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陳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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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人知曉自己的死期,會發生什麽?

幾乎每個人,都曾以為自己能活到七八十歲。而當某一天,突然有誰明確地告訴了你的死期,自己實際的壽命和預期壽命比起來大幅度縮短,會是怎樣的心情?

陳麗曾以為自己活不過初一時的那個夏天。

陳麗從小生活在父母的爭吵之中。家裏很窮,爸媽每天都要吵架、打架,小時候的陳麗就只能一個人偷偷躲在房間的角落裏抹眼淚。她努力學習,成績名列前茅,她以為她學習成績優秀,就能緩和爸媽之間的沖突。

然而他們兩個人的關註點永遠都不在她身上。

後來爸媽也終於婚姻破裂,法院把陳麗判給了母親。在他們離婚之前,幾乎所有長輩都會問陳麗一個問題:如果爸媽只能選擇一個,你會選爸爸還是選媽媽。陳麗總是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母親很快改嫁,並為新的家庭生了一個兒子,所有人的關註都被那個只會哭鬧吃睡的嬰兒奪了去。而在對待陳麗時,只有冷漠與拳腳。

那段時間裏,陳麗每天都想尋死。

站在學校的走廊窗口旁,她總是探出頭望著樓下,想象著自己會用多長時間落到地面,落在地面時會聽見怎樣的聲音。

放學路上,她總是會駐足在馬路邊,望著街道上的車水馬龍,想象著如果她現在走到馬路中間,會被哪輛車撞到天空中,她會在天空中看到什麽,她會以怎樣的姿勢躺在血泊裏。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總是下意識地討好別人,希望所有人都能喜歡她,可是在那段時間裏,她突然不願與任何人交談,想了好多好多種死亡的方法,但關於她生命的意義,她卻一條也想不出來。

這種狀態直到遇到嚴銘志才得以結束。從此他成為了她生命的全部意義。多活一天,就代表著可以多喜歡他一天、惦記他一天。

陳麗喜歡讀書,很喜歡那本《活著》。她明白,人只要想活著,無論怎樣都能活著,可是書中的人物之間都有著深厚的感情,而她唯一的感情寄托只有嚴銘治一人。

但這就已經足夠了。

陳麗既無法接受自己以後不會和嚴銘治在一起,也無法想象自己可以和嚴銘治在一起。初中時的她總是覺得,太冰冷黑暗的人不能靠近太陽,否則就會灼燒而死,這種想法隨著她年齡的增長慢慢消失。

後來嚴銘治從初中畢業,從那以後她很久都沒見過他,甚至聽不到任何有關他的消息,而喜歡他已經變成了自己的一個習慣,因為他是她的全部寄托。

可是漸漸地,她對他的感情變淡了許多,直到高一時從班主任口中再一次聽到他的名字,她知道了她這一輩子都必定要交給了他。

當人有了活下去的念想,人就會希望活得久一點。

所以陳麗從遇到嚴銘治那一天開始,一直都希望自己可以活得更久一點,和嚴銘治在一起後,她希望自己能和嚴銘治永遠在一起。

然而她患上的絕癥,把她一切的希望都打碎了。

陳麗在面對嚴銘治時,一直硬撐著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實際上她被病痛折磨得要死,被自己的擔憂焦慮折磨得要死。她躺在醫院病床上時,躺在走輪擔架上被推進手術室時,躺在家裏被護工護理時,她都一直在提心吊膽。她好害怕哪一天突然死去,這樣的話不僅不能繼續和他在一起,就連繼續偷偷喜歡他都做不到了,甚至還會讓他為自己難過。

陳麗靠在床頭上胡思亂想,此時門口傳來了用鑰匙開門的聲音,嚴銘治又帶著渾身的酒氣煙味回來了。

她隱約猜得到嚴銘治去做了什麽。未知讓人恐懼,超現實讓人難以接受,陳麗當然也會對嚴銘志的這個秘密感到害怕,尤其是在她媽媽發生巨大變化以後。只是她整條命都是嚴銘治的,她除了嚴銘治在一起,什麽也不想要。她根本不願意去了解那些。

嚴銘治簡單地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態,然後像個受傷的小孩子一樣將頭輕輕地靠在她的肩窩上,什麽也不說,只是不斷地將帶有酒味的熱氣噴到她的脖子上。

陳麗擡起手,摸了摸他的頭發,語氣輕快,“銘治,我今天的狀態不錯,說不定我的病完全治好了。”

嚴銘治擡起頭,深深地看了陳麗一眼,眼神中的情緒十分覆雜,陳麗看不懂。

“我先去洗澡。”

“嗯。”

陳麗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口微疼,十分懊悔自己剛剛說的那番話。

她的病情嚴銘治最了解不過,這個病癥有多麽難治他也最清楚,怎麽可能突然就出現了奇跡。

可是她真的不希望嚴銘治為了她過於傷心,或是過於拼命……明明和他在一起,她只想讓他感到開心的。而且她可以預感到,嚴銘治繼續用他的那種神奇的能力,就會遇到危險。

她該怎麽辦……她也曾隱晦地勸過他,可是他根本聽不進去。

第二天,嚴銘志出門去上班,臨走前還不忘在陳麗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陳麗頭痛欲裂,努力扯了扯嘴角,做出一個笑容,“早點回來。”

嚴銘志的目光飄忽了一下,語氣十分篤定,“嗯。”

通過他的語氣,陳麗猜測到他今天晚上沒有飯局。

“唉,劉姐,你說我怎麽就得上了這麽一個病呢?”

護工聽了,沒有急著回答她,而是慢條斯理地幫她倒了半杯水,遞到她手中,隨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每個人都是生老病死,這之間唯一的差別就是這些事情發生在不同人身上時的時間點不同而已。我說這話你別怪姐迷信,人這一輩子,什麽都是有一定數量的,命是天定的,我們反抗不了就只能接受。你現在可以因為生病而心情不好,也可以因為身邊有嚴先生這麽好的人而開心啊,人身邊的好事那麽多,為什麽要專挑壞的事情影響自己心情呢?開心一點,也有助於病情好轉啊。”

陳麗覺得確實是這麽一個道理,如果沒有遇到嚴銘志,一旦她生病了,她媽媽肯定不會管她,她就只能等死。

可是一想到嚴銘志如今的所作所為都是由她的這個病癥所導致的,她就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幾天後,陳麗突然接到了一通來自陌生號碼的電話,這人的聲音有些稚嫩,帶著一股剛直的氣息,像是一個直性子的少年。他的聲音使陳麗莫名地聯想到了一個人,一個穿著暗色外套,帶著鴨舌帽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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