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的真相在這裏~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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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事情,你都會忘記的,你喜歡無期,我也不會阻攔,乖,別鬧了……”

“你們,倒是謀劃得啊!”秦伯牙冷哼一聲,原來不是水火不容的兩個人嗎?怎麽連子期一來,就開始同仇敵愾了?這叫一致對外?“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是不是會喜歡呢?我是一個男人,這種事情,我自己會解決的。”

“容敬歡,你以為把我騙回南疆,我就會聽你的嗎?我早就過,我不是你的伯牙,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你不用枉費心機了!停車!我要下去!”

他的話音剛落,容敬歡的臉色就慘白成一片,但是那失了血色的唇裏,還是不情願地吐出了兩個字,“停車……”

馬車像是要停下來了,但是不心撞到了一塊石頭上,那匹拉車地馬高聲地嘶叫了一聲,就擡起了前蹄,車身劇烈地顛簸了起來,秦伯牙就站在馬車車廂的尾部,眼著就要跌落下去,容敬歡朝他伸出了手,想要一把拉住他,但是沒有拉住……

秦伯牙終於還是跌出了馬車,但是連子息卻一下子飛身出來抱住了他,一聲悶哼之後,身子落在柔軟的肉墊上,他知道,是連子息接住了他……

“無期,你還嗎?”秦伯牙很快就想起了被他墊在身下的連子息,連忙爬起來,急切地詢問著,可是少年慘白了一張臉,卻一句話都沒有回答出來。

“無期,你醒一醒啊!”秦伯牙不由地開始慌張,使勁地搖了搖緊閉著眼睛的少年,少年卻紋絲不動,然後,殷紅的血液,就從少年腦袋後面的地上蔓延開來,“是血!”

秦伯牙驚呼了一聲,抱起連子息去查他腦袋後面的情況,才發現原來連子息正撞到了一塊凸起的大石頭上……

怎麽辦,該怎麽辦,秦伯牙抱著已經昏迷過去的連子息,腦子裏完全一片空白,要是他沒有走到簾帳那裏該有,連子息,連子息……也不會飛身出來接住他……

“怎麽樣了?有沒有事情……”秦伯牙正仿徨無措,容敬歡已經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撲到了秦伯牙的身前,滿臉的慌張和不安。

“救他……你救救他!”秦伯牙一把就拉住了容敬歡的袖子,近乎哭叫地請求著,此刻能救連子息,也只有容敬歡了……

“你沒有事嗎?”容敬歡已經接過了連子息開始查他後腦勺上的傷口,但是眼睛仍止不住地打量著秦伯牙,他所關心的,其實也只有他了……

“我很!你不要管我,無期怎麽樣!”其實身上還是很疼,但是秦伯牙已經沒有心思顧及自己了,他心心念念的,也就只有流了那麽血的連子息了。

章節目錄 傷

“他很。”容敬歡苦笑一下,然後撕開自己雪白的衣服,把白色的綢緞綁到了連子息的頭上,果然,秦伯牙能得到的,只有別人,而他,卻連一個曾經想要殺了他的連子息也比不上。

“什麽叫很!你沒有到無期留了這麽血嗎?”秦伯牙咆哮著,想要接過連子息,但是他並不懂醫術,不敢貿然伸手,於是才伸出去一般的手,又收了回來。

“他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受了一點皮外傷,真的不會出什麽事情的。”容敬歡溫和一笑,然後握住了秦伯牙的手,“不過這麽一來,恐怕是去不成南疆了,雖然不至於傷及性命,但是,還是回紅樓醫治一下為。”

“那我們馬上回去!”秦伯牙馬上站了起來,拉著容敬歡就要往馬車走,忽然意識到容敬歡還抱著連子息,就又一次訕訕地收回了手,“謝謝你,慢慢走吧……”

“沒關系的,我知道你心急,我很,你不需要擔心的。”容敬歡還是淡淡地笑著,仿佛要驗證自己很一般,就想抱著連子息站起來,但是連子息已經不是一個少年的身量,容敬歡抱著他,顯然沒什麽力氣,一個趔趄,就要往前沖去……

還秦伯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然後接過了連子息,“你身體不,就不要逞強。”

“我沒有事……咳咳咳……”但是隨之而來的,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容敬歡被秦伯牙半扶著,卻怎麽也止不住自己的咳嗽了……

