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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以沫相濡歲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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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家陵園

“爹,娘,大哥,二姐,清兒…”雙華跪在了冰冷的地上,“雙華回來了。”

莊雲燕拂開衣襟跪在雙華身邊,凝視著墓碑道:“爹,娘,我帶雙華來看你們了。”

雙華含淚道:“女兒不孝,這些年一直藏匿在燕城,仇人雖是已經不在,卻並非死在女兒的手上,這次重回燕城…竟是為了去救仇人的兒子。大哥,你又要罵我蠢了是不是!就當是我們一個個都那麽蠢吧。”

莊雲燕伸出手,指尖按住了雙華就要落下的眼淚,“你爹娘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大家,他們看你現在過得如此,也會覺得欣慰。”

陵園外

“白露。”龍青側身看著一路沈默的仲白露,“這幾天你都沒有說什麽話,是不是怨念著我?”

仲白露眉眼未擡,低聲道:“怨念你?龍師兄又沒有做錯什麽,我怎麽會怨你?”

龍青嘆了聲道:“這幾日都沒有嵇冰的消息,沒有消息應該就是好消息,只要他還活著,你我一定可以把他帶出潤城,到時候天南海北,還有誰奈何的了你們。”

仲白露輕哼了聲,“我不會再跟著這種愚不可及的人,能救便救當做行善也好,若他真是先一步死了…給他奠杯殘酒就是了,也不枉…相識一場。”

龍青正欲再說些什麽,見莊雲燕二人已經出來,迎上前道:“怎麽不和夫人再多待一會兒?”

雙華按了按眼角,“還有要事籌謀,能見上這一面,已經難得了。”

客棧

昏暗的燭光下,幾人圍著桌子靜坐了許久,戚禎一把推開門打破了這難言的沈默。

“戚師兄,怎麽說?”雙華急問道。

戚禎大口的喘著氣,來不及回答她,端起桌上的茶盞幾口灌下,抹了抹嘴道:“夫人別急,累死我了。掌門,我尋了幾位相熟的故友,他們頗有門路,對宮中這陣子的事也知曉不少。聽他們說…”戚禎頓了頓看了眼垂著頭的仲白露,“嵇冰帶著荊州兵符孤身去見周康,周康收了兵符,將嵇冰關入天牢…雖未說必死,但也是兇多吉少了。”

仲白露像是早已經料到,擡頭看著搖曳的燭火,喃喃道:“蠢貨一個,死了也是活該。”

戚禎繼續道:“嵇冰想一命換一命,用自己性命和荊州幾萬鐵騎換下旗皇子的安好…腳趾頭想想也知道周康不可能答應他,莽夫就是莽夫,九條命都不夠死的。”

“旗皇子如何?”龍青打斷道。

戚禎撇了撇嘴,“壓根兒沒一件事和我占得著關系,我管跑腿,還得賭命,老天真是耍我呢。旗皇子…還在宮裏頭待著。可外頭都傳,旗皇子病重,國不可一日無君,雍王周康…就快要登基了。”

“周康登基之前,獨孤旗必死。”雙華擦拭著手中的飛霜劍。

龍青喘著粗氣,怒瞪雙目道:“周康,我一定要殺了你,殺了你!”

“龍青。”雙華放下飛霜劍,“大家不顧生死跟你已經進了潤城,你可有想好,殺了周康,你我該怎麽做?救了獨孤旗,沒殺的了周康,你我又該怎麽打算?”

“就是!”戚禎刮了刮鼻尖,瞪著龍青道。

龍青看了看莊雲燕,垂下頭道:“哪裏顧得了許多,救下旗皇子的性命…再作打算也不遲。”見幾人都盯著自己不說話,龍青又道,“你我潛入皇宮,找到皇上手中的那半幅藏寶圖,待尋到雍華府的寶藏,早晚可以替旗皇子重奪江山。”

戚禎大笑了出來,指著龍青道:“還說嵇冰蠢呢,龍師兄才是最蠢。周康夫婦在宮裏頭這陣子都是閑著不成?他們大可以把整個皇宮挖地三尺去找那藏寶圖,還輪的我們去找?以我之見,藏寶圖要不就是已在周康手上,要不,就是不知被獨孤銘藏在何處,怕是此生難尋了。”

見龍青神色窘迫,戚禎扯開話題道,“皇宮西門的守將與我舊友熟識,他家兄弟在龍青血戰出宮那日,被周康當做擋箭牌死在煞天羅之下,這一家人對周康恨之入骨,周康登基在即,前朝舊將也不會有好果子吃,我舊友穿針引線,他願意助我們潛入皇宮——就在明日子時。”

“還有什麽是戚師兄做不到的?”雙華笑道,“友人遍布天下,消息神速靈通,黑道白道盡數通吃,真是讓人欽佩。”

戚禎瞥了眼仲白露,裝作沮喪道:“人人誇我神通,偏偏就有人怎麽也瞧不上我,還不如做個蠢人呢。”隨即又得意道,“給我戚禎面子,還不是看在燕公子的份上,我啊,是沾了掌門的光。”

“戚禎。”莊雲燕開口道,“之前我和你提的事,你安排的如何了?”

戚禎撓了撓頭,不情願道:“掌門,真的只有如此了?燕城莊家近百年基業…實在是太可惜。就這麽放手值不值得?只怕老太爺也會傷心…”

“我只問你,安排的如何了。”

戚禎耷拉著腦袋,“嗯…我已經安排家中最得力可靠的一幫鏢師去辦,掌門放心。無聲令也已經發到各處,門人大多快意慣了,去哪裏…也是一樣願意跟著您。我嘴臭多話,還是要再說句,到底值不值得…為一個孩子犧牲這麽多!”

