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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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潛聽到斐文靜哭聲的時候, 楞住了。

他有多久沒聽到過她的哭聲了呢?三年多,自從三年前她嫁給他皇兄起,他就再也沒聽過了。

昏睡的時間不說, 單說她醒來的這段時間, 他們之間更多的是爭鋒相對,他看到的是斐文靜雲淡風輕的笑、若有若無的撩撥,以至於他都快要忘記那個會哭會撒嬌的斐文靜是什麽模樣了的。

他俯身, 用大拇指擦去斐文靜的眼淚, “別哭了。”

“朕,不會追究韓敘。”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說出這話來的, 說完嗓子就像是發不出聲音一般,澀得很。

天光越發亮了,蕭潛伸手把斐文靜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放到被子裏, 又拿出一個小冊子放在她床頭,隨後道:“朕去上朝了。”

斐文靜似乎沒聽到,仍舊低聲的哭泣。

回到紫宸殿, 楊恒已經帶著袞服侯在寢殿外了, “聖人回來了。”

蕭潛臉很臭, “更衣。”

“最近宮裏有流言?”

楊恒一楞,最近宮裏暗地裏傳的流言就只有一個, 太後和韓世子的事情。

楊恒最近一直在查謠言究竟從何處傳出來的,只要聽見人說,定要狠狠責罰,更是小心翼翼地避免蕭潛知道。

不想他還是知道了。

“聖人說的可是太後之事?”

楊恒說完, 立即感到蕭潛的視線看向自己,涼涼的,他心一緊, 低著頭趕緊匯報:“最近後宮是有些傳言,關於太後和韓世子,不過都是些虛無之事,臣已經在徹查了。”

蕭潛閉著眼睛,內侍在給他系腰帶,聞言扯了扯唇角,“你如今連朕也敢瞞著了?”

楊恒眼皮狠狠一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聖人恕罪,臣是想查清楚後稟告聖人。”

腰帶系好了,蕭潛慢騰騰地睜眼,睨了一眼楊恒,“凡是散播過謠言的人一律杖責三十。帶頭之人按宮規處置。”

大魏宮規雖不算嚴苛,但是蕭潛素來厭惡嚼舌根的行為,初登基就立下規矩,在宮裏造謠傳謠之人受絞指之刑,杖責一百,趕出宮去。這就是罪奴了。

楊恒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氣,遙遙的看著蕭潛的背影。

斐文靜在蕭潛走後,終於陷入了沈睡中。一場酣暢的情|事是最好的催眠藥,她這一覺一直睡到了午時過後。

因此一醒來就聽到蕭潛和韓敘都在外面等著她的時候,斐文靜茫然極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壽辰?她的壽辰不是還有一個月嗎?莫非她又昏睡了很久?

她問采蓮,可是采蓮哪裏知道,兩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斐文靜咳嗽了聲,慢慢地想起來昨天發生的事情,“哦,無事,先出去看看吧。”

她來不及梳妝,就只是洗漱了,穿了一身娟紗金絲繡花長裙,長發如瀑,用了一根紅色絲松松地紮著,“好了,走吧。”

采蓮伸手準備扶斐文靜,斐文靜笑了聲,“不用——嗯!”

話沒說完,斐文靜臉色忽變,忍著酸痛發出了聲“嗯”,她抓住采蓮的手,“還是扶一下吧。”

她一出去,首座和下座的兩個男人視線都凝聚在她身上。

斐文靜咳嗽一聲,在對面坐下,“不知聖人和韓世子來找哀家有何事?”

蕭潛目光在斐文靜的脖子間,唇角微微上揚,眼角眉梢都是春風得意,“朕過來,是想說一個月後就是太後誕辰,太後有什麽想法?”

斐文靜自然看到了蕭潛今日的春風得意,她微微皺眉,一想到剛才站都站不起來的困窘和腿間、腰部的酸痛就想狠狠罵蕭潛兩句,她瞪了一眼蕭潛才說:“哀家沒什麽想法,一切從簡就好。”

蕭潛故意皺了皺眉,“太後誕辰還是不好太過簡單,朕讓人拿了些往年舊例過來,供太後參詳。”

說話間,內侍抱著一疊厚厚的書本進來,看著像是已經落了灰的不知放了多久。

斐文靜默然地看著內侍將書本放在她平日裏看書的黃柏木平頭案上,心裏開始尋思蕭潛這一出是為了什麽。

斐文靜看向蕭潛,他正一臉淡定的喝茶。

“聖人說完事了?就回紫宸殿吧,想必最近前朝和是忙碌。”

蕭潛挑眉,“也是,韓愛卿也一起吧,朕有事交代。”

韓敘看了眼斐文靜,低著頭,“是。”

“等等,韓世子找哀家還有事,等會再去紫宸殿。”

蕭潛轉頭,和斐文靜對視了一會,摩挲著衣袖的指尖微頓。

斐文靜露出一個笑容,“不可以嗎?”

“也不是不可以……”

斐文靜笑容更大了,“那聖人請先回。”

蕭潛一口氣堵在心間,看了眼斐文靜,又看向跟前低著頭“謹小慎微”的韓敘,“好。”

說完他轉身離去,出了萬福殿。

“讓晏昭容來紫宸殿。”他皺著眉吩咐。

楊恒腳底一滑,“聖人,晏昭容?”