容敬歡的嘴角有絲絲的血跡淌下來,那些原本潛藏在暗處的影衛,終於全部擁了上來,管生也在其中,他一把拉住了容敬歡,“少爺,少爺,你還嗎?早叫你不要逞強了。”

“我……咳咳咳……藥……”容敬歡每一句話,就有一點點的血沫從口中迸濺出來,樣子可怕極了,管生已經拿出了那所謂的藥,黑乎乎的一大把,大的的,通通塞到了那張已經失了血色的嘴裏……

秦伯牙得心驚肉跳,他從來不知道,容敬歡原來已經病得這麽重了,那些血,紅得刺眼,沒有由來的心痛,是這個身體的本能,他抱著連子息,移不開腳步,只是一眨不眨地望著管生他們,亂作一團,不停地給容敬歡輸送著所謂的真氣。

那個被包圍的人,臉色慘白如紙,吐血的癥狀像是被止住了,但是眼睛卻緊閉著,連眉毛都緊緊地糾結在一起,很痛,應該會很痛,秦伯牙呆楞楞地著,這才發現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連子息需要救治,容敬歡也不能放下不管……

他猶豫著是不是要走,遠處,卻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塵土漸漸飛揚,是一隊人馬,在往這個方向,飛奔而來……

明黃色的衣袂,在獵獵的風中飄揚,秦伯牙抱著連子息,終於等到了這個他不得不去面對的人——連子期——

明黃的衣服,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芒,那個人勒住韁繩,馬鳴聲響起,然後就翻身下馬,動作幹凈利索,那支隊伍也全部停住了,而那個人,卻開始邁開步子,朝著他的方向快步跑來。

“伯牙——”秦伯牙聽到了那個人在叫他,帶著急切和欣喜,居然會是欣喜嗎?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該不會這個青年,是要來告訴他,讓他們,重修舊吧……

“伯牙……”又是一聲,連子期終於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但是這一聲“伯牙”之後,聲音就止住了,那雙修長的鳳目,死死地盯著他的胸前,那裏,有一片還來不及幹涸的血跡,然後流露出深深的恐懼,“你還嗎?哪裏受傷了嗎?”

不出的急切,一雙手已經探到了他的胸前,秦伯牙已經沒有手去制止他了,只得向後退了一步,恭敬地道,“陛下,草民並沒有受傷,受傷的是安逸王。”

連子期低頭,這才註意到了秦伯牙懷裏抱著的人,是連子息嗎?是他的血嗎?被揪起來的心落了下去,還不是他,但是著秦伯牙親昵地抱著連子息的樣子,心裏,卻又升騰起了一種酸澀,“你可以不叫我陛下的,你是我親口冊封的逍遙王,你也不是草民。”

“陛下,君是君,臣是臣,民是民,我並沒有打算接受陛下的冊封,所以我還是草民。”雖然著自己是草民,但是秦伯牙的自稱,已經換回到了我,到底,他還是並不習慣封建王朝的禮制。

“難道,你想要我收回成命?”連子期著他,又上前了一步,他忽然覺得,他們不過三步之遙,不過分開了一年不到,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卻有千山萬水那麽遙遠,仿佛那個人一轉身,他們,就再也沒有交集的可能。

“我本不是什麽適合封王拜相的人,陛下的美意,我心領了。”秦伯牙後退了一步,警惕地著連子期,連子期已經登上了皇位,再也不是當日那個假裝溫文爾雅,表現得怯弱無能的二皇子連子期,他的臉上,也不再需要掛著那麽具有欺騙性的笑容,他的話,是聖旨,他的權威,不容藐視……

但是容敬歡的人在這裏,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吧?

“你這麽怕我嗎?”連子期不再上前,保持著和秦伯牙的距離,“我只是想要挽回些什麽而已,伯牙,我能,我後悔了嗎?”

伯牙,我能,我後悔了嗎?連子期在,他後悔了嗎?秦伯牙不敢置信地著那個一身明黃的青年,他確定自己沒有瘋嗎?他秦伯牙要什麽沒什麽,比起他的六宮粉黛,何止差了那麽一個檔次,他卻,自己後悔了……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笑的笑話嗎?

