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楊檸X魏朔(三)他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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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冷凝,彌漫著不安與緊張,像是暴風雨前的極致寧靜。

魏朔楞住,一時沒聽懂母親在說些什麽。

“他……妹妹?”魏朔遲疑重覆,試圖消化母親的話。

魏媽媽扶了扶無框眼睛,顯然心情也有些混亂,但看起來仍舊威嚴冷靜。

“對。你的面相跟他妹妹更合,再加上陰陽相調,她才是最適合你的伴侶。”

魏朔:“……您不是說,我跟楊檸姻緣很好嗎?”

魏媽媽:“那是從面相跟生辰八字來看的。但是楊檸跟妹妹是雙胞胎,生辰八字是一樣的,面相又幾乎一樣……這對演算結果產生了幹擾。”

“這樣也好,我剛才觀察了一下,你跟楊檸確實不合適。去要一下他妹妹的聯系方式吧,改天把小姑娘帶家裏我——”

“您先等一下。”魏朔打斷母親的命令,無奈揉著蹙起的眉心:“這太突然了,讓我先想想好吧?”

魏媽媽也跟著皺眉:“有什麽好想的?不合適就快點分開,別耽誤人家孩子,也別等他妹妹被人搶了去。”

魏朔越聽越不爽,他怎麽成了個戀愛機器,程式還是縹緲不靠譜的玄學,只好盡量收了鋒芒委婉開口:“您評定合適與否的標準是什麽啊?”

魏媽媽篤定地強調道:“天命。”

魏朔沈默了,半晌後勾起略嘲諷的微笑,早知道就不問這麽沒水平的問題了。

明明接受過高等教育,還從事研究工作,三觀還那麽封建迷信……

魏朔今天可算是看出來了,什麽狗屁玄學,明明是算卦者想胡謅什麽就謅什麽。

魏朔越想越氣,索性不忍了:“您是接受不了兒子跟個男人搞在一起吧?看見他妹妹長得也挺有眼緣,所以幹脆讓我換目標?”

魏媽媽沒料到兒子嗆聲回來,沈下聲音:“魏朔,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您這麽隨便決定,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想法嗎?我拉下臉去求楊檸,讓他跟我談戀愛,哦現在不需要了,又讓我去求他妹妹?我賤不賤啊?”

“為了隨隨便便幾句沒根據的屁卦,您兒子的尊嚴和臉面都能隨便踩是吧?”

魏朔眼眶略微發紅,語氣平靜到發冷。

魏媽媽眼神陰晦:“什麽意思,你又要造反?”

“這叫造反?”魏朔怒極反笑,梗著脖子反問:“我決定自己的人生大事,這就叫造反?我到底是您兒子,還是個機器人啊?”

“魏朔,你最好搞清楚狀況。”魏媽媽怒視魏朔,語氣嚴厲:“是你非要做直播這行,現在運勢出現了阻滯,需要姻緣沖一沖才行,我這不是在幫你嗎?”

“幫我……?”

魏朔笑得涼薄無奈,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就是他媽媽的“幫”,不給他留退路,也從來不問他意願。

他有時候,真的很羨慕小辭。

不管怎麽異想天開,只要他說“想要”,家人和陸叔都會全力支持,願意寵他滿足他,讓他從小就無憂無慮。

而他……嚴厲又死板的母親總是親手斬斷他所有奢想,只想讓他沿著預定的軌道前進,不停做“正確的事”,還口口聲聲說為了他好。

奈何魏朔天生反骨,越是被管束,就活得越放肆。

畫稿被撕了,吉他被砸了,游戲機被扔了……只剩個放在沈辭家的滑板,得以茍延殘喘。

母親掌控欲太強,青春期兩人幾乎天天吵架,魏朔嘴臭的毛病也是那時候養下來的,每天都因為出言不遜挨老爸老媽的打。

少年要面子地倔強不吭聲,心裏卻早委屈地蘸滿眼淚,只在深夜躲起來崩潰。

那時的魏朔很依賴沈辭,常常借宿沈家,抱著還帶著嬰兒肥的奶團子躺在床上,忍不住就啪嗒啪嗒掉眼淚,但是死咬著嘴唇不說話。

沈辭就無師自通拍他後背哄,耐心陪他講話開導,半點沒有不耐煩,還用還沒變聲的嗓子,奶聲奶氣給他唱歌。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這句話同樣適用於朋友。

