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這麽多年還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啊，人還是這麽多。”江曉夢環顧了一下小店四周的環境，然後瞅了一眼收銀臺收錢的陌生的老板，很是感慨：“可惜老板換了？”

高虎給江曉夢擦拭好碗筷，擡眼樂了一下：“你仔細看看，這是老板的兒子小樁子，老板現在退下來了，不忙的時候都出去遛鳥了。”

江曉夢驚訝地咂舌：“小樁子都這麽大了，那個時候還打雜呢，每次都是他給我端面呢，小男孩皮薄好害羞，曉然總是喜歡撩他，現在都是老板了？”

“一晃都十五年了，人都娶媳婦了，是大樁子了。”高虎瞥了一眼江曉夢。

“兩碗魚仔面，來嘍！”服務員耍雜技一樣端過來兩碗魚仔面，放到了高虎和江曉夢面前，離開的時候還不忘耍著高腔：“兩位請慢慢品嘗。”

瞬間面前飄過一陣濃郁的鮮香，熱氣騰騰，湯清面彈，看著讓人食指大動。

江曉夢陶醉地聞了一下熟悉的香氣，一臉滿足地說道：“哎呀，多少年了，有時候做夢都想念這種味道，我還記得，我最喜歡加煎蛋的，多放魚籽，曉然最喜歡多放香菜，你最奇怪了，來這裏不要魚仔面，非要點素面加油潑辣子，怪胎！”

高虎樂呵呵地給江曉夢遞上已經摘好毛刺的筷子：“所以今天我也嘗嘗這道招牌魚仔面。”

江曉夢將筷子插進面條裏將輔料都攪拌均勻了，然後驚喜地在碗底發現了一個煎好的雙黃蛋，她一臉興奮地想尖叫，然後又看了一眼四周，捂住嘴壓低了聲音招呼高虎過來看，頗有些得意地說道：“看，雙黃蛋，我真是賺大了哎，以前每次來經常會吃上雙黃蛋呢，連老板都誇我運氣爆棚，呵呵，好開心哦。”

高虎沒有急著吃，只是抱著胳膊端坐一旁，仔細地盯著江曉夢吃，深沈的目光拂過她額前的碎發，長長的睫毛，白皙透亮的皮膚，眼都不眨。

“你怎麽不吃啊？吃飽了才有力氣玩啊，不是說還有下半場嗎？”江曉夢吃得很慢很文雅，其實她以前吃飯風風火火的，他們都是小巷子裏瘋跑長大的孩子，小門小戶，自由散漫，沒有那麽多規矩講究，嫁人之後在裴家鍛煉出來了，很多生活習慣都變了。

“我一點不餓，看你吃就行了。”高虎看得很心疼，心裏一煩躁，開始摸起一根煙，沒有點燃，就是放在嘴邊聞聞香氣。

一碗面吃完，江曉夢算是了了多年的夙願，以前雖然也經常嘴饞想吃，但是回一趟娘家不容易，匆匆忙忙的，寧願節省時間陪著王紅多聊一會，再說單獨來這裏吃又擔心會惹裴子謙不高興，畢竟這些小攤上的食物衛生條件健康程度都入不了他的法眼的，所以江曉夢一直克制著，今天算是拋開了這些束縛，吃得通體舒泰。

“我去付錢，你坐在這裏等一會。”高虎滿意地看著江曉夢空空如也的面碗，起身去付款。

這時店裏走進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衣著華麗，面相慈祥，提著一個小巧精致的鳥籠，他進來之後發現了江曉夢，凝神打量了幾眼，然後放下了手裏的鳥籠，走近了過來彎腰招呼道：“小妮子？還記得我嗎？”

江曉夢一擡頭先是訝異很快就驚喜萬分地捂住嘴笑出了聲：“老莊叔叔？”

老莊頭笑呵呵：“看著就像你，叔叔多少年沒有見到你了，怎麽，回娘家？”

江曉夢：“沒有，專門來吃魚仔面的，饞了很多年了。”

老莊頭摸摸自己花白的頭發：“這是今年以來叔叔聽到的最好的來自顧客的回饋信息了，對了，大虎呢？他倒是隔一段時間就來一次，以前你們倆可是長期霸占了我們家的這張桌子呢。”

江曉夢赧然：“是嗎？我夫家住得有點遠，沒有他方便。”

老莊頭坐在對面，順手拿出了水煙袋，咕嚕嚕吸了起來；“恩，自從你嫁人之後，大虎消沈了很久啊，每次叔叔看著他一個人坐在這裏，孤零零的，點一碗魚仔面都吃一半，叔叔知道他心裏不舒服，還經常勸導他想開點，就是一個傻小子。”

江曉夢垂眸不語。

老莊頭磕磕煙灰：“對了，今天有沒有吃到雙黃蛋啊？”

江曉夢笑了：“有啊，好大一顆雙黃蛋呢！”

老莊頭笑得神神秘秘的：“當然大了，大虎昨天專門去西巷劉嬸家挑的，特地叮囑我兒子留給你的，我在隔壁都聽見了。”

江曉夢愕然，吶吶道：“啊！怎麽會？”

老莊頭笑嘻嘻：“傻孩子，你以為雙黃蛋那麽好遇到啊？叔叔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十幾年前你在我家店裏其實只吃到過一顆雙黃蛋，其他的都是大虎提前一天送來的，不然哪有那麽湊巧啊？那麽多年了，算算沒有一千也有幾百個吧，真難為這個傻小子了，上哪裏搜羅那麽多雙黃蛋的？！”

江曉夢聽了頓覺五雷轟頂，她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那麽久她都蒙在鼓裏，一直以為自己和這家店有緣，從第一次吃到雙黃蛋歡呼雀躍開始，每周都會拉高虎和曉然來這裏碰運氣，每次再度吃到之後都會洋洋得意眩耀許久，為了這個曉然還經常生氣，總是開玩笑說自己什麽都比不過姐姐，甚至姐姐吃碗面隨隨便便都是雙黃蛋，現在靜下心來仔細回憶，的確，每次只要和曉然單獨來吃，似乎就沒有那麽好運了，但凡高虎在身邊，總是能領到幸運蛋。

原來，她開心的笑顏背後，一直有一雙寵溺的眼睛在看著自己，她總是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卻沒有想到，其實自己在這裏展開的每一個燦爛的笑容，早就是高虎買過單的。

她突然想起一首歌，以前每次在這裏吃面，後廚那臺老得快掉牙的留聲機就會播放這首歌，哼哼唧唧的，仿佛一個老婆婆在小聲哼著一首古老的童謠，幾乎成了他們幾個吃面時候的背景音樂了。

歌名是《記得當時年紀小》：記得當時年紀小,你愛談天我愛笑. 並肩坐在桃樹下,風在林梢鳥在叫，不知怎樣睡著了,夢裏花落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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