他後悔了,後悔用了纏、綿、悱、惻,把他送上容敬歡的床?還是後悔了,他做的太過分,使西照失了一位國之棟梁?

章節目錄 後悔藥

“陛下,這個世上,並沒有什麽後悔藥,陛下,當日我就過,再相見,我們連形同陌路的機會都沒有,你是我的仇敵……”秦伯牙冷下著,然後把連子息放到了地上,抽出了藏在腰間的匕首,“既然你執意要我們再見,那麽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刀光明亮,緊隨著連子期而來的侍衛,已經拔出了腰間的佩劍,連子期卻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全部退下。

“伯牙,我知道是我傷了你,但是,現在,我想要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伯牙,我願為你冒天下之大不韙。”連子期平靜地著,但是秦伯牙抽出匕首那一剎那,他的心,卻緊緊地繃起來了,心如刀割,他此刻的感覺,莫過於此吧。

當日朱離宮,他餵秦伯牙吃下悱惻,秦伯牙,再相見,他們就連陌路的機會都沒有了,現在,果然一一應驗,他後悔了,那個人,卻執著匕首要來取他性命……

“難道陛下是要把皇後娘娘的寶座,賜給草民?”秦伯牙冷笑道,眼裏帶著深深的鄙夷。

“若是你想要,皇後的位置,又如何?”連子期嫣然一笑,他不記得自己,有久沒有笑過了,果然,只有到他,他的笑容,才帶了那麽一點的真實感。

“陛下請三思……”身後的侍衛裏,顯然有連城,連城跪著,其他的侍衛也跪倒下來。

娶一個男人為皇後,虧他,得出口,秦伯牙繼續冷笑地著他,連子期卻擡起了手,厲聲地道,“這是西照的天下,是我連子期的天下,難道我冊封一個皇後,還要你們置喙?”

這句話出,身後的人,頓時鴉雀無聲,連子期沒有轉過身理會他們,而是笑著對秦伯牙,“這樣,你可滿意?若是你不喜歡,三宮六院,都可以廢去。”

三宮六院,這麽廢就廢了,秦伯牙的冷笑不住地想要擴大,對連子期這樣的人,什麽都是想做就做的,他可曾考慮過,這三宮六院裏,有少人,會肝腸寸斷,又有少人,曾為他的帝業,奔波勞累過……那麽自私的人,又怎麽會知道呢?

“我不喜歡,比起你,我會更喜歡你的三宮六院。”秦伯牙一字一句地回答,炎炎烈日下,他的語氣,卻冷若冰霜。

“你……這是……跟我置氣嗎,伯牙?”連子期的笑容,慢慢地轉為了苦笑,這個人,果然是恨上他了。

“陛下言重了,我早已經過,他日再見,我必血刃之,以洗當日之恥,”秦伯牙握了握手中的匕首,走近了一步,“現在,我給陛下兩個選擇,陛下可願意聽?”

“但無妨。”明知道秦伯牙出的不會是什麽話,連子期卻還是笑著答應了。

“第一,陛下現在就放我走,我回葉城紅樓,做我的烏鴉,你回帝都商城,繼續做你的皇帝,陛下覺得如何?”秦伯牙了連子期一眼,問道。

“你繼續吧,或許我會對第二個有些興趣。”他是舍不得傷他的,連子期這樣想,至少他還能算是一個替代品吧,即使是一個女人的替代品。

“那麽第二,今日你我在這裏,一決高下,成者為王,敗者聽天由命,如何?”秦伯牙的眼神鋒利了起來,他本無意傷他,但是既然他步步緊逼,那麽和他之間,也就只剩下這麽最爛的解決途徑,武力解決吧,最快速,最簡單明了。

“若是你想要刺我一刀,方才解恨,那麽,你刺吧。”連子期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若是真的動手,他們,就無可挽回了,他不想,無路可退。

“你以為,我不敢刺你嗎?”秦伯牙盯著他,那個人居然等著他刺過去,難道他天真的以為,刺了這一刀,他和他之間,就可以回到原來了嗎?還是,他以為,自己對他念念不忘,根本就下不去手?

