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謙站起身，滿臉震驚，旋即轉為震怒，轉而像一頭失去理智的猛獸，拉起面前茶幾上的桌圍往外一掀，桌上所有的茶具古董收藏品全部被掃到了地上，迅速就一地粉碎，然而裴子謙絲毫沒有洩憤，他轉身一腳踹翻了一旁的單人沙發，又拾起水晶煙灰缸狠狠投擲了出去，正好砸中了對面落地衣櫃的玻璃鏡，鏡面立即碎成一地琉璃片，發出驚天動地的驚爆聲。

蔣一嚇得魂不附體，也不冒然相勸，只好站在原地瑟瑟發抖，他很少看見裴子謙發這樣大的雷霆震怒，上次墨誠上市失敗是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一群騙子！無法無天，無法無天！”裴子謙雙眼猩紅，雙手撐著桌面，手上、脖間都是青筋畢現，目光瘆人，他低聲嘶吼著，嗓子眼還在不斷喘著粗氣。

蔣一又怕又心疼，他看著裴子謙的大掌壓著桌面上的碎玻璃，兩只手掌都被割得鮮血淋漓，他想上前提醒又不敢，只好滿臉愧疚地反省道：“少爺，你狠狠懲罰我吧，怎麽懲罰都不要緊，只要你能解氣，是我沒有做好本職工作，當初調查高童檔案的時候沒有調查她以前的背景，是我遺漏了，我該死，只是您別折磨自己了，你想出氣就踹我吧……”

說完蔣一半跪了下來，一把扯開自己的上衣露出壯碩的後背，一副任由鞭笞的架勢，他的確心存愧疚，知道自己罪無可恕，所以心甘情願受罰。

“出去吧，不管你的事！”裴子謙沒有理會蔣一的負荊請罪，半晌才疲乏地直起身，朝蔣一揮揮手，聲音嘶啞：“這件事暫時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說，我想一個人安靜地呆一會，你走吧！”

蔣一張張嘴想說什麽，最終深深嘆了一口氣，只好低著頭站起來，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裴子謙呆呆地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眼裏的怒火漸漸被哀傷代替，他慢悠悠地踏過那些碎片，聽著腳底下嘎吱嘎吱的清脆聲，臉上似有若無劃過一點苦澀的笑，他走到已經碎裂了一大半的落地鏡前面，看著上面殘留的碎片分割成的無數張自己的臉龐，青藍的燈光映照下來，鏡子裏的那張臉還是英俊逼人，但是卻是目光空洞，眼神麻木，頭發淩亂，臉色蒼白，全然沒有一絲生氣，更沒有了一點風采，簡直陌生得自己都不認識了。

裴子謙擡起鮮血斑駁的大手，狠狠地朝破碎的鏡子砸去，殘留的一點碎片緊接著又紛紛粉碎下落，裴子謙手上的傷痕更深了，衣櫃上也飛濺起一片鮮紅的血跡，看著格外的觸目驚心。

尖銳的肉體疼痛讓鈍痛的心更加雪上加霜，但是裴子謙似乎迫切需要這樣的劇烈刺激，於是他一次又一次掄起傷痕累累的拳頭，重重地砸向鏡片，每砸一次疼痛就加倍一層，他臉上的笑意卻加深一層，直到他已經分不清是痛感還是快感，而兩只雙手也已經完全沒有了一絲完好的皮膚，有的地方甚至已經微微顯露森森白骨。

江曉然用了最短的時間寫好了新的財務流程，敲完最後一行字的時候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覺得一直緊繃的神經總算可以松懈一陣子了，點擊完發送，渾身輕松。

辦公室的物品她抽空早就收拾好的，零零碎碎的，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女人辦公桌上難免會有很多小玩意，江曉然順手拿起一個手指娃娃，臉色微動：這個手指娃娃有兩個，一個坐著的，一個是站著的，是金貝貝在精品店看見後買下來的，說這個坐著的長得有點像江曉然，所以將這個坐著的娃娃送了江曉然，自己留了一個站著的擺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面。

“曉然姐，這樣一來，你看見這個娃娃就會想到我了！”當時金貝貝左右端詳著兩個娃娃，笑得甜甜的。

江曉然抄起來想扔進垃圾桶，手擡到半空中又僵住了，想了想還是放回了紙盒裏。

這個時候，人事部的經理在網上找江曉然，讓江曉然去人事部辦理離職手續。

江曉然回了一個好字，翻出自己提前就填寫好的離職申請表，起身前往人事部。

路過趙月琴的時候，趙月琴神色不安地假裝在敲鍵盤，看見江曉然從自己身邊走了過去，她擡眼想喊住江曉然說些什麽，最終還是空張著嘴什麽都沒有說出口。

其實江曉然也察覺到了趙月琴的不自然，不過她沒有停下腳步，關系既然已經生分了，也就別想能修覆了，索性就這樣各走各路，再也不相見比較好。

走到人事部門口的時候，江曉然迎面碰上了從人事部辦公室出來的周曉，周曉手上也拿著一張表，江曉然瞄了一下，和自己手裏的表是一樣的。

原來周曉也離職了，江曉然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王之建退股了，周曉沒有了後臺，自然也待不下去了，還不如自己體面地主動離開，起碼比被別人灰溜溜地趕走要好。

周曉看著江曉然，抱著胳膊停了下來，陰陽怪氣地諷刺道：“呦，這不是我們的江經理嗎？來這裏幹嘛啊？噢，對了，江經理提了辭職申請，江經理這樣能力非凡的精英怎麽也舍得辭職啊，是不是特心寒心碎啊？”

江曉然看著周曉那幸災樂禍的樣子，懶得翻白眼，順著周曉的口氣說道：“我走是因為心寒心碎了，不知道周會計走是因為什麽呢，壞事幹多了心虛嗎？還是轉不了正心灰意冷了？”

周曉一聽氣得臉都綠了，她拉下臉左右看看走廊上沒人，這才低聲喝道：“江曉然，你別信口開河，誰幹壞事了？誰轉不了正，轉什麽正？老娘還沒有嫁人呢，你再胡說小心我告你汙蔑我的名譽！”

江曉然嗤笑：“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你惱羞成怒幹什麽？想告盡管告，最好鬧得人盡皆知，也讓王董的夫人見識一下你的厲害，說不定人家正室還真就願意高風亮節，豈不正好成全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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