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然：“你看，律所給老客戶的款項折扣優惠是百分之十五，回款是分三次，期限是一年期限，據我所知，在我們這樣的律所機構，這樣的業務已經屬於微利了，如果我是財務經理，這樣的微利客戶只能控制在三家，頂多不能超過五家，不然拖律所總體利潤率的後腿，而且是嚴重拖後腿，為什麽呢，因為他們不僅是微利，而且是大客戶，加起來的合同金額都占了全年應收賬款總額的百分之五十六，超過了一半，總之，客戶結構嚴重不合理。”

“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是回款期太長，不知道出於什麽考慮的，你們給了他們一年的期限，在我看來，半年足夠。別小看了這個回款期，可能你們老總覺得反正賬款遲早都會收回來的，多一天少一天無所謂，其實不是的，我們古人都說落袋為安，且不說賬款沒有收回來的時候其中有多少風險，就算我們提了壞賬，仍然對我們不利，半年期限相比於一年期限，好比我們每年都有接近八百萬的資金掛在別人的口袋裏，光利息保守估計就有近五十萬，五十萬的流動資金，對我們律所來說怎麽也不算小數目吧？”

“當然，我相信業務部給你的解釋是這樣有利於業務開展，可是我翻閱了很多我們律所這樣處於成長階段的機構的這方面的案例，然後也咨詢了一些同行業的朋友，相同情況下，他們能接受的底線是半年，所以你該想想最初是誰定下來的一年期限，是否需要更改一下。”

江曉然擰眉想了想補充道：“你剛才說馬平覆的那些解釋，其實都站不住腳，經不起推敲。說句實話，顧總，站在下屬的立場，我這是越權匯報，按流程我應該提前跟馬平覆溝通，只是不知道他會做什麽舉動來應對，但是從朋友的立場，我認為，以馬平覆的資歷和經驗，他絕對能看出我剛才跟你匯報的這些問題，不管你怎麽選擇，最起碼他應該如實跟你匯報，但是他選擇粉飾太平，我覺得這個人居心不良，起碼有所隱瞞。”

江曉然的一番話仿佛一顆驚天炸雷，炸得顧北琛腦子一片嗡嗡作響，這幾年以來，律所的事業雖說蒸蒸日上，但是年底一按計算器總是覺得囊中羞澀，縱橫職場多年，精明老到的他多多少少敏感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但是財務短板導致他對於撥開迷霧看透本質有點力不從心。

馬平覆是律所的元老級別員工，平日說話辦事都是很謙遜靠譜的，顧北琛平常日理萬機，漸漸的也就放松了警惕，今天被江曉然稍微點撥了一下，他心裏頓時感覺危機重重，後背有點絲絲冷汗冒了出來，於是一臉凝重地問道：“你估計，馬平覆為什麽這麽做？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江曉然略一思索：“不好說，我來的時間太短，平時馬平覆不在辦公室，我跟他接觸時間不長，猜不出來，有可能是他收了大客戶的回扣，有可能是他收了業務部的回扣。”

顧北琛聽了之後眸光深邃，他無意識地拿出一支煙，並不準備點燃，只是拿在手裏把玩，每當需要思考比較覆雜的問題的時候，顧北琛就會有這個小動作，顯示此刻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江曉然端起咖啡杯淺淺啜了一口，然後腦子裏想起了金貝貝上次說過的一些話，擡眸對顧北琛說道：“對了，我想問你，周曉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比如她是不是和馬平覆私交很親密，又或者，周曉和律所的王董是不是有暧昧關系？”

顧北琛訝異地擡頭，有點瞠目結舌：“這些事你從哪裏知道的？”江曉然來律所不過短短三四個月的時間。

“女人在的地方就是八卦產生的搖籃。”江曉然對於顧北琛過激的反應不以為然：“你別管我從哪裏打聽出來的，你就說你知不知道吧？”

顧北琛點點頭：“周曉的確是有點與眾不同，她剛進律所的時候其實我看著還是挺文靜的，平常話不多，做事挺麻利，當時也缺人缺得厲害，所以她實習期之後也就轉正留下來了。後來律所年會的時候，她正好坐在老王身邊，當時我看著他們倆聊得就很開心，心裏就覺得不太妥，老王這個人吧，別的毛病沒有，就是比較色，這麽多年這個臭毛病一直沒有改，不過真正讓我意外的是周曉一整晚都很主動，全然沒有平常我偶爾看見的那樣羞澀呆板。”

“後來有一次老王喝多了，當著我的面給一個女人打電話叫寶貝，我坐他旁邊，很清楚地聽見那是周曉的聲音，當時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等老王掛掉電話上廁所的時候，手機屏幕上鎖的前幾秒我專門看了一眼通話記錄，那個手機號碼的確是周曉的，這時候我才確定他們倆私底下有關系，為了這件事我找老王旁敲側擊問過，但是老王打哈哈無所謂，本來這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我就算不認同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

“至於馬平覆和周曉的私交，我真不知道，馬平覆在我這邊基本都是聊工作，很少聊人員管理，哦，倒是聊過幾次趙月琴，不過都是說趙月琴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工作原地踏步，導致他經常是放下外面的應酬跑回來抓內部管理，我聽他的意思想將趙月琴換下來，至於換周曉還是其他人，馬平覆倒是沒有提。”

江曉然凝眉接過話頭：“也許是來不及提呢，我敢打包票，近期之內，他很快就會跟你提周曉了。”

顧北琛困惑不解：“為什麽？”

江曉然擡眉，眸光閃爍，提高了音調：“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我啊，你想想，我進律所是你特意提點過的，馬平覆心裏自然將我看做眼中釘了，以前不急，慢慢抻著，就等到抓住趙月琴的一個把柄好將周曉送上去，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憑空空降了一個我，其他人不知道，他馬平覆是清楚的，他肯定以為再不動手，等到我徹底熟悉並在律所財務室站穩了腳跟，到時候，就算他拼盡全力，恐怕也頂不上周曉，只能眼睜睜看著你欽點我成為財務主管了，所以我斷定，不出兩三個月，他一定會找機會提前有所動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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