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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盛世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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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回蕩耳邊數載的聲音,獨孤銘雙目緊閉,兩行淚水默默的滑下…

淩雙華跳下馬車,女童飛奔著撲進她的懷裏,“憶兒知錯了,吃完再也不吃了,娘別罵憶兒。”

雙華摟緊她,嗔怒道:“不罵你,回去罵你爹去,叫他不看住你。”

獨孤銘顫抖的轉過身,身後的女子一襲紅衣,側臉洋溢著明媚的笑意,抵著女童的額頭滿是親昵。

“她…”宋卿踉蹌退後了幾步,“她還活著…”

獨孤銘難以自制的走上前,可才走出去幾步又直直頓住不敢過去,見她抱著女童漸行漸遠,雙腳如同灌了鉛一般再也難以邁開。

“您思念她數載,如今她就在眼前,為何不去相見?”孫少然不解的急道,“就算相顧無言,總算…”

“她寧願一死也不願意再與我一起,見到了又如何。”獨孤銘痛苦的攥緊手心,一拳擊打在身旁的樹幹上,“如今她女兒都有了,何必再打擾人家的安生。”

“可是!”孫少然還欲說些什麽,已被獨孤銘狠狠打斷。

“走了!”獨孤銘決絕的轉身,拉著獨孤旗往城門走去。

“這糖人誰買給你的?”雙華也咬下一口道,“是戚叔叔,還是你仲姨?”

“都不是。”莊憶嬉笑道,“娘再猜。”

“都不是?”雙華疑道,“除了他倆,還有誰敢給你買糖吃?”

“是…”莊憶嘟著嘴,“幾個不認識的叔叔,還有一個小哥哥。才剛走呢。”

“叔叔?小哥哥?”雙華點了點女兒的腦門,“你又騙娘了是不是,哪裏有什麽叔叔和小哥哥。”

莊憶伏在雙華的肩上,喏喏道:“剛剛還在呢,這不是已經出城了麽,娘若是不信憶兒,追出去看看就是了。”

“我可沒那麽多閑工夫。”雙華蹭了蹭女兒的腮幫,“外頭風這麽大,趕緊回去。”

獨孤銘終是不甘的轉過身,揉搓著幹燥的手心,幾欲邁開步子又躊躇著收住,雙華母女愈行愈遠,疾風驟起,街巷的黃沙翻卷飛揚,獨孤銘眼前一片朦朧。

只一步,萬水千山,只一聲,碧落黃泉,只一眼,此生不換。

“淩雙華…”獨孤銘哽咽的喊出了聲,“淩雙華!”

——“不要再喊我的名字!”

雙華頓住步子,遲疑著沒有轉身,北風陣陣呼嘯,像是不絕的風聲,又像是肩上女兒的低嚀。

“淩—雙—華!”一字一字顫抖著發出,獨孤銘嘴角抽搐著,只一眼,只一眼,淩雙華,再讓我看你一眼,可好…

“娘。”莊憶忽閃著眼眸看著獨孤銘,“那個叔叔,好奇怪啊。”

“哪有什麽叔叔。”淩雙華按下女兒的頭。

她的背影,是那麽讓人心痛。獨孤銘不顧一切的走上前,聽著漸近的腳步聲,雙華唇齒微張,“閣下…你認錯人了。”

“雙華…”獨孤銘不敢再走近,微顫著伸出手想去觸她。

“我是無聲門的莊夫人,這是小女莊憶,閣下,一定是認錯了。”雙華輕撫著女兒的背,“風沙這樣大,認錯也不奇怪。憶兒,我們走了。”

獨孤銘的手懸在了半空,莊憶咯咯笑著點住他冰冷的指尖,“叔叔,我娘都說你認錯人了,羞羞羞!”