後來魏媽媽因為工作去了M國,跟兒子的關系才因為距離有所緩和。

在爸爸的偷偷幫助下,魏朔開始做喜歡的事情,性子也漸漸被磨得收斂了些,打電話時對媽媽的態度恭敬起來。

但是媽媽,竟然從來沒變過……

恍惚間,魏朔又回到了壓抑的少年時光,被掌控被辱罵,生活陷入被否定的灰暗——野蠻迸發的壓力瞬間壓垮了他。

魏朔突然出了聲不屑的嗤笑,蹩腳地掩蓋住險些溢出喉嚨的哭哼。

還以為這輩子的眼淚,都在少年歲月時,趴在沈辭肩上流幹了。

粗暴揉了把鼻尖,魏朔硬生生抑制住酸澀,臉頰酸地牙齒直打顫,但還是倔強地瞪著母親,咬牙道:“媽,您跟爸爸談戀愛,也是姥姥算出來後,以事業為理由逼你談的?”

魏媽媽皺眉:“這沒——”

“媽!您就不能設身處地替我想想嗎!”魏朔大吼著打斷,眼睛水潤顫抖。

“我的人生該怎麽過,由我本人決定!就算爛了死了,也自己負責!”

“媽我知道您不喜歡我。建議您再懷二胎時早算個命,別再生出我這種不成器,還不聽話的兒子!”

隱約帶著鼻音的大聲嘲諷未落,魏朔轉身就跑,幾點水光不起眼地甩下,寂寞地“啪嗒”落地。

“魏朔!”

回應她的是一聲巨大的門響,魏朔甩上了木門,離開了。

楊檸在屋裏聽到隱約聲響,有些不安地下樓看,卻只看到魏媽媽正快步往玄關走,臉上罕見地多了分焦躁。

“阿姨,怎麽了?”楊檸察覺不對,連忙過來。

魏媽媽無奈嘆口氣,蒼白嘴唇有些發抖:“阿姨剛才惹他不高興了,小檸你能不能……”

“我去追他,阿姨您也先冷靜下。”楊檸立刻領會,從玄關拿下魏朔外套,著急地出了門。

他跑出庭院大門,大老遠就望見魏朔頂著凜冽的寒風,快步走在人行橫道上。

他只穿了件薄毛衣,顯得格外單薄,渺小又孤獨。

隔著百來米,楊檸大吼罵他:“魏朔!回來把衣服穿上!”

魏朔毫無反應。

楊檸遠遠看見魏朔騎上共享單車,在凜冽寒風中晃晃悠悠騎遠了,看起來下一秒就要被風掀翻在地,又狠狠罵了聲。

他皺眉提著外套,邊捏遙控解鎖邊快步往車庫走,打算直接開車去追魏朔。

魏朔騎車雖然歪斜,但速度卻飛快,楊檸開了十多分鐘才追上他,搖下車窗朝外吼:“魏朔你給我停下!”

魏朔置若罔聞,目視前方繼續騎,楊檸只好踩油門加速,在魏朔前路上猛地漂移,打橫擋住了去路——魏朔被迫踩地停下,淡定地轉動車頭,換方向跑路。

“砰”地摔車門聲十分清晰,楊檸氣沖沖地走過來,臉色陰沈盯著魏朔。

魏朔臉色很冷:“被我媽收買了?給小爺滾開。”

“這路是你修的?有什麽資格叫我滾?”

楊檸咬牙切齒,把魏朔從單車上扯下,收緊了手臂禁錮住魏朔,把人硬抱向車的方向,無辜的單車還被楊檸一腳踹倒。

魏朔掙紮:“你有病啊!你就有資格綁架我了?”

楊檸:“當然有,你包***養我還沒給錢啊。我得先把你沒收了,免得吃虧!”

