還禮。

孟續成看清來人,楞了一下喃喃叫了聲小姑姑。

鄧括理了衣袍坐遠一些,他明白宋氏留自己的意圖了。

宋氏朝小女兒伸出手,“芳姐兒喲,我可想你呢!”

孟燕芳疾走幾步握住母親的手,嬌嗔道:“我也天天想著你!……我還以為今天到不了呢!一路上先是馬車壞了,後又丟了東西,再來又是碰上官兵,呀喲嚇死人了!”

宋氏關切道:“馬車怎麽壞了?東西丟了也就丟了,我這裏什麽都有,只要人好好的就行,說那官兵是怎麽回事,可有被沖撞到?”說著忙不疊的拉開她的雙臂上上下下查看。

孟燕芳搖頭,“還好!都是有驚無險,東西也找回來了,車馬也修好了,官兵忙著捉欽犯,只是有兩個眼賊手賤的,偏要進馬車裏查人查東西一陣亂翻,後來給了點銅錢也就走了”

鄧括站起來道:“甚好!老太太和姑奶奶也該好好敘一敘舊,我就先走了!”

宋氏忙道:“莫急!我還有你母親的事要同你講。”

鄧括看一眼孟燕集,那人低下頭去,順手拿了只醉蟹掰腿,宋氏看著兒子嫌棄道:“老爺還在這裏做什麽?小伴在院裏等你了,成哥兒也去吧,你爹爹酒吃多了,下臺階多攙扶著些!”

孟續成站起來看著面有得色的祖母,心想這頓飯的功用可不小,一來煞了兒媳婦的威風,二來強制讓桂小伴和孟燕集圓房,三來,要給這個多年嫁不掉的小姑姑安排機會。

鄧括,眼看他黑著臉坐著,不由得在心裏替他叫屈,他不就是過了說親的年紀麽,那也不至於落到孟燕芳的手裏吧,再說他不是找不到女人,而是不想找!

一個堪稱人間尚品的男人,一個毫無出色之處的俗女人,明擺著是強買強賣。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忙跟著孟燕集往外走,出了院子便看見隔了矮墻的含笑閣,房內燈火透出,磚地上投了樹影,孟燕集看了一眼,撚了撚手指走去,走兩步發現孟續成還在,便回頭斟酌道:“她既已擡了進門,斷無再送出去的理,不過是少個規程而已,不拘哪個黃道吉日補上就再無漏洞……

再說外面也知道她許了孟家,還有誰敢要她?放出去她也沒路可走,這家裏,她合了我意我自然好生待她……這父母長輩之間的事,你還是少插手!”

孟續成想了想道:“爹爹可曾問過她是否願意?”

孟燕集哈哈一笑,“滑稽!不願意她會肯進門?再說,做我的妾還辱沒她不成?今日席上你的做法欠妥,但我不與計較……快些回去吧!”

孟續成一時無言,父親說的都在理,哪有兒子管著老子的妾室的?今晚只是鬧了些不愉快,再這麽下去就要成笑話了,家裏人多是非多,他也不能這麽理直氣壯的荒唐。

夏日的熏風吹著半醉的孟燕集,門口守門的婆子早候著他來,只嫌他走的太慢恨不能將人拽進去了事,孟續成知道今晚自己是無能為力了,這女孩兒若執意不肯,想必會和孟燕集攤牌,孟燕集要面子,固然生氣,大概也不會真強迫她。

那麽她在孟府是待不下去了,大不了自己給她尋條生路,或者托人找個本份的平寒子弟嫁了。

這麽想著略微心安,轉身向自己院子走了。

蘆花婆不緊不慢領著孟燕集進屋,屋內燭火輝煌卻一個人沒有,孟燕集四處看了一圈奇怪的問:“她人呢?”

蘆花婆道:“小伴姨過食了,回來有些嘔吐,現在去沐浴更衣了,老爺稍等等”

孟燕集嗯了一聲又扭頭,“你不是原來小四院裏的?”