“我等你刺我,我不會逃的,如果你覺得這樣才能解恨的話。”

青年微微地笑著,在明黃色的龍袍的映襯下,分外的耀眼,秦伯牙握著匕首的手,微微有一些顫抖,他不想刺過去的,但是他知道,今天這一刀,他必須刺下去。

“那麽,你就休怪我狠心了!”低喝了一聲,對準了連子期肩膀的位置,秦伯牙握著匕首,直直地刺了過去,到底,他還是,不忍心,殺了他……

冰冷的刀刃劃進了皮膚,帶走了身體裏的溫度,尖銳的疼痛從傷口蔓延開來,叫囂著殺伐的氣息,可是,為什麽,這種疼痛,會出現在他的心臟,而眼前的連子期,只是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秦伯牙盯著自己還停在半路上的匕首,錯愕地轉過身……

“不準你殺我二哥!”宛若來自地獄修羅的聲音,足以把他打下第十八層阿碧地獄,永不生。

那個少年,剛剛還被他抱在懷裏昏迷不醒,那個少年,頭上還纏著容敬歡的衣服,那個少年,不久之前,還口口聲聲叫著自己爹爹……可是現在,這個少年,滿臉的兇狠,直直地盯著他,手裏握著的,赫然是那把他從不離身的寶劍……

而這把寶劍,現在有一半,正在他的胸膛裏,散發著冰冷的氣息……

“無期……你……”秦伯牙低聲地叫著,不敢置信地望著那個他喚作無期的少年,然後鮮紅的液體從口腔中噴湧而出,擋住了眼簾,眼前是一片鮮紅,紅得如火,如那一天入洞房,他穿著的那件火紅的嫁衣……

然後剩下的,就只有一片黑暗,滿目的蒼涼,只剩下纏、綿和悱、惻的帶來的死一般的無上歡愉,眼簾垂下,這黑暗地世界,終於什麽都不剩下了……

“伯牙……”茫然地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連子期終於失聲大叫起來。

這個男人,明明是拿著匕首沖向自己的,但是背後的連子息卻忽然爬了起來,手起劍落,那柄寶劍,是他送給連子息的禮物,就這麽刺進了那個男人的後背……

章節目錄 以龍脈換心脈

“無期……”男人回過身,叫道,這是這個男人現在給連子息取的名字,無期,後會無期,還是再無子期?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想要的解釋,但是,他寧可秦伯牙就這麽講下去,也過,那滿口的鮮血噴湧而出……

血珠噴到他的臉上,帶著溫熱的溫度,那個男人回過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連子期再沒有想的時間,在那個身體落地之前,一把接住了他。

“爹爹……”那個握著劍,站在後面的少年,卻忽然失聲地叫著叫了起來,然後發瘋一樣地撲了上來,但是這個男人,再也聽不到了。

連子期抱著懷裏這具滿是鮮血的身體,忽然覺得,自己的溫度,也在慢慢地流失,那些血液,如同自己永無止境的寂寞,默默無言地蔓延著,容敬歡曾對他過,那是一種永無止境的寂寞,即使你坐擁了天下,仍然覺得這個世界,了無生趣。

他終於體會到了這種感覺,站在高堂之上,面對著文武百官,他是西照的王,他有三宮六院七十二粉黛,可是他再也不會笑了,即使是假裝的笑容,他也沒有心情去做這樣的偽裝,驀然回首,那個空蕩的皇宮,這個繁華的天下,卻再也沒有什麽讓他能夠覺得歡喜或者悲傷了……因為,這個皇宮,這個天下,沒有了那個人。

他最喜歡去的地方,是那個人最後呆過的朱離宮,這是他母妃的寢宮,荒僻冷清,曾經也曾熱鬧喧囂過,那是那個人和容敬歡的成親典禮,那是那個人和別人的洞房花燭……

纏、綿、悱、惻的味道,還彌漫在那個房間裏,帶著已經消散了的情(谷欠),他在那裏,只要一想到那個人,近乎絕望地對自己著恨,著陌路,心就無法抑制地揪痛起來。

在朱離宮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而言,都是煎熬,可是這種煎熬,卻能讓他覺得,他還活著,沒有無處不在的寂寞,沒有行屍走肉的麻木……所以,整個西照皇宮,能留住他的,只有朱離宮,一個地方。