他在想聖人不會是要和太後賭氣吧?可是這行為似乎很不妥啊。、

蕭潛冷冷地看他一眼,“有疑問?”

楊恒盯著蕭潛的死亡視線,想了想太後在聖人心裏的重要性,膽大包天地開口:“臣以為聖人不該為了和太後置氣而故意寵幸旁人。”

果然說完,楊恒就感受到了什麽叫君王之怒。

蕭潛冷笑一聲,抽走了他手中的佛塵,“置氣?”

“啪——”

佛塵雖然軟,但是抽在身上還是有些微痛的,楊恒忍著痛意,淚眼朦朧,“臣是忠言逆耳,都是肺腑之言啊。”

蕭潛氣笑了,“找晏昭容來不是寵幸。”

他是有些事情想要問。

楊恒還在抹眼淚,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不寵幸妃嬪召過來還能幹什麽,直到有一次接收到死亡凝視,他才猛地明白過來,“是,聖人,臣立馬去通傳。”

走了兩步以後楊恒悄悄回頭,撿起了被蕭潛仍在地上的佛塵,隨後極迅速地離去。

蕭潛捏了捏喉結,越發覺得今日諸事不宜,萬事不順。

而斐文靜這邊卻完全是另一種氛圍,但是對於斐文靜來說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了。

因為她剛和韓敘說了一句話,韓敘臉色就忽然變了。

斐文靜不知道自己是說了什麽話讓他敏感了亦或者是其他事情,她動了動,身下傳來一陣酸痛,她表情也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忘記了自己還痛著。

也就是這個時候,韓敘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斐文靜咳嗽一聲,“韓哥哥怎麽了?”

韓敘垂眸,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捏成拳頭,語氣澀然,“你和他沒有斷了關系,是嗎?”

斐文靜一楞,低著頭避開他的視線,“怎麽會?”

“不必騙臣,臣只是擔心太後沈溺過去無法自拔傷到自己,但是歸根結底,臣並沒有權利讓太後那麽做。因此太後和他斷不斷,臣也只能是建議,聽不聽在於太後。”

斐文靜解釋的話說到一半,被迫咽了回去,她和韓敘自小一起長大,韓敘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可是如今卻說出這種“與我無關”的話語,可見他是真的生氣了。

斐文靜慌了,她已經失去了很多,她不能再失去韓敘。

“韓哥哥,我、我真的和他斷了,你相信我。”斐文靜慌張之下,做了一個決定,她真的要和蕭潛斷得幹幹凈凈。

韓敘嘴唇揚了揚,“太後的話,臣不敢不信。”

不敢不信,不是相信。

斐文靜心落了落,還想說什麽,韓敘卻已經站了起來。

“還有一事,斐國公和斐夫人快要到長安了,國公爺昨日讓人傳信前來,拖托臣告知太後娘娘。”

說完,他行了禮,“臣告退。”

“韓哥哥……”斐文靜知道自己傷了韓敘,想要挽留,再次表明決心,可是站起來的那一瞬,她就知道,這一次完了。

因為她一站起來就痛,根本就沒有辦法挽留韓敘。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斐文靜坐下的時候,又被迫看到了蕭潛令人放在桌上的一大疊書。

“今日果真諸事不宜,蕭潛這不是故意磋磨哀家嗎?這麽厚一疊,要看到什麽時候去?”

閉了閉眼靜,斐文靜叫了聲采蓮。

采蓮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端著午膳的宮女們,她微微福身,“娘娘,今日的午膳又娘娘最喜歡的拔絲地瓜,松鼠桂魚、飯後小吃有糖水和紅糖糍粑。”

斐文靜嗜甜,不光喜歡吃甜的小吃,就連甜味菜肴都是她的最愛,但是為了保持身材,她又不能每天都吃甜的,一天最多吃一道甜味的菜肴。

可是今日斐文靜聽到她平日裏最喜歡的菜肴,竟然無動於衷,仍舊愁眉不展。

采蓮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看著剛才聖人和韓敘相繼離去,離開的時候臉色好像都不是很好,采蓮覺得應當不是他們給斐文靜氣受,而是自家太後娘娘將聖人和韓世子都氣著了。

她讓宮女們先將菜肴都放在桌上,自己則蹲到斐文靜身邊,“娘娘,您不是說過,只要能吃甜食,什麽都不是事嗎?今日奴婢特地讓禦膳房做了好幾樣娘娘愛吃的甜食,娘娘忍心辜負嗎?”

斐文靜本來意志就不堅定,采蓮這麽說的時候,身後的宮女正在給每道菜肴揭蓋,一陣陣香甜的氣味源源不斷地湧入斐文靜鼻子,她肚子可恥地餓了。

斐文靜嘟了嘟嘴,一手摸著剛剛發出了可疑聲音的小肚子,另一只手伸到采蓮胳膊上搭著,“扶哀家。”

采蓮一笑,“好,奴婢扶著太後過去。”

“這是什麽?”斐文靜剛走到飯桌邊上,忽然從一邊擺著的鏡子上看到自己一脖子上有個可疑的紅痕。

作者有話要說:  滴答,這次準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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