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子成從機場走出來，順著沈郜陽的視線往外看，看到其中的一個女人時，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女人可能就是沈郜陽的母親。

盤著頭發的女人，穿著修身的深灰色羊毛呢盤花扣連衣裙，上面搭著一條很厚的米色流蘇羊絨圍巾，腳下踩著一雙很秀氣的長筒靴。肖子成很少見到僅僅一個站姿，就能表現出那麽多不同的女人。在機場這樣一個地方，她筆挺的站在自己的車旁，微微側著頭，雙手輕輕交握在自己的腰前。你能看得出她在等人，只不過，看著這樣一個女人，你會以為她在等待什麽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其實這樣的姿勢也不算陌生，能在電視劇中教養良好的民國女子身上看到，能在舞臺上的演奏家身上看到。

看到沈郜陽的時候，沈覓微笑著朝兩人走了過來。就算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兒子，她的腳步依然邁得不急不緩，從從容容。

“媽媽。”沈郜陽這麽喊了一聲。

沈覓微笑著點了點頭，接著便看向了肖子成，聲音溫雅柔和：“你好。”

“沈阿姨好。”雙手都扶著行李箱的肖子成，忍不住就放開手，朝著沈覓鞠躬行了晚輩禮。盡管，對方的面容看起來不過四十，並不那麽像長輩。

這樣的見禮，似乎讓沈覓很滿意。她微笑著對兩人道：“外面冷，上車先回家吧。”

深灰色的林肯，在夜幕低垂時，從江城機場融入了江城的車流。

路上，沈覓輕言慢語的問了沈郜陽的身體狀況和工作情況，又問了沈郜陽過年期間的安排，不經意的就弄清楚了肖子成此行的來去行程。問完了這些，似乎心中有底了，沈覓女士就沒有再問其他，態度溫和的聽沈郜陽說著想說的話。

肖子成原本以為，沈郜陽口中的那個溫柔似水的母親，會如同菟絲花一樣柔軟感性。

但顯然不是。

大概也只有這種既從容又堅強的女性，才會選擇和沈郜陽父親那樣的軍人結婚。就算是一個人，她也能獨立的撐起一個家，能教養出這樣的一個沈郜陽。

從車庫出來時，沈覓很隨意的就拉走了屬於沈郜陽的行李箱。沈覓走在前面，沈郜陽和肖子成並肩走在後面，一行三人沿著小區的路燈，進了一個帶著小花園的院子。已經是冬季，雖然沒有花色，小花園裏卻一片綠意盎然。

剛進院子門，就聽沈郜陽笑著問：“是不是很像別墅？”

肖子成看著面前的獨棟房，問：“難道不是？”

沈郜陽便帶著點兒調皮笑了：“第一次來的人都以為我家是獨棟別墅，其實樓上兩層是別家的覆式樓。這裏其實是在山上，你可能看不出來……”

沈覓女士打開了家裏的大門，將沈郜陽的行李推進去後，轉過頭便看到自家兒子又在炫耀自家房子的結構。開發商很有巧思的借著山勢，做了這樣的錯層。看起來像獨棟別墅，實際上四層分了兩戶，院門分別開在背面，各自從自己的院子門口進家門。這個房子她很喜歡，兒子也一直都很喜歡，因為當年這是母子兩人一起來選的房子。

每次有好的朋友來家中，沈郜陽都會像那樣問一句話，再介紹一番。光從這一點，沈覓就能知道，這是沈郜陽真心相處的人。

她沒有打斷他們，走到客廳裏，打開了空調，再將出門前已經裝好水的熱水壺，按下了燒水鍵。

然後，沈覓走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餐。

看著和沈郜陽一起從機場裏走出來的男子時，沈覓心中的擔心就去了一大半。對方看起來就很沈穩的樣子，對沈郜陽的照顧，動作太習慣。兩個人的相處，她能看得出沈郜陽很放松，這樣就很好。

十年前沈郜陽就說了自己的性向，亡夫只留下了這一個孩子，亡夫的香火和孩子的幸福，她權衡了許久。好在柏家的兩位老人，並不是只有亡夫那一個孩子。

後來這個孩子又進了娛樂圈。沈覓不擔心沈郜陽會亂來，只擔心遇到不合適的人。至少從現在來看，支持他走了自己想走的路，並沒有錯。沈覓希望，以後也不會有什麽不妥。

客廳裏傳來兩個人模模糊糊的閑聊聲，就算只是聽著這樣模糊的聲音，沈覓也能從沈郜陽時不時發出的笑聲中，感受到他的歡欣和輕松。

把蓮藕排骨湯的砂鍋重新溫上時，沈覓聽到了廚房門口的敲門聲。

“阿姨，有什麽需要幫忙嗎？”這麽說著的肖子成，已經脫掉了長風衣和西裝，似乎只等著挽袖子大幹一場。

沈覓笑了笑：“去接你們之前我已經把準備工作做好了，炒幾個菜就能吃飯。你和陽陽先把行李放到樓上去。客廳裏我燒了壺水，弄好了你去泡壺茶，和陽陽坐著說說話。”