“莊夫人…”獨孤銘手心緊握,低垂下頭哀聲道,“在下冒失了,還請…莊夫人…”

“雙華。”馬車裏,莊尚輕咳著喚了聲,“起風了。”

“爹…”雙華快步走向馬車,“這就來了。”

獨孤銘怔怔看著她倆跳上不遠處候著的馬車,鈴聲又起,叮叮當當,莊憶的笑聲也似銀鈴般悅耳動聽,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縈的紅衣背影,自如的倚在車梁邊,卻怎麽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飛沙風中轉,迷花了獨孤銘的眼睛,看不到,便是看不到了。

出城的馬車裏,獨孤銘看向兒子,“旗兒,莊憶的娘親,你記下她的容貌沒有。”

獨孤旗回憶著道:“記下了,雖然就看了幾眼,可她的娘親長的好看,想忘記也難。”

“旗兒的名字,就是莊憶的娘親起的。”獨孤銘深吸著氣,“國之旗,人之旗。”

“莊雲燕的女兒起名一個憶字。”宋卿若有所思,“也許也是她母親所起,三小姐終究也是忘不了那些往事。”

“憶之過往,總不會想回憶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獨孤銘淒然笑道,“朕也只想記得禦刃坊滅門前與她的歡笑,其餘的,便都是想抹也抹不去的痛楚。”

“那些歡笑…”孫少然仰著頭憶起初見淩雙華的過往,“三小姐這一生也是不會忘記的。”

“熙兒處處為朕所想,總算讓朕沒有鑄成大錯。”獨孤銘撫揉著愛子懵懂的臉,“雙華做了莊雲燕的妻子,還有比這更好的歸宿麽!”

“雙華…”獨孤銘朝車窗外望去,暮色已至,秋風蕭瑟,夾雜著黃沙的烈風吹得臉頰生疼,獨孤銘遙望愈來愈遠的巍峨燕城,心卻從未如此靜熠過,“雙華,朕有生之年還能再看你一眼,用盡朕後半生的運數也心甘情願。”

“父皇。”獨孤旗擡起稚嫩的臉,“莊憶妹妹,旗兒能帶她走麽?”

——“小馬,你是要帶我走麽?”

“她娘親那麽疼她,怎麽會讓旁人帶走她?”獨孤銘探出身子最後看了眼就要消逝的燕城,“就像你父皇…也帶不走她…”

莊府的馬車上,任莊憶如何嬉鬧,淩雙華都沒有發聲,輕咬著嘴唇淡淡的註視著前方。

“娘。”莊憶將手裏的糖人塞到雙華嘴邊,“娘吃。”

雙華咬下一口卻沒有咀嚼,莊憶湊近她的臉,小手摸觸著,“娘,你的臉怎麽濕濕的?”

“砂礫戳著臉生疼。”雙華拾起袖子抹了抹面頰,“你乖乖的就好。”

雙華抱著女兒走進無聲門,見莊雲燕幾人都在院中候著,詫異道:“怎麽都迎著我?這才什麽時辰,回來的也不算晚吧?”

戚禎吐了口氣道:“我在南門等了夫人和老太爺許久,你們是打哪裏進的城?”

雙華擠出笑道:“我當是怎麽了呢,爹想看看北山的楓葉紅了沒,我看時候還早,就陪爹繞到北山去溜達了一圈,順道就從北門進的城。怎麽?難不成你們還怕莊老太爺和莊夫人走丟不成?”

仲白露接過莊憶抱在懷裏,沖莊雲燕使了個眼色道:“就是,夫人這麽好的身手,你們有什麽好擔心的,準沒事!”瞅見莊憶手裏吃了一半的糖人,疑道,“憶兒,你娘不許你吃這,怎麽又給你買了?”

“不是娘買的。”莊憶看向莊雲燕,“是叔叔和小哥哥買的。”

幾人臉色微變,雙華走近丈夫,“門中今天來了什麽客人嗎?”

見莊雲燕有些躊躇,戚禎裝作隨意道:“門中隔三差五就有些江湖朋友到訪,今天從南方來了幾個劍客,與掌門說了些習武之道也就離開了,也許看見小姐又瞅著糖人流口水,就給她買了根。”

莊憶眨巴著眼睛想為自己開脫幾句,仲白露按住她的頭道:“好了好了,咱們大小姐有好東西吃還不趕緊吃完,小心被你娘親搶了去自己吃了。”

莊憶趕忙吃的愈發大口,生怕被人搶了去。

淩雙華沒有再多問什麽,莊雲燕挽住她的手,摩挲著道:“外頭風大,進屋再說吧。”

仲白露把莊憶抱到一邊,低聲問道:“什麽叔叔,有沒有問你什麽話?”