不知道的,以為他是在悼念王母,知道的,卻不敢再出那個人的名字。

秦伯牙,是這個皇宮的禁忌,卻也是整個西照的密探和影衛秘密搜索的對象,風滿樓裏傳出消息,是紅樓裏出現了一個類似的人物,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往葉城,即使沒有找到那個人,這是不是也可以算是睹物思人,畢竟,那是他一手創建的風滿樓。

然後他正在半路上,風滿樓忽然飛鴿傳書過來,是已經能夠確定,紅樓裏的那個烏鴉公子,就是秦伯牙,一同帶來的還有連子息一行人的消息。

他不計前嫌,對每個人都進行了封賞,逍遙王,他封那個人為,逍遙王。

西照第一個異姓王,他記得秦伯牙對他過,他想要天下至高無上的地位,現在,他賜他逍遙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是不是,會消一點兒的氣?

馬不停蹄地連趕了三天三夜的路,終於到了葉城,他們最初相遇的地方,彼時,他是被貶葉城的不得志的皇子,而他是紅樓裏最卑賤的老倌。

人生若只如初見,他寧可就和他在這一葉之城,偏安到老,一世逍遙,可惜,誰都沒有人生若只如初見的機會,時光飛轉,滾滾向前,他的後悔,只能作為那一棵被狠狠碾過的雜草,永世不得翻身。

他前腳才到那裏,就得知了秦伯牙已經和連子息、容敬歡離開的消息,他知道容敬歡來自南疆,此行,必然也是要把人帶回南疆,於是調轉馬頭,一路跟上……

在夕陽淡淡的餘韻裏,他終於又到了他,比之前要瘦一點,但是神色風采,卻更加的出眾美麗,美麗,是無關於相貌的一種神韻,時至今日,他終於相信了這句話。

情人眼裏出西施,秦伯牙,就是他唯一的西施,無關美醜,無論性別。

可是現在,他的西施,躺在他的懷裏,面如死灰,血流如註,而他,卻無能為力。

他是西照的帝王又如何,他是這天下的主宰又如何?他想要留住的東西,卻沒有一件,是他可以留住的……

眼淚傾盆而下,他從來沒有這麽放縱過自己的感情,可是,這一刻,抱著這個人,除了放聲而泣,他找不到,別的行為,來表達自己的無以覆加的傷痛了。

他抱著懷裏這個人,卻忽然有個人影沖了上來,那是容敬歡……

“伯牙……”容敬歡叫了一聲,秦伯牙並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想要去抱住他,卻被連子期一把擋開……

“滾,你給我滾……要不是你……我不會放開他的……”眼淚和鼻涕一起落下來,他知道此刻,什麽帝王的儀表,他都沒有了,可是那些儀表有什麽用,又有什麽用?

“不想他死就給我放開……”容敬歡又一次伸出手,把手落在了秦伯牙的腰上。

“他沒有死?”連子期覺得自己的聲音已經在顫抖了,他沒有死,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這更驚心動魄更讓人歡欣鼓舞的消息嗎?

容敬歡卻沒有回答他,神色凝重把人抱在自己的懷裏,失血過,但是幸,劍沒有直刺入心臟,可是,秦伯牙的靈魂,本來,就少了一魄,這一刺,卻是傷了他的元神,如果,不把那一魄放出來,他,必死無疑。

“你是西照的帝王了吧?”點了秦伯牙全身的大穴,容敬歡問還在失神的連子期。

“是,我是西照的帝王了……”眼淚來不及擦去,他知道,此刻,自己已沒有一點所謂的帝王之相,他只是一個凡人。

“我要用你的龍脈,護住伯牙的心脈,你可願意?”容敬歡淡淡地問,他已經做了準備,即使連子期不同意,他也會繼續做下去,逆天改命,他做了,已經不止一次了,“從此,你與他,一榮俱榮,一瞬俱損,你和他的命格,會從此交錯,你可願意?”

