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妍冬把相片撿起來，看著常展峰的那張臉，用手指輕輕地勾勒他的輪廓，露出了懷念眷戀的表情。

她不該想割腕自殺的，否則，她一旦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常展峰了。

夏妍冬把相片輕柔地放到一邊，像是小心放置一個易碎的寶物，隨後找來簸箕和掃帚，將玻璃碎片和相框全部掃進了垃圾桶，收拾好一切後，又坐回電腦前發呆。

她養的那只肥貓就趴在床上，微瞇著眼睛，看起來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在觀察著她的動靜。

今天常展峰下班的時間比平時早了許多。

夏妍冬出門迎接他，看著他身上除了公文包其他的什麽也沒帶。

“家裏沒有菜了，你沒買菜嗎？”

“我雇人幫我們買。”

夏妍冬睜大了眼睛，“雇別人買菜？”

“反正我們有錢了。”

夏妍冬不知道該說他是幼稚還是怎樣，只覺得心裏有些不太舒服，卻又忍不住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低聲道：“有錢也不是這麽花的啊。”

“反正錢都是我掙的，我想怎麽花就怎麽花。”常展峰一邊脫著鞋，一邊平淡地道出這句話。

夏妍冬一怔，常展峰此時彎著腰，她看不見他的表情，猜不出他這句話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你是在怪我不掙錢嗎？”

常展峰仰起頭，一臉茫然，“嗯？”

“沒什麽……”夏妍冬別開了視線，逃跑一般地跑回了臥室。

過了半個小時，門鈴聲響了起來。

“稍等一下。”常展峰高聲應了一聲，隨後將夏妍冬從臥室裏拽了出來，又把從不知什麽地方拿出來的剪刀緊握在手裏，藏在背後。

夏妍冬沒忍住，驚呼了一聲。

“噓。”常展峰在嘴唇前立起食指，嘴角帶笑。

那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在搞惡作劇的孩子。

門鈴聲再次響起，常展峰才將門打開。

“您好，這是您要買的東西。”送貨的人的手裏提著兩個袋子，走到了玄關處。

“謝謝你。”常展峰假裝要去伸手接東西，卻猝不及防地揚起了自己的右手，用尖刀的刀鋒精準利落地割斷了那人的脖子。那人手裏的東西也隨之落地。他不可思議地盯著常展峰，嘴裏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不停地冒著血沫，鮮血四處飛濺，有一些甚至濺到了夏妍冬的身上。

那個人雙眼緩緩合上，像是在一瞬間失去了一些生息，抽幹了所有的生命力，仿佛一朵花在眨眼間內枯萎消散。

然而下一秒，還沒等那人倒在地上，一切就都恢覆回了原來的樣子。

“啊！”

那人尖叫了一聲，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常展峰。他想立刻逃走，可是雙腿早已發軟，根本動彈不得。

“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

“是，我一定照做。”

那人的表情僵硬呆滯地說完這句話，眨了眨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地上，“啊……對不起，那我先走了。”

“嗯，再見。”常展峰輕輕揮手，關上門後，拿起地上的兩袋菜，挑揀出大部分放到了冰箱，留出一部分準備做今晚的飯菜。

夏妍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表情木訥地看著剛剛自己身上濺上鮮血的地方，腦海中反反覆覆地回放剛剛的場景。

原來人的血，是這麽燙的。

原來人被殺死的過程，是這樣的。

那麽，她被殺死的時候，又會是怎樣的？會和剛才送東西的那個人有什麽不同嗎？

她若有所思地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刀割破血肉的感覺，會是怎樣的？

她的血，又會噴濺成什麽樣的形狀？

“怎麽了？”常展峰發現夏妍冬傻站著，便有些關心地抓住了她的雙手，“是害怕了嗎？”

夏妍冬看著他的雙眼，仔細地思考著他的這個問題，說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我不害怕。”

她究竟是怎麽了？

“那就好。”常展峰臉上的憂慮瞬間煙消雲散，“你要是害怕的話，我以後就不在你面前這樣做了。”

其實，不管他在不在她面前殺人，她都完全不在乎了。就像是她身邊的所有事情，都發生於她數萬光年之外，一切與她毫無幹系。即使剛剛的事情是發生在她眼前的，她親眼目睹的，她也毫無感覺。

再後來，常展峰也很少進廚房了，晚飯吃的幾乎都是他打電話叫的外賣。

而所有送外賣的人，都無一例外地被他給殺掉了。

夏妍冬坐在沙發上，淡漠地看著門口發生的一切，空洞地望著墻面上噴濺的血跡形狀，再看著他們轉瞬間全部消失不見。

“忘記剛才發生的一切。”

常展峰說著，夏妍冬也毫無意識地小聲同時和他說了同樣的話。

而此時，趙非軒坐在樓道的樓梯上，無奈地看著外賣員從常展峰的家裏走出來，輕聲地嘆了口氣。

常展峰每次殺人，都會在他確保萬無一失的情況下進行，所以，即使趙非軒每次都守在他家門口，也絕不可能拍攝到他作案的錄像。而夏妍冬又每一天都會在家裏，從來不出門，他也沒辦法在他家裏安裝監控攝像頭。

該怎麽辦才能找到他的犯罪證據？夏妍冬又該怎麽辦？

常展峰如今當著她的面，如此肆無忌憚地殺人，她的心情會是怎樣的？會不會某一天做出傻事？

人在極度崩潰的情況下是會自殺的，無論這個人平時有多麽堅強，心靈意志有多麽強大。

嚴銘志就是這樣。

夏妍冬也不是一個內心很強大的人，光是母親去世就能讓她一蹶不振，她又怎麽能和嚴銘志比？

如果他再不能成功成立專案組，說不定連夏妍冬也要跟著受到牽連。

只要白色空間的能力在人的身上出現，那麽能力者周圍的人，就都會無一幸免地被連累。只是身處當局的人，永遠無法看出這一點來。

就像人走在黑暗裏，被黑暗蒙蔽住了雙眼，只要看到一絲亮光就毫不猶豫地撲過去，以為這就是唯一的出路與希望。只是，那道亮光真的就代表著正確嗎？

人的欲望，究竟會可怕到什麽程度？

趙非軒掏出一根煙，點燃，將煙霧吸進肺中，再呼到空氣裏。

他忽然發現，只要人有欲望，就難逃痛苦。而白色空間的這種能力的存在，只是加劇了痛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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