莊憶哧哧笑道:“問我爹是不是莊雲燕,還有,問我娘是不是姓淩。”

“你怎麽說的?”仲白露急道。

“仲姨的話憶兒都記著呢。”莊憶吐了吐舌頭,“我娘姓慕容,怎麽會姓淩?”

“好孩子!”仲白露狠狠親了她幾口,“這腦子,隨你仲姨。”

雙華跟著莊雲燕走進裏屋,從袖子裏摸出一個紙包遞到他面前,“寺外農家做的飴糖,燕公子喜歡吃,來一個?”

莊雲燕貼著她的額頭柔聲道:“不給自家女兒吃,做娘親的自己偷著吃,這樣好麽?”

雙華撿起一顆塞進嘴裏,望向高墻外道:“你不說我不說,她怎麽會知道?”說著往莊雲燕嘴裏也塞進一顆,將紙包又藏進了袖子裏。

莊雲燕本來糾結著要不要與她說些什麽,見雙華滿臉甜蜜的模樣,想了想還是咽進肚裏,倒了杯茶水遞給她。雙華收回眼神沈靜的看著他,“今日你是有話要對我說麽?”

“一個月後就是三年一次的武林大會,盟主崆峒派的阮荃非要在燕城籌辦此次大會,後面可得忙了。”

雙華笑盈盈的看著丈夫道:“三年前若非你忙著別的大事,這盟主的位子還輪不到阮荃,阮荃有自知之明,這是做個好人送份大禮給你這位未來盟主,換做是我,也會如此。無聲門如日中天,聲勢日益浩大,燕公子不做盟主,還有誰有資格?”

“你們一個個都這麽看得起我。”莊雲燕戳了戳雙華的腦門,“做個掌門已經是雜事不斷,這要是做了盟主,你就不怕我愈發沒時間陪你和憶兒?”

雙華湊近莊雲燕的耳邊,低聲道:“雙華後頭可也有的忙…”

“哦?”

“慕容伯伯和世子哥哥都與我提了數次。”雙華道,“禦刃坊淩家一手鑄兵器的本事還是得派上用場…我想…”雙華咬了咬嘴唇,“在燕城開家兵器坊。”

“這是好事。”莊雲燕欣慰道,“其實我也早有此意,天下人都知道禦刃坊的玄鐵兵器鑄的最好,禦刃坊不在,天下也難尋上好的玄鐵劍。淩雙華精通兵器,不好好用著實在可惜。之前我怕你想起舊事,也沒有與你說起…難得你終於起了這個心思。”

“爹娘在天之靈,一定也不想淩家的手藝不覆存在。”雙華拉住莊雲燕的手,“舊事都已經過去了那麽久,該忘該放的,都早該有個了結。兵器坊會以坊清閣的名義開張…”

“誰的名義並不重要。”莊雲燕按住她的手,“淩三小姐的本事才最最重要。”

今夜月朗星稀,仲白露倚著院中的長廊對月出神,不時垂下頭輕嘆著。

“你明明還想著他,又何苦這麽固執!”戚禎走近她道,“聽說嵇冰也是苦候著你,兩座城池離得也不遠,若是你不願意,我替你找他去?”

“你敢!”仲白露跳起來急道,“你戚禎敢去荊州,信不信我挑了你的腳筋!”

“白露。”戚禎懇切道,“你也老大不小了,那蘇雀兒子都有了倆,你還苦守著自己明明喜歡的那個人。嵇冰只當世子因他而死,拋去京城榮華替世子鎮守荊州以此救贖,這已經可以算是悔改,你還要折磨自己和他到什麽時候?”

仲白露眼眶微紅,哽咽道:“已經過了這麽久,他還不是也沒有來過燕城…”

“他是怕!”戚禎跺腳道,“是你恨他,怨他,他哪敢來找你,當年與他恩斷義絕的也是你!白露,聽我戚禎一句,去荊州找他吧,不然你會後悔一輩子。”

“再說吧。”白露望向明月,“我再想想。”

“你…”戚禎憤憤的拂袖道,“誰願意管你的事,無非是你不嫁,我不娶,可別耽誤我逍遙子戚禎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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