“我願意。”連子期回答得毫無遲疑,龍脈算什麽,這西照的天下,本來就是他搶來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又怎麽樣,他心甘情願,去用自己的後半生,保護這個男人。

“連子期,我從沒有覺得,你值得他愛過,但是,現在,我想,我可以改變法了。”容敬歡低笑著,忽然咳嗽了一聲,喉嚨裏,出來的,又是一口血,“那麽你跟我來。”

連子期跟上,管生卻忽然沖了上來,“公子,你不可以再來一次了,你的命格,已經不能再改了……”

逆天改命,改一次,就已經要了容敬歡半條命,再來一次,即便是真正的上仙,也抵抗不住。

“這一次,不是我,而是我們的皇帝陛下。”容敬歡一笑,“是龍脈,不是我的仙根。”

“可是……”管生還想要什麽,卻還是咽了下去,容敬歡要做的事情,本沒有能讓他置喙的地方,默默地退下,他能做的,只能是,擺陣,護住容家,最後的血脈。

“容家,可以到此為止了,管生,從此,你便自由了。”容敬歡微微一笑。

這一次,他恐怕,再也沒有能力,恢覆過來了,容家的仙根,至此,將灰飛煙滅。

容家最後的血脈,註定了無後,斷子絕孫,這是他出生那年,卦象所現,家人都以為他要登仙,無一不歡欣鼓舞,他也以登仙,作為自己畢生的使命,哪裏知道,原來所謂的斷子絕孫,是要他因為一個男人,毀去自己的一生,心甘情願,斷子絕孫。

了一眼懷裏的男人,他唯一能夠想到的一句話,就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擺陣,招魂,取金針。”容敬歡抱著秦伯牙,高聲喝道。

然後,那些立侍在遠處的影衛和侍衛,通通圍了過來,連子期茫然地跟在容敬歡身後,他知道今天之後,什麽都要變了,他苦心經營來帝位,將一去不覆返,而秦伯牙,生死未蔔,容敬歡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早就出來了。

這樣做,值得嗎?那時候他問過容敬歡這個問題,容敬歡坦然無謂地回答了值得,那時候,他還不懂,這種值得,來自哪裏,得失計較之間,他終於還是把人送給了容敬歡。

現在,他想他終於明白了,這種值得,來自於哪裏,沒有得失,沒有計較,他只想讓那個人平安喜樂……歲月靜,他也妄想,能夠牽著那個人的手,直到白發蒼蒼,直到地久天長。

根本沒有值不值得,在你明白了那個人,是你活著的意義的時候,什麽,都是心甘情願的,只要他,你才覺得,你也會有感覺,覺得這個世界,五顏六色,七情六欲,都是與你有關的,都是你可以觸及的感情。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一念之差,卻是需要他用這一生,去彌補,去追回的。

章節目錄 逆天改命

天空漸漸變了顏色,山雨欲來,風滿樓,容敬歡抱著那個人,立在一片風雨之中,天地變色,這是白天,他卻可以到,所有的光明,都被漫天的烏雲遮蔽。逆天改命,容敬歡如是,原來,他真的有逆天改命的本事,耳邊是轟鳴的驚雷之聲,狂風呼嘯,飛沙走石,一道驚雷落下,照亮了漆黑的四周。

容敬歡的侍衛們,全部圍繞著他們,滾滾驚雷之下,有些人,已經被雷擊中,但是剩下的人的都沒有動作,只是站在那裏,忽然,容敬歡走向他,然後開口,“天劫就要到了,借你的龍脈一用。”

“……”連子期楞楞地答應,然後,頭頂就傳來撕裂一般的疼痛,雷光閃過,他可以到容敬歡近乎猙獰的臉,以及秦伯牙蒼白如雪的面色。

很痛,整個靈魂都在顫抖,他可以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被活生生地從靈魂裏剝離,那種痛,無關於肉體,無關於精神,而是發自肺腑,無處不在,像要把人的每一個部分,都淩遲成碎片,碾磨成渣滓……

但是,這種痛苦,卻讓他甘之如飴,能救那個人,就。

連子期默念著,眼前一黑,就要昏倒過去,然後,在眼睛閉上的前一刻,他確信,自己是到了一條龍……

全身金黃,帶著萬夫不當的氣焰,每一寸龍鱗,都閃著熠熠的金光,那條龍,盤旋在九天之上,驚雷滾滾,所有的雷電,卻全部被那條金黃的巨龍擋下,龍吟聲震天,似是怒吼,似是驚叫,連子期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活生生地震出了胸膛……

然後,所有的意識,都飛離他而去……

那就是容敬歡所的龍脈吧,他的龍,終於離開了他,龍吟九天,他只求,他的龍,可以替那個人,擋下全部的驚雷,擋下後半生的劫難……

龍吟九天,容敬歡著連子期倒下,那條巨龍在半空中盤旋,時間不了,西照的龍脈,並不強盛,他需要抓緊時間,把秦伯牙腦中的金針取出……

“忍著痛,很快的。”他低下頭,低聲對懷裏那個根本已經毫無知覺的人道,在秦伯牙的額頭印下一個淺淺的吻後,容敬歡猛地擡起頭,吼道,“招魂,念咒!”

