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眾人的嘲笑，江曉然一點沒有在意，她接著放第二頁資料，繼續說道：“這是這九個法人的個人資料，是我費勁千辛萬苦翻閱了很多媒體采訪，甚至拜托了很多朋友才弄到的。倪這個姓其實並不常見，尤其是我們同城，數量更少，我是同城本地人，恰好我就知道同城有一個大家族企業豐業集團，它的掌門人就姓倪，我直接告訴大家吧，這九家公司的法人其實是同一個家族的親戚，不是叔伯兄弟就是堂舅表親，再說明白一點，其實我們律所的九家大客戶，包括這一次張總申報上來的安能建築公司和氣源科技有限公司統統隸屬於同一家大企業，也就是我所說的倪家的豐業集團。”

聽到這裏，全場眾人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全炸鍋了，大家都疑惑地看著張志濤，發現張志濤此刻卻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閉上雙眼裝死，然後得不到答案的眾人只好重新將視線轉回到江曉然身上。

眾人的激烈反應在江曉然的意料之中，當時她發現這個事情的時候，心裏的氣憤比大家更為濃烈，作為剛正不阿的財務人，對於吃裏扒外的公司蛀蟲她比常人更加痛恨。

“想必大家都覺得奇怪，難道是張總和倪家很熟，有門路所以才能拉來這麽多倪家的生意？錯了，我想告訴大家，不要把張總想得那麽偉大，有沒有想過，張總是銷售，客戶憑什麽給他回扣，他應該供著客戶當祖宗才對啊，怎麽關系錯位了？原因很簡單，就好比我們國家以前被侵略的時候被迫簽訂的不平等條約一樣，其實我們跟倪家這九家公司簽訂的九份合同，全部都是不平等的。”

“什麽意思？什麽叫不平等合同，我們有合同才有收入，為什麽不平等？”人力資源的老總第一個發問，後面跟著一票的附和聲，大家都被江曉然搞糊塗了。

江曉然拿起其中一份合同，舉起來對大家解釋：“我翻閱了豐業集團的近五年公布的財務年報，發現豐業集團有好幾家關聯企業，這些企業在這幾年陸續在紐交所成功上市，他們當初為了沖上市業績，手頭堆積了很多的並購項目和重組項目，這些項目需要合適的律所來跟進，想必綜合比較了一番，就找到了我們律所的張總洽談，我們如果接下來這筆業務，正常流程來說，應該怎麽處理呢？”

“我們會核算出項目的總金額，然後和對方簽合同付定金，然後分成若幹小項目分別操作，最後開票結款。”顧北琛此刻臉色陰雲密布，他接著江曉然的話幽幽說道。

江曉然點點頭，古井無波的眸子第一次燃起了憤怒的火苗，她嚴肅地說道：“對，顧總說的一點沒錯，按照律所流程的確應該這樣。但是張總是怎麽處理的呢，他和豐業集團的人沆瀣一氣，將這麽多小項目分別立項，掛在豐業集團的其他分公司或者子公司名下，各個小項目的合同金額都卡在一百萬左右，然後錯開時間，分別和我們簽訂合同，這樣一來，每一個合同都享受了大客戶優惠政策，不僅能享受到合同總額百分之十五的優惠折扣，還能享受一年的超長回款期，這麽多年以來，只要涉及豐業集團的合同，張總都是這樣做的，一個不漏。”

說到這裏的時候，江曉然覺得自己心口窩還氣得生疼，她狠狠剜了一眼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坐在椅子上裝傻充楞的張志濤：“我大致算了這一筆賬，從張總任職這幾年以來，光是豐業集團的這個項目，我們律所就損失了接近一千萬的賬面利潤，這些錢大部分都被豐業集團鉆空子吞掉了，其餘的都被豐業集團用來賄賂張總們了，所以張總收的根本不能成為回扣，實質上應該稱為賄賂，他是在夥同外人一起偷律所的奶酪，然後兩人分贓，並且還能堂而皇之地在律所拿著高額的工資獎金，享受著開國功臣的讚譽和功勞，理直氣壯地叫囂你們都是我養活的，這樣子你們還覺得張總沒有傷害律所的利益嗎？還認為這是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嗎？”

整個會議室難得的肅靜，大家都被江曉然心痛的拷問聲震住了，繼而這種震驚迅速轉為了憤然，想到這麽多年，大家一起齊心協力拼死拼活努力上班，為的就是希望律所的業績能蒸蒸日上，卻沒有料到，律所最後養了這樣一條腦滿腸肥的白眼狼，差點將所有人的心血都蠶食一空。

“張志濤，你這樣就過分了啊，我在律所時間不長，但是我看得出來，老總們對你客客氣氣，同事下屬們都拿你當元老尊敬，律所對你不薄，你這樣做人有些差勁啊！我老向第一個瞧不起你！”人力資源的老總性子直，眼裏揉不得沙子，第一個跳出來指責張志濤。

“就是，張志濤，虧我一直以來叫你張老師，還說要向你學習，原來你是這樣的人，我當初正是瞎了眼看錯了你。”

“太可氣了，其實顧總定的提成比例和獎金制度已經是全行業最高的了，張志濤還是不知足，非要帶著別人禍害自己的單位，正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滿腦子都只有錢。”

“最討厭這樣吃裏扒外的小人了。”

種種指責詰問紛至沓來，張志濤知道這下子自己是徹底完蛋了，在律所甚至這一行都有可能保不住飯碗了，畢竟，笨一點傻一點都沒有關系，可以慢慢學習成長，但是人品低劣，就是怎麽甩也甩不掉的汙點，到哪裏都會被人詬病。

“顧總，張志濤這樣的確需要嚴懲，不然大家幹活都沒勁。”有人開始氣不過，跟顧北琛建議對張志濤嚴懲不貸。

“就是，顧總，一定要徹查，這裏面說不定還有張志濤的同夥呢，裏應外合，抱團收賄賂的，一並揪出來。”

“不能就這麽算了，讓他們把這些年從律所偷出去的錢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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