“……”魏朔一楞,楊檸要是不提,他都忘記這件傻逼事了。

還沒反應過來,楊檸就把他扔進了副駕駛,一股溫暖頓時撲面而來,魏朔渾身打了個激靈。

楊檸關上車門,快步繞回駕駛座。

“?”屁股下面好像墊了什麽,魏朔稍擡屁股拽了出來,又是一楞。

是他掛在門上的棉衣外套。想也不用想,是楊檸那家夥擅自帶來的。

“……”魏朔揉揉眉頭,有火也發不出了。

“去哪兒?”楊檸坐在駕駛座,手指無意識敲擊方向盤。

魏朔沒回答,楊檸心知再問也沒什麽結果,直接踩油門沖出去了,往自己家開。

耳邊一陣衣物摩擦的輕微窸窣聲,楊檸餘光看到魏朔在默默穿外套,他一聲不吭,像又乖巧又安靜的小孩子。

楊檸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些。

這人靜下來的樣子很可愛,也很戳楊檸萌點,但是……總讓他覺得心裏堵堵的,魏朔不該是這幅喪喪的頹廢模樣。

就像珍惜的八音盒突然壞掉,再也不能叮咚唱歌,造型仍舊精巧絕倫,但就是讓人覺得難過,因為它丟掉靈魂了。

該怎麽幫他振作……楊檸皺起眉頭。

“餵。”魏朔悶悶叫了聲。

“幹嘛?”

“前面有家便利店,停一下,我買點東西。”

魏朔指了指不遠處。

車很快停在路邊,楊檸趴在方向盤上,警惕地盯著魏朔下車後的背影,生怕他跑路。

魏朔插著兜進去,又插著兜出來,面無表情,徑直略過了車子,往馬路對面走去。

“臥槽。”楊檸立刻下車,急忙拉住魏朔的手:“去哪?”

魏朔目光仍然靜靜平視前方,稍微擡下巴指了指:“河邊。”

***

河岸鋪了綠茵茵的草坪,坡度很緩地傾斜而下,末端是鋪了地磚的人行道,與河水齊平,隔了道高高的欄桿。

楊檸不放心地牽著魏朔,溜達到小坡的腰部,迎著料峭寒風坐下,沈默無話。

魏朔從兜裏摸出剛買的東西,是盒藍色的女士煙,還有打火機。

“你竟然會抽煙?”楊檸震驚地盯著煙盒:“以前沒見過啊……”

“壓力大才會抽。”魏朔淡淡回答。

還是青春期學的,結果還不如小辭給他唱首歌解壓。

可小奶團現在拍戲很忙啊,而且也被搶走圈養了……魏朔有些落寞地垂眸。

他的神情格外安靜,垂眸熟練地抽出煙和打火機,按動好幾次打火機,都沒成功點好煙。

楊檸一直在看他,便把左手伸了過去,在打火機前籠起個小小的擋風屏,靠近了低聲說:“風有點大,現在再點試試?”

他低沈的聲音熏了煙似的,沙啞性感,像是下一秒就能唱首失戀情歌。

“……”魏朔眼神落在眼前手掌,楊檸指尖全是磨破的厚厚繭子,是拼命彈吉他才會留下的痕跡,他還是頭次註意到。

這家夥看起來閑散,原來工作還挺努力的。

魏朔不由得瞥了楊檸一樣,楊檸莫名其妙回視:“……我臉上有東西?”

心情不好,魏朔懶得多說話,不吭聲地重新低頭,這下終於把煙點著了。

他夾著煙深深吸了口,太久沒抽煙,差點被嗆到,皺眉咳嗽了幾聲。

“笨死啊……”楊檸嘟囔著,輕輕拍魏朔後背。

魏朔只顧怔怔看著湖面,鼻尖和耳廓被凍得通紅,淺淡的薄薄白煙靜默無聲地被吐出,帶著薄荷清香,被寒風盡數吹散,瞬間就消逝不見。

“……”

楊檸皺眉撓撓額頭,很不習慣這種沈默,尤其是與魏朔之間的沈默,甚至有些懷念曾經與他針鋒相對的互懟日常。

“餵,我唱首歌給你聽?”楊檸戳戳魏朔,魏朔卻像見鬼一樣看向他,雙目睜大。

“……”楊檸被盯得不自在:“嫌棄我就直說,眼瞪這麽大嚇誰呢?”

