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非軒喘著粗氣，難以置信地看了嫌疑人半晌，隨後轉向審訊警察，“不好意思，可以讓我負責問他嗎？”

審訊警察有些不爽，盯著趙非軒，沒有說話。

張前輩見狀，趕快也走了過來，一臉地歉意，“不好意思……但是他與這件事有些關系，接下來能不能讓他來負責審訊？”

審訊警察扁了扁嘴，不情願地站起身，退到審訊室的角落裏，“既然連老張你都這麽說了……”

趙非軒坐在了剛剛審訊警察坐的椅子上，與嫌疑人面對面，“你說過，被你殺過的同事變得對你言聽計從，所以你就用這種方法去騙錢了嗎？”

嫌疑人抿了抿嘴，像是在考慮著什麽，過了很久才輕聲說，“我當時很害怕，那個同事每天都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最後實在受不了，就又用刀捅了他……可是他還是立刻活了過來……”

其他的警察都不禁有些驚訝，趙非軒卻異常的平靜，“你殺了他多少次？”

“我記不清了，至少有五次吧……”

趙非軒深吸了一口氣，“你還說你每天晚上都會夢見被你殺死的同事，能和我講講你夢到的具體內容嗎？”

嫌疑人看了看趙非軒，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我夢見我走進了一個全是白色的巨大空間裏，那裏面坐著被我殺死的同事……後來我殺的人越來越多，空間裏面的人也越來越多。”

趙非軒點了點頭，微微抿起嘴角，有了這個嫌疑人，他就可以建立專案組了。但是他還有一件事不明白，便張口問道，“那你是怎麽想到用這種方法去騙錢的？”

嫌疑人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似乎不知道怎樣回答，但幾秒後突然又有些不解，微微皺眉反問道，“如果你可以讓其他人完全聽從你的命令，第一個想到的事情，難道不是去向他們要錢嗎？”

張前輩和審訊警察聽到這個問題後都忍俊不禁，趙非軒卻楞了楞。

如果他有了這個能力，確實不會用它去要錢。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沒有缺過錢，能用錢買來的東西，他沒有一件是得不到的……而擁有過這個能力的嚴銘志，也從沒有用這個能力去要過錢，只是用它來研究絕癥的治療方法。

和嚴銘志比起來，這個嫌疑人實在是……太弱了……

想起“老友”的趙非軒，眼神變得越發悲傷，再也問不出來話來。張前輩看出了趙非軒的情緒，上前一步抓著他的胳膊將他強行帶走了。

此時刑偵部門的辦公室中沒有幾個人，手頭上工作不忙的警察都去了審訊室。趙非軒和身邊所剩無幾的同事一起坐在辦公室裏，別人都在努力忙碌工作，只有他呆坐在座位上。過了半晌，他拿起桌上的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

自從嚴銘志自殺後，他開始學會吸煙，只是一直染上沒有煙癮，但每當心情不好，或是想起嚴銘志時，他都會點燃一根慢慢地吸。

很顯然，這個嫌疑人擁有白色空間的能力，他是在利用這種能力，來讓那些被他“殺死”過的人無理由地交付給他金錢。

但幾乎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交際圈，嫌疑人的這種做法，是一種一定會被其他人發現馬腳的愚蠢做法。

被嫌疑人“殺死”過的人突然毫無緣故地交付出去了一大筆金錢，他的親人朋友一定會因為覺得奇怪而去詢問幾句。嫌疑人很有可能對他們下達過不許把這件事情講出去的命令，但錢畢竟是錢，他的親人朋友是不會輕易罷休的，被“殺死”過的人越不肯說出金錢的去向，他親人朋友就越不會罷休。

再加上嫌疑人所“殺”的人數只會越來越多，發現這件怪事的親人朋友也就會越來越多，他們再將這件怪事轉述給其他人聽……恐怕現在，多半個A市的人都多少聽聞過這件怪事情了。

嚴銘志雖然十分傑出優秀，但也是個每個月拿固定工資、開大眾車的窮醫生，而他在得到白色空間的能力後，卻始終沒有用這個能力去向他人索要金錢。

並不是想說嚴銘志這件事做得有多麽高尚道德，只是這一切說到底，都只因為嚴銘志沒這個嫌疑人這麽傻而已。

趙非軒緩緩地呼出煙霧，看著這團煙霧，突然心裏十分難受，空落落的，仿佛出現了一個無比龐大的漆黑空洞，空洞下方是萬丈深淵，深淵底部有滾燙的巖漿在滾滾流淌燃燒。

他還記得，他認識了嚴銘志十年，也抓了他十年，但他一直都沒有抓到過他。現在他已經死了，他就再也沒有機會親手抓到他了。

而這個用能力來騙錢的嫌疑人，只在一個月的時間就被抓捕歸案了……

趙非軒不禁感嘆，嚴銘志這個對手是有多麽可怕，他應該再也遇不到像嚴銘志這麽強大的對手了。

不過，那些被嚴銘志關進白色空間裏的人，現在都怎麽樣了呢？

趙非軒本可以通過這件事而開創專案組，但幾天後，上級檢查出了嫌疑人精神失常，所以嫌疑人的一切證詞，並不能作為強有力的證據。

趙非軒陷入了低落仿徨之中，但並不全是由於無法創辦專案組。

嚴銘志已經走了兩個月了，在他死後，創立專案組的事情也變得無足輕重起來。但趙非軒至今無法接受嚴銘志已死的事實，總是覺得嚴銘志還在那裏，甚至經常有一種他還活著、還在“殺人”的錯覺，而他只要開車去A大附屬醫院，走到小公園的某棵大樹後靜靜等待，就能看到嚴銘志的身影。就能繼續努力從他身上尋找犯罪的證據。

與此同時，警局太平間中有一具屍體不翼而飛，後來查明，這具屍體是嚴銘志的。

張前輩努力地將這件事情壓了下來，根本不敢讓趙非軒知道。

他年紀大了，太過於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但趙非軒還年輕，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眼裏怎麽可能容得下沙子？

雖然趙非軒遲早會知道嚴銘志屍體消失的這件事情，但張前輩希望他知道的時間能越晚越好。

半年後，某幾家報紙在極小的版面上做了相似的報道。

——國外一個研究機構研究出了全新有效的腦膠質瘤治療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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