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月末總結會的日子，為了這次會議，江曉然和顧北琛提前溝通了好幾次，江曉然也是暗中做足了準備，甚至會議開始前一個小時江曉然都在反覆核對，直到確認所有的郵件、資料以及記錄都打印整理妥當了，心裏才稍微踏實一點。

月末總結會議屬於高層例會，一般只有高管有資格參加，律所的合夥人有三個，除了顧北琛和王之建，還有一個古老，這個古老年紀比較大，身體健康情況不太好，沒有什麽大問題平時基本不過來，今天也照例缺席，再加上人力資源、業務部、財務部等幾個主要部門的領導，參會人員一共大致有十人左右。

顧北琛在三個合夥人裏出資最高，也是公司的執行董事，會議自然由他主持。

落座的時候，顧北琛特意環顧了四周，深沈的眼神在所有人臉上分別定了一秒。

“江曉然，這個會議你不需要參加的，回去上班吧。”馬平覆一早就到了，因為接一個電話出去了一下，等到回來的時候，顧北琛和王之建都已經到了，他驚訝地發現江曉然居然坐在了最後面的位置，面前還擺著一個筆記本，於是以為江曉然是新來的，不太清楚規矩，辦公室裏的人忘記提醒她，於是趁著會議還沒有開始，走到江曉然身邊，拍拍江曉然的肩提醒道。

“是我讓江曉然參加的，她旁聽。”江曉然還沒有說什麽，主席臺上的顧北琛卻替她作答了，聲音清冽，音量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會前一般有幾分鐘的空閑時間留給大家閑聊，顧北琛剛才在跟王之建聊高爾夫的技巧，說完之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和王之建聊天。

馬平覆顯然沒有料到，有一瞬間的失神，然後迅速恢覆常態，只不過走回自己座位的時候他多走了幾步，然後又退了回來。

其他人都沒有太在意，平常例會也會增加一些新面孔，因為每次討論的議題不一樣，大家仍然在各聊各的，就仿佛剛才的小插曲沒有發生一樣。

江曉然只是淡淡瞥了馬平覆一眼，轉而就目光迅速在會議室掃了一圈，最後定在了王之建身上。

這個傳說中的王董大腹便便，看著已然五十多快六十的年紀，兩鬢的白發有染黑的痕跡，額角的老年斑也有點明顯，但是此人肯定是那種不服老的人，穿著的西裝是海潮男人的最新款，仿古刺繡疊加暗黑元素，海潮男人本來定位就是針對年紀三四十的中年成功男士的商務男裝品牌，相較於一些傳統保守的男裝，他們家的衣服風格比較大膽前衛，江曉然記得這種款式一般只有小鮮肉敢嘗試，甚至顏值不及格的小鮮肉輕易都不敢穿出來丟人。

王之建顯然不會像馬平覆這麽沈不住氣，一個小小的財務部員工對他而言，什麽級別的威脅都不算，所以他一直氣定神閑地坐在那裏喝茶，偶爾偏頭和旁邊的顧北琛說上一句話。

江曉然又看了一眼業務部老總張志濤，這是一個看著很粗魯的平頭男人，江曉然對他不熟，但是知道這個人性格很暴躁，平時話不多，但是完不成任務惹怒了他，分分鐘劈頭蓋臉一頓獅子吼吼得別人懷疑人生，所以下屬們都有點怕他，但是他工作能力很突出，尤其是酒量驚人，拉起律師費來不要命，自從來律所之後，律所律師費增加了百分之二十，所以業務部老總的位子坐得很穩當。

顧北琛和江曉然的視線在空中短短交接了幾秒鐘，看見江曉然悄悄點了點頭，顧北琛收回目光，沈下了臉上一直掛著的淡淡笑意，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宣布道：“好了，時間差不多了，今天的月末總結會開始吧，按照慣例，大家先將手頭的工作大致匯報一下，然後每人提出自己下月的計劃以及遇到的問題，我們大家討論，開始吧。”

人力資源的老總開始第一個宣讀了自己的月末總結，顧北琛凝神傾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寫出一些需要自己斟酌註意的重點。

其他眾人都是擺出認真的模樣，其實有人的思緒早已飄遠了。

比如馬平覆，看似他一直在沈思，其實他滿腦子都是剛才顧北琛說的那句“是我讓江曉然參加的，她旁聽。”，他有點愕然，什麽時候江曉然就成了顧北琛身邊這樣重要的人了，這一陣子風平浪靜沒有聽到什麽風聲啊，難不成顧北琛想培養這個江曉然好接替自己？馬平覆這樣一想，心裏立即惶恐不安起來，於是得空便不由自主地拿眼睛瞟江曉然，江曉然坐得端端正正的，正在微笑著聽匯報，馬平覆心裏更加七上八下，背後都開始出冷汗。

時間有限，大家的匯報總結都是精簡濃縮的，沒有一句廢話，所以很快就到了馬平覆這邊，不同於以往每次匯報時候的神采飛揚侃侃而談，今天的馬平覆顯然情緒不太高，上臺的時候甚至差點絆一跤，下面有人忍不住悄聲笑了一下，但是立即就被王之建的一聲咳嗽嚇回去了。

馬平覆更加緊張了，後面的匯報都有點倉促了，他擦擦額頭的冷汗，慌慌張張結束了自己的報告。

顧北琛沒有點評，只是用熒光筆點了一下馬平覆的報告，沈思了片刻，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問道：“對了，平覆啊，你上次郵件不是說這月老張那裏新簽下兩個大客戶嗎？怎麽忘記匯報了？”

馬平覆一楞，急忙拿出手裏的文件，在臺上胡亂翻了幾下，終於找到了顧北琛所說的那幾頁內容，於是漲紅著臉說道：“對，是我忘記了，對不起，顧總，我工作不到位，請原諒。”

顧北琛倒是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照樣雲淡風輕地說道：“恩，趁著今天大家都在這裏，我們討論一下這兩份合同的某些條款吧，我覺得有點不太明白，大家一起梳理一下，集思廣益嘛。”

此話一出，會議室一片詭異的寂靜，大家都有點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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