“戚師兄。”雙華擠出笑來,“都已經到了這一步,沒有什麽值不值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能出得了潤城,大家夥兒只要還在一處,在哪兒不都一樣快活逍遙。”

“我困了!”仲白露猛的站起身,“都早些歇著吧,明日還有大事要辦,該養精蓄銳才是。”言罷推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這一路白露都是怪怪的。”戚禎瞥了眼她的背影。

“嵇冰生死未蔔,仲姐姐心情不好也是正常。”雙華起身道,“時候不早了,燕大哥,我們也去歇著吧。”

見屋裏頭只剩自己的龍青,戚禎執著彎刀耍了幾下,湊到龍青眼皮子底下笑道:“龍師兄,你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同是天涯孤獨人,敢情咱倆才最該惺惺相惜。”

“我心裏頭有一個人,你心裏頭也有一個人。”龍青笑道,“如此說來,還真該你我最為要好。明日事成之後,不如你跟我走?”

戚禎先是一楞,隨即大笑了出來,龍青繃著多日的面龐也極力舒展開來,燭光下,二人小酌至深夜也不願離席。

“潤城的月亮,怎麽也不如燕城的亮。”雙華望著天空道。

莊雲燕仰頭看了看,“對著的都是同一輪明月,我怎麽看著差不多。”

雙華哧哧笑著摟住莊雲燕的脖子,莊雲燕順勢環抱住她,貼著她的額頭含吻住了柔軟的唇。清冷的月色下,自己丈夫的面容閃耀著迷離的光澤,斜飛的眉青如剔羽一般,那雙濃密睫毛下的眼睛靜熠的註視著自己,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那眸墨玉般的光輝。

“你傻看著我做什麽?”莊雲燕戳了戳雙華的腦門。

“直到今天。”雙華貼著莊雲燕的心口,“我忽然覺得,自己和燕大哥還有很多事沒有做。”

“哦?說來聽聽。”

“掌門夫人做了幾年,也算是威風,這盟主夫人指定更是要威風十倍不止吧,可偏偏做不了幾日就要棄了去,想想也真是虧得很。”雙華沮喪道。

莊雲燕忍俊不禁,“我當是什麽呢,雙華心大,這幾年真是一點都沒有變。”

“還有還有。”雙華繼續道,“每回出來,都與憶兒說會給她帶糖吃,每次都把她唬了去,買來的糖都進了我這個娘親的肚裏…憶兒這次指定又是眼巴巴的盼著…”

“憶兒饞甜食也是遂了你我,你想想自己小時候就好。”莊雲燕摟緊雙華,“這回再唬女兒,我也不會饒你。”

“還有就是…”雙華臉一熱,“爹雖然沒認真提起過,但我知道,爹還想著能添個孫子…”

莊雲燕再難憋忍,笑出了聲,“憶兒聰明伶俐,爹不知道多喜歡,有沒有孫子,真的沒有人在意這個。好你個淩雙華,藏著這麽多心思,今天才與我說。”

“燕大哥。”雙華攥緊莊雲燕的手,“還有太多的事沒有做,你,我,一定可以做完的,是不是!”

“當然。”莊雲燕毫不猶豫道,“你我還有漫長的歲月,你惦記的那些,我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去做完。”

嗅著潤城特有的潮潤氣息,雙華擡眼看向輕撫著自己發髻的丈夫,“踏進潤城…燕大哥,你早些年來就好了,你沒有瞧見過最好的我。”

“最好的你?”

雙華憶起往昔,眼角泛起笑,“那時候的淩三小姐,潤城誰敢惹她。家中我是驗劍的好手,爹和大哥都不如我,娘也最疼我。皇上得了好兵器,第一個宣進宮品鑒的也是我…為禦刃坊挑選劍手,那麽多劍客都敗在我的手上,輸得東南西北都辨不清…”雙華咯咯笑道,“直到去了金陵雍華府,見到了…周熙。燕大哥,你在聽麽?”

冬夜寒冷,莊雲燕攏緊雙華的身子,“在聽,你說下去。”

“世間怎麽會有那樣的女子。”雙華眼前仿若看到那日水榭的周熙,白衣曳地,傾世容顏,美目流轉,絢爛生姿,耳墜上的金鎏珠大她雙倍有餘,嘴角輕揚笑的如同煙花般飄逸,“小馬說,我是鐵匠家的後人,周熙才是真正的貴女。我哪裏會信他,可當我第一眼看見周熙,我才知道,小馬說的沒錯,與周熙相比,我哪有什麽可以驕縱的。也就是在見到她之後,便沒有最好的那個淩雙華了…”

“雙華…”莊雲燕吻住她就要落下的淚珠,“最好的你,一直在我身邊。”

雙華纏繞著他的臂膀,繼續道:“那天,也是我初次見到傳說中的燕公子。義薄雲天的燕公子,俊逸不凡,燕城女子無不傾心…”

“那你見到我,覺不覺得不過是坊間謠傳,莊雲燕不過爾爾?”

雙華轉過身貼住丈夫的臉頰,“睹燕公子真容,如沐春風。燕公子,那你初見我時,是不是失望極了?”

莊雲燕大笑著摟緊她,“多年前聽世子提起你這位淩三小姐,我就好奇你是什麽樣的人物,能讓西北王也牽腸掛肚的很。雍華府見你第一眼,我就猜到你是他口中的淩雙華,那嬌俏淩厲的模樣…真是名不虛傳…”

“你笑我!”雙華裝作惱道,“那你又是何時喜歡上的我?”

——“小馬,你是要帶我走麽?”

——“燕大哥帶你走。”

莊雲燕不再言語,二人依偎著十指緊扣,只願此夜永不見旭日東升,只願喧囂塵世把一切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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