那些僅剩的侍衛聽到命令,連忙挺直了腰板,古怪而神聖的咒語從他們的嘴中湧出,緊緊地包圍了秦伯牙,而那條在空中掙紮的巨龍,也開始拼命地嘶吼起來,驚雷愈盛,每一道雷光閃過,都帶起駭人的白光……

“是時候了……”容敬歡低低地吼了一聲,然後將手快速地伸向秦伯牙的頭顱。

他沒有去觸碰秦伯牙的頭,只是懸在半空,嘴中開始不停地念出古怪的咒語……

汗流如註,此刻的容敬歡,仿佛就是從水中撈出來的,臉色在那些咒語念出的同時,正在變得愈加的蒼白,他與秦伯牙,已經分不清,究竟是誰更加沒有血色……

終於一道白光閃過,伴隨著噴湧而出的鮮血,一枚金光閃閃地針飛射而出,落在地上,揚起一片飛塵。

然後,已經漆黑如夜的荒原上,忽然響起淒厲的哭叫聲,金針封腦,招魂時必讓百鬼夜哭,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容敬歡擡頭望天,驚雷已止,天劫已過,巨龍已經回歸,但是落入誰的命格,卻無人知曉。

剩下的,只剩下了招魂術帶來的人禍,百鬼夜哭,放眼荒原,原本平坦的地面,已經開始波瀾起伏,漸漸的,開始有,幹枯的屍骨扒開土層,然後顫顫巍巍地朝他的方向走來……

連子息還楞在遠處,待清了那些從他四周的土層裏攀爬出來的是什麽東西以後,整個人,已經驚駭得什麽都不出來了,白日冤鬼,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但是這些行走的枯骨,像不見他,只是盲目地往前走去,那個方西,是容敬歡,白衣如雪,立在一圈的飛沙走石之間,恍若仙人,又駭如惡鬼……

“最後一次了……”容敬歡輕聲地著,然後放下懷中的人,向天伸出雙手……

無數的白光從他的身體裏散出,比剛才的滾滾驚雷還要明亮,他如同一個發光的太陽,向四周不斷散發著駭人的白光……那些枯骨,又開始哭叫,淒淒切切,悲悲慘慘……然後,白光所碰,哭叫又變成了哭吼……

那些枯骨不斷地倒下,無數的陰魂灰飛煙滅,最後的白光閃過,終於風停雨住,天空的烏雲散去,那些枯骨也消失不見……太陽又升了起來,惠風和暢,剛剛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場幻夢,什麽都沒有留下……

那個一直屹立著白衣男人,卻終於倒了下去,他周圍的那一圈侍衛,已然青絲成白發……

“救人!”連子息忽然就站了起來,然後拼勁全力跑向前方,那裏,卻已經沒有一個人,可以回答他的呼喊……

眼淚傾瀉而出,他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而哭,但是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往外洶湧……

“救人……救人啊……”少年跪倒在地上,失聲哭喊著,每一聲,都撕心裂肺,久久回蕩在這荒原之上,但是荒原如寂,誰都不能,能回給這個少年的,只有悠遠綿長的回音……

“救人……救人啊……”空蕩的荒原上,無聲地蔓延著,這毫無意義的哭喊,一聲一聲,重新回到少年的耳中……

是嘲諷吧,這世間,竟有如此深刻的嘲諷……

夕陽如血,晚風獵獵,連子息跪在那裏,忽然,就想起了,秦伯牙曾經在風滿樓,做的那一首詞,西風咽,旌旗叱咤關山月。關山月,烽火浸色,死生一別。

馬回峰上秋時節,狼煙烈烈弦聲絕。弦聲絕,千燈參照,仰天長闕。

應景,他癡癡地想著,關山月,烽火浸色,死生一別,狼煙烈烈弦聲絕,弦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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