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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命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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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雍華府

小馬不過離開十餘日,周熙已是茶飯不思,常常直盯著棋盤上的精靈局,一看便是幾個時辰。

“小姐思念那位小馬,連帶著都不想和掌門你對坐飲茶了。”龍青笑道,“話說那個人有什麽好,值得小姐如此牽腸掛肚。”

“龍師兄如果也有雙和他一樣的魅惑桃花眼,一定也有無數女子甘願為你傾盡所有。”莊雲燕撫蕭道。

“你是說,禦刃坊的三小姐也對他…”

莊雲燕淡淡一笑:“淩雙華天真爛漫,但也是個顧全大局的人,為禦前試劍千裏迢迢來金陵找我,自然也會為了禦刃坊安心做世子妃。”

正閑談著,外頭有人來報,竟是小馬到了雍華府門口。

“說曹操曹操就到!”龍青面露沮喪。

“你應該高興才是,要沒有這個小馬,你怎麽再看見周熙笑靨如花的模樣。”

再見小馬,周熙已經毫不掩飾對他的鐘情,聽說他又替禦刃坊奪魁,仰慕之情更是溢於言表。

龍青不悅的低聲道:“天下武學盡在掌門你一身,不過一個禦前試劍,蕭宸不過爾爾,勝了他有什麽可得意的。”

周熙不想旁人瞧著,拉著小馬往自己的小花園去了。嵇冰癡傻的看著周熙婀娜的背影,久久都沒回過神來。好一會兒才瞥見莊雲燕腰間的青玉簫,驚道:“莫非這位就是燕城燕公子,無聲門掌門莊雲燕!”

龍青道:“這位正是我家掌門,燕公子是也。”

嵇冰抱拳道,“久仰燕公子大名,今日得以一見真是三生有幸。在下嵇冰,見過燕公子。”

“嵇少俠客氣了!”莊雲燕謙遜道,“你是小馬的朋友,看來也是北疆姜國後裔,我聽聞獨孤氏麾下的嵇家軍銳不可當,訓練出的北疆十八騎更是有萬夫不當之勇。不知嵇少俠與這嵇家軍有沒有什麽淵源?”

嵇冰心裏有數,自家少主的真實身份就快要重見天日,可仍沈著道:“我在外漂泊數載,很多事…已經不記得了。”

莊雲燕知道他不便多言,面前的嵇冰雖然衣著比小馬更加華貴,但眉眼間去掩不住對小馬的敬畏,孰主孰仆再明顯不過。小馬到底是何人?

幾人坐下說著話,莊雲燕見周康心不在焉,知道他對小馬的到訪並不高興。

“沒有人配得上阿姐!”周康靜靜佇立在院中,“只有康兒會一生一世陪著你。”

“他是瘋了吧!”龍青瞧著他呆傻的模樣,“周康除了對掌門你客氣些,一直也不待見我,如今看小馬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他對我客氣,是知道我對周熙沒有非分之想,凡是愛慕他阿姐的男子,康少爺見著就不大順心了。”莊雲燕搖了搖頭,“你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他。”

周熙的雅苑幽靜怡人,裊裊花香撲鼻而來,讓人心醉神迷。不等小馬開口,周熙從袖中摸出他留給自己的白玉墜子遞到了他眼前晃了晃,嫣然笑道:“小馬,你給我的,我日日都帶在身上。”

小馬欣慰道:“難得大小姐不棄,這樣珍惜小馬的東西。”

周熙抿嘴輕笑,隨即又靈眸微動,“這回你怎麽不帶著淩雙華?”

“她?”小馬垂眉道,“大小姐不喜歡的事,小馬不會再做。”

周熙心中暗喜,臉上卻是波瀾不驚的模樣,倚著長廊佇立著也不言語。

小馬知道是時候告訴周熙自己的身份,見碧玉棋盤上仍擺著那日的精靈局,拂過棋盤幽幽道:“大小姐,精靈局乃百年奇局,連博古通今的燕公子都對它一籌莫展,你可有好奇過…我是如何會破解的?”

周熙順著他的手看去,搖頭道:“就算是被人信手一子隨便解開,也是破了此局。”

“前朝姜國獨孤一族,從棋局中覓得兵法玄機,在亂世中崛起。昔日姜國的皇宮裏,珍藏著無數珍稀棋譜,這精靈局便是天下第一奇局,世間難覓解局之人。可惜姜國覆亡,大多珍藏被毀於一旦,所剩無幾的棋譜也跟著獨孤遺脈被帶去北疆。所以,中原之人是解不開此局的。”

周熙鎮定道:“你從北疆來,聽說過此局也不奇怪。”

“雍華府飽藏天下奇珍,周家先祖又是南平開國肱骨之臣,見過精靈局暗暗記下也不奇怪,這也是大小姐你為什麽擺得出這個局。”小馬看著周熙的眼睛。

周熙眸子純凈的毫無悸動,點頭道:“你說的沒錯。可你與我說這又是為何?”