魏朔恢覆滿臉憂郁的樣子,仰頭抽了口煙:“你走吧。”

楊檸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不可能,你想不開跳河怎麽辦?”

魏朔朝楊檸翻個白眼:“我長得很像傻逼小孩嗎?”

楊檸趁機捏他涼涼的臉頰:“不是像,你就是。”

“嘖……”楊檸每次總能神奇地踩爆他怒點,魏朔把煙頭狠狠按在地上,在濕土上碾滅:“死娘炮你欠拾掇是吧?”

楊檸哼聲:“我看欠拾掇的是你,再嘰歪就***。”

魏朔額頭爆青筋,扔掉煙屁股,嘴巴久違地又癢癢了起來。

他舔了舔幹燥冰涼的嘴唇,蓄力幾秒鐘後,小嘴開始恰蜜:“就你那針線活?別埋汰我了。當小爺剛才沒發現?接個吻都激動成那樣,你不會還是處***男吧?天天嘴炮不嫌丟人嗎……”

魏朔突突了半天,最後嘲諷地勾起笑:“死娘炮就別想翻身了。乖乖洗幹凈屁股,過兩天本金主大人有心情了,讓你爽***爽。”

突然發洩了一通,魏朔心裏輕松了不少,嘴角甚至還殘存著嘲弄的惡劣笑意。

楊檸卻微張嘴唇毫無反應,正盯著魏朔楞神,在魏朔看來——完全是被嚇傻了。

魏朔更樂了,正要繼續諷刺,卻見楊檸突然揚起笑來,猝不及防闖進魏朔眼中。

笑到瞇起的眼瞳中盛著純粹的光,唇角笑意熱烈又明快,忍不住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來,不經意間燦爛著魏朔的心情。

周身凜冽的寒風頓時失去存在感,一切像被溫柔染了色。

陽光打在楊檸銀色小耳釘上,反射出璀璨的光,直晃得魏朔腦袋發懵。

“……”

魏朔身體逐漸僵硬,加快的心跳聲清晰起來,他下意識去摸煙,試圖轉移註意力。

然而也不知是手在抖,還是風太大,魏朔怎麽也點不上火。

楊檸笑著奪走魏朔的煙,在對方略震驚的薄怒眼神中,攬住了他的肩膀,把魏朔往自己懷裏壓,下巴自然而他擱在了魏朔頭頂上。

“你有病啊?”魏朔炸毛。

他的聲音暢快愉悅:“再多罵點兒哈哈哈,這樣才是魏朔嘛。”

魏朔嫌棄退拒的手猛然頓住,記憶宛如倒帶一般,回溯楊檸所有藏起來的溫柔。

萬千思緒混亂地砸向他,熟悉的酸澀感再次襲上,魏朔硬皺著鼻子強忍,然而一個沒忍住,還是砸下了眼淚來。

心中酸軟拉扯著發疼,委屈和難過決堤一般漫過山水湧上。魏朔一動不動,任憑討厭的死娘炮抱著他,閉眼埋進他胸膛,咬牙默默流淚。

楊檸的手輕輕撫摸魏朔頭發,輕聲哼著輕緩的曲子。

安靜溫柔的陪伴,讓魏朔眼淚流地更兇,不知不覺間,渾身都松懈了下來。

再上車時,已經是半小時後。

車子安靜地往市區行駛,楊檸說去他家,讓魏朔跟媽媽暫時分開,彼此都冷靜下。

車載音響正在放廣播,音樂臺的女主播溫聲推薦後,開始播放歌曲。

魏朔靜靜歪頭,懶散地靠在車背上,盯著後視鏡上的自己出神。

鏡像有些模糊,但仍然能看出臉上發紅,尤其是嘴角跟鼻尖。

沒出息,竟然在楊檸面前哭了……

車內流淌著略傷感的男聲,勾著魏朔的思緒隨歌聲飄遠。

“明知這是一場意外,你要不要來。”

“明知這是一場重傷害,你會不會來。”

“……”

什麽矯情破歌詞啊,魏朔心中唾棄。

問什麽“要不要”和“會不會”,試試不就知道結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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