蘆花婆點頭,“丹鳳姑娘調我過來,說這裏沒有管事婆子”

孟燕集點頭,“那就好好管著,我看這院裏是不成個樣子,來了連個人也看不到,丫頭們有點事自己就慌慌張張的”

蘆花婆低頭說老爺教訓的是。

坐了一會兒酒勁上來有些乏了,正要起身,見蘆花婆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湯進來,“老爺,這是給姨娘熬的順氣護胃湯,有些燙,先放進來晾涼”

孟燕集深嗅了一下,十分好聞,湯色奶白點綴枸杞和薄荷絲、金桔絲,想來口味不錯,便舀了一口嘗,誰知喝了更加犯困兼口渴,索性端起喝了大半碗下去,越發支撐不住,仰頭靠著椅背打盹,朦朧間聽見有人領了小廝進來,似聽得蘆花婆說,“老爺乏了,把他背到床上去睡吧……”

之後便沈沈入了夢。

隔間外面有人守著,孟柿只能從耳房的後窗逃跑,孟燕集來的時候她聽見蘆花婆請安的聲音格外大,竟向是在報信一般。

窗子打開是草地,落下時倒也順利,靠著竹林沿著墻往門口摸去,廊下不時有人進出,孟燕集帶的人,還有自己院裏的,終於等他們漸散了,便看見蘆花婆親自提了燈籠出來,背對著她,擡手往檐下的彎鉤上掛,眼下只有她一人,若不趁這機會出去,燈籠掛好就要鎖門了……

蘆花婆慢條斯理的轉著燈籠,又理那燈穗兒,似乎在壁上發現了一只小蟲,拔了簪子去挑,孟柿有足夠時間從她身後溜走,等她閃身進了樹影中,蘆花婆才又插回簪子,轉身撣了撣衣角上的灰,右足跨出門檻去,若無其事看了看孟柿離開的方向,回身鎖門,然後悠揚的向院裏喊了一聲孟柿曾聽慣的,關門咯,當心火燭……

那日晌午香草帶了點桂圓幹雪耳包了兩個粽包來看她,開門見山的問,若是有個人兒要靠她守護,是否願意?

她問是何人。

香草說,是新進門的姨娘,也算先四小姐的手帕交,二爺也答應扶一把的。

她說可以。

又問,如何守護?

香草遲疑了一下說,避寵!想盡一切辦法幫她避寵,之後二爺會想辦法善後。

她想也沒想便答應了。

……

脫逃成功的孟柿淒涼的想著,我能去哪兒呢?若是從前,孟續成屋裏,郗氏房裏,孟杉哪怕小孟杞那裏都是她的涉足範圍,她自小活潑好動不安分,常常在下鑰後還在各院裏跑來跑去,守門的婆子小廝都知道她這愛好,會悄悄開鎖放她進去,甚至有假裝掩了門套了鎖,她輕輕一扭便開了,方便她自由進出。

如今明白自己的處境是一回事,真正擺著眼前又是一回事,當然她的沮喪不會超過一個噴嚏的時間。

穿行在樹叢裏,趕著不斷襲擊她的蚊子,忽然面露喜色,突然想起有一個地方可以暫住一晚,立刻拔了幾朵乍漿草在嘴裏嚼著,向北跑去。

唯一的風險是會路過祖母的廚房,今天宴請,這時候菜估計上完了,想必正忙著收拾,不過,只要從種小蔥和蒜葉那塊地隴上過去應該不會被發現,只是那裏漚過肥,氣味不大好聞。

外人不知宋氏酷愛蔥蒜,尤其喜歡紅皮蔥,嫌市集上買的不夠鮮嫩,便命人在小廚房後面種了不少,孟柿小時候會去摘了玩,弄得指甲上一股蔥味,回來便被奶娘數落。

廚房裏果然忙成一團,婆子們正一盆一盆端碗筷放進大鍋裏,添柴燒熱水好洗,小廝忙著把剩飯剩菜運出去,管事挑剔著,說弄臟了地板隔夜會有餿味,孟柿屏息聽了一會兒,然後捏住鼻子像小鹿一樣跨過去,面前有堵墻,堆了幾個舊桶,有一處掉了幾塊磚比較矮,翻出去就是外花園和庫房。

庫房可是孩提時孟柿的樂園。

小矮墻還是那麽矮,但是她可能好久沒跳了選點有失誤,不但右手臂被荊棘劃了一下熱辣辣的疼,還踩了類似活物一腳,憑軟硬程度和那聲悶呼聲判斷並不是女人。

難道這晚到處逃竄的除了自己還有他人?她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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