“周家先祖記下精靈局,卻解不開此局,大小姐擺上這棋局一世,也唯有我才可以解開。”小馬頓了頓,“大小姐,我並非存心欺瞞你…我這個小馬,便是北疆的獨孤後裔,獨孤銘。”

周熙沒有他預料中的震驚,微微怔住剎那間又恢覆了自若,“獨孤銘?你竟是那位北疆的獨孤少主。可燕大哥說獨孤銘留在潤城皇宮做質子,那宮裏的那位…”

“他便是隨我一同來的那個人,嵇冰。”

“好一個互換身份,竟瞞了三年之久。”周熙笑了出來,“有趣,你膽子可不小。”

“我騙了你,你卻不惱我?”獨孤銘有些詫異。

周熙揀起一枚棋子摩挲著道:“為何要惱你,若非不得已,誰會說假話。何況你只是騙我,又沒有傷了我,我不怪你。”

世間怎麽會有如此不沾風塵的女子。周熙在雍華府被守護的實在太好,獨孤銘一時語噎,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那我以後就不用管你叫小馬,改叫銘大哥了。”周熙婉然道,“銘大哥,你還要回北疆麽?”

“回去,是為了再回來。”獨孤銘仰頭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刻,周熙在他深不可測的眼睛裏看到了掩蓋不住的王者之氣,懾的她扶住了身邊的欄桿,再難挪開註視著獨孤銘的眼神。

“大小姐。”獨孤銘嘴角泛起溫柔的弧度,“你願不願意,助我獨孤氏重返中原?”

“重返中原…”周熙再純良,也不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獨孤銘見她似有躊躇之意,上前一步緊緊攥住周熙的手,“雍華府這個賭註實在太大,但我從不會輸,你信我!”

周熙的手心滲出汗來,想掙脫卻是掙脫不開,白皙如玉的面龐羞得通紅。

“我與爺爺早已經料到進京朝拜之時,會被多疑的宣帝扣下我作為質子,這才想出偷梁換柱保住了獨孤家僅剩的血脈。宣帝自認為有獨孤少主在握,對我年邁的爺爺不再步步緊逼,給了北疆三年的韜光養晦——這便是獨孤氏之謀略;嵇冰替我被困在潤城三年,我沒有一日忘記過要帶他離開的承諾,答應禦刃坊去禦前試劍,也是為了帶走嵇冰——這足矣彰顯我獨孤銘義字當先;雍華府的門檻如此之高,我仍要來找大小姐——你可以笑我執念蠢笨,但我仍要試一試。”獨孤銘貼近周熙的面頰,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

周熙的心快要跳出胸口,哪裏聽得進他那麽多話,只覺得周身酥麻,像是要癱軟一般。

周熙的呼吸聲愈加急促,用力抽出手,轉身背對著獨孤銘,努力平覆著被他擾亂的心境,“銘大哥別說了,讓我靜一靜。”

獨孤銘望向雍華府連綿的屋檐,抱肩蹙眉不語。

“周家先祖記下精靈局,卻解不開此局,大小姐擺上這棋局一世,也唯有我才可以解開。”

周熙當然知道,眼下的南平便是一個難解的死局,宣帝荒淫無道,待北疆各城嚴苛,召之即來揮之則去,姜國後裔抵禦匈奴灑下不少熱血,卻無半分朝廷的體恤,連西北諸軍的軍餉,都是過世的父親籌措而出。

獨孤銘見周熙良久無語,低聲道:“潤城歌舞升平不知哀愁,金陵繁華盛景富麗榮華,聽說燕城百姓也尚得維系溫飽爾爾…其餘的,淒苦難以言喻。大小姐…”

“若真要助你,押上的豈止是一個雍華府。”周熙終於開了口,緩緩的轉過身看著獨孤銘,眼眸清澈見底,口吻沈靜清晰,”連帶著,還有我…”

獨孤銘箭步上前扶住周熙瘦削的肩膀,炙熱道:“你這是願意幫我?”

“爹只希望我和康兒安樂一世,可往往越是想什麽,就越是背道而馳。傾世雍華又如何,救不了我爹,也不能讓我和康兒多活幾世,何不搏上一搏,賭天下一個安樂。”周熙輕輕按住獨孤銘的手,那是一雙粗糙多繭的手,竟不像是眼前這個俊美男子該有的手。

“你爹想你們的一世安樂,我許給你。”獨孤銘擲地有聲,“旁人說獨孤氏龍脈已斷,再難成事,可我從不信命,也正因如此,我才到了雍華府。你剛剛的話讓我相信,天命,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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