廚房的料理臺上，一如沈覓所說，都是切好配好只等著炒的菜。

肖子成能看得出，沈覓是一個做事情很有條理的人，既然對方這樣說了，他也就不好繼續要求插手。應道：“行，有事叫我。”

沈家的房子一樓就是廚房、餐廳、客廳和一個半開放式的琴房，二樓則是主臥、次臥、客臥三間臥室。

沈郜陽先看了看客房，已經鋪了曬得柔軟的被褥和散發著陽光味道的大被子。

“看來，你得睡客房了。”從這點上，沈郜陽便知道了沈覓的意思。

肖子成將行李箱放進房間，看了看收拾的幹凈整潔的客房，並沒有覺得自己被怠慢了。對沈郜陽道：“為了你和我回來的事情，沈阿姨很費心。”

“那可是我媽媽。”沈郜陽不讚同的抗議：“難道你回家，你媽媽不會為你準備好嗎？”

肖子成覺得，自己要表達的並不是這個意思，想了想之後才道：“或者，應該這麽說。作為你我這種關系，我以後我會跟著你一起迎接暴風驟雨，至少我弟弟當時是那樣的。”

沈郜陽歪著頭看他。

肖子成道：“或者，其實我想說的是謝謝。謝謝你當年一力承擔了這樣的事，也謝謝沈阿姨能夠理解。”

沈郜陽有點不太好意思的撇了撇嘴：“當年可不是為了你，誰會知道那個人是你啊。”

肖子成看著小傲嬌的沈郜陽，忍不住就笑了：“那現在這個人是我，難道不該我來說謝謝嗎？”

“好像，你說的也對。”沈郜陽想了想，好像也確實是這麽回事。

肖子成還想說什麽，忽然想到回來之前某人曾經給他提的那個要求，便笑了笑，決定暫停這個話題，道：“行李放好了，先下樓吧。”

“總覺得，你笑得有點兒玄妙。”沈郜陽自己大概已經忘了某件事了。

肖子成笑而不答，已經從樓梯走到客廳，按照沈覓之前的指示，開始泡茶了。

——

晚餐說不上豐盛，四個菜兩個湯，沈覓還燉了個雞蛋羹。對於三個人來說，已經綽綽有餘。

左手還傷著不便活動，吃飯時，肖子成一直都關註著沈郜陽，稍有不便就會出手幫忙。

將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沈覓，覺得自己想問的話，似乎沒有必要了。

吃完晚飯，肖子成主動幫著收拾了餐具。

沈覓則去了沈郜陽的房間。果然，行李箱還只是靠墻放著。

沈郜陽的手還傷著，沈覓便打開箱子，幫著把箱子裏的行李整理出來，方便一會兒使用。打開行李箱時，箱子裏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自己的兒子，沈覓自己清楚，以前回來，衣服會疊，卻不可能疊得這麽整齊。因為是兒子，沈覓也就沒有做太多的要求。

“行李箱，是他幫著你整理的？”沈覓從些微的不同中，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沈郜陽當然發現了媽媽在看什麽，帶點兒小驕傲應道：“是的呢。”

沈覓帶點兒縱容的笑了笑，道：“他對你很好。”

沈郜陽說道：“媽媽你，可以放心我啦。”

正在往衣櫃裏掛衣服的沈覓，動作頓了一下，將衣服全部放好之後，沈覓才坐到了沈郜陽身邊。大概沈覓也不知道到底該說什麽，只好牽起了沈郜陽的手，最後將那只手湊到了唇邊，吻了一吻。

肖子成如果在這裏，就會發現沈郜陽的某個動作，和沈覓簡直一模一樣。

“梅老師很好，梅老師也歡迎你住到他家裏去。”沈覓這樣說著，卻自己先笑著搖了搖頭：“你一年都不會回來幾次，你肯定更喜歡這裏。”

大概是因為有了肖子成，再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沈郜陽心中忽然就理解了沈覓想要結婚的那種想法，至於是不是更喜歡這裏，沈郜陽也有了新的看法：“也許，我現在更加喜歡他所在的那裏。”

說著這句話的沈郜陽，讓沈覓有點驚訝。沈覓楞了一下，過了片刻才微微笑了出來，感嘆道：“你果然是長大了啊。”

而後沈覓道：“你能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沈郜陽道：“我以前也一直說，你和梅老師結婚也沒有關系啊。又不是今天才這樣講。”

沈覓只是笑，她很清楚其中的區別。以前，沈郜陽舍不得，就算說著沒有關系，卻並不是真的沒有關系。就算有了愛的人，但首先她是母親。而她的兒子，也只有她這個母親。

一直以來，她才真的不放心。

現在看來，她的婚期，定得時間，恰恰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我就不適合抒情

所以我擠了兩天

才終於搞定了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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