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芊芊和趙磊浩被小男孩人小鬼大的小模樣逗樂了。

“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小男孩開始唱了，他一邊唱兩只小手還一邊配著打節奏，臉上的表情管理也非常到位，隨著歌詞的意思不斷變換著各種神色和動作，惟妙惟肖，看著憨態可掬，很有專業範。

小男孩稚嫩的童音在小小的奶茶店裏回蕩著，旁邊很快就圍上來一群大人，大家都紛紛拿出了手機，邊讚嘆邊拍攝。

“哎呀，這個小孩子唱得真好聽，聲音好清脆。”

“是啊，長得也好萌啊，童星吧這是？”

“他爸媽肯定也是高顏值，這藝術細胞鐵定遺傳啊。”

聽到了旁邊眾人的讚許，一邊的漢子仍然是一臉憨笑，殷殷眼神一直牢牢鎖在兒子身上，只不過此刻的他，全然沒有了剛開始進店時候的拘束和不安，換之是發自心底深處的自豪和喜悅。

等到那對父子倆心滿意足地吃好喝好，然後又千恩萬謝地將位置還給趙磊浩，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奶茶店門口，顧芊芊猛地轉過頭，繃起了俏生生的小臉，朝趙磊浩伸出一雙白皙的小手，聲音低了下來：“拿來吧！”

趙磊浩莫名其妙地問道：“什麽啊？”

顧芊芊一臉的理所當然，嘟起小嘴：“錢啊，你的可樂還是我付錢的呢，你明明有免費的優惠券不用，太不公平啦，我的零花錢不是錢啊，趕緊把可樂的錢還給我，不然咱倆友盡於此了。”

趙磊浩恍然，於是啞然失笑著擡手敲了一下顧芊芊的腦門：“看你，那麽小氣幹嘛！”

顧芊芊嘆口氣，繼續咬著自己的吸管，擡眸看著趙磊浩感慨道：“果然是騙那個叔叔的，我就知道，這家店生意這麽火爆，從來沒有聽說有優惠券，你是怕那個叔叔傷了自尊心是嗎？”

趙磊浩不置可否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幽幽回答道：“不僅如此，最主要的是，我怕傷害他作為爸爸的驕傲。”

顧芊芊到底還是青春期的少女，不是很明白男人之間的那些顧慮，於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接著問道：“平常也沒有見過你這麽喜歡孩子啊，你不總是說熊孩子惹人煩嗎？怎麽今天變性啦？扮演起了熱心的小哥哥角色啦？”

趙磊浩苦笑了一下，定定地瞄了一眼顧芊芊，略帶挖苦的語氣說道：“說起來你這樣從小就無憂無慮的嬌小姐可能不信，其實我像剛才那個小男孩這麽大的時候，我家裏條件更差，連漢堡都買不起，那時候我最大的奢望就是能吃一個面包，就是那種非常普通的白面包，沒有塗肉松沒有抹果醬，什麽都不加的白面包，但是即使這樣，我也是盼了足足兩年才吃上那麽一次。”

回憶起往事，趙磊浩垂下眸，語氣開始低落了起來：“當時也是我爸爸帶我去買的，像剛才那個叔叔一樣爸爸也是自己舍不得吃，就買了唯一的一個面包，空著肚子騙我說自己不餓，然後坐在面包店裏，也是躲躲閃閃唯恐被人嫌棄的樣子。”

“即使我們已經小心翼翼了，面包店的老板還是嫌我們臟，一直惡聲惡氣地催促，爸爸要面子，出去吧外面又下雪了，熱面包被風一吹肯定不好吃了，於是他苦苦懇求了兩次，後來便任由店老板繼續說著刻薄話，他假裝聽不見，只是沈默地摸著我的頭。”

“我趕緊將面包塞嘴裏大口吃，吃得我噎得直翻白眼，爸爸連忙給我順著胸口，還責怪我吃太急，其實當時我是不願意看見爸爸那麽難堪，所以才拼命吃，努力吃，滿腦子都是趕緊吃完，然後再也不來這家店買面包了。”

“當時旁邊座位就有一杯別人喝剩下還來不及收走的奶茶，我看著裏面水汪汪的，真的很想喝一點潤潤嗓子，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表現出來，爸爸身上帶的錢不多，買了奶茶我們就買不起回家的公交車票了，當時的我多希望這一刻突然在店裏出現一個好心人，能熱心地請我和爸爸好好吃上一塊面包，喝上一杯奶茶也行啊，可惜並沒有。”

“於是我下勁咽了咽口水，從出店門一直打嗝打到了家門口，一到家，我拿起水杯連喝了三大杯白開水才緩過勁，然後晚上睡覺我咂咂嘴，想回味一下白天那個珍貴無比的面包帶來的那美妙無比的香甜味道，即便我努力再努力，大腦卻始終一片空白，因為我吃得太急太快，味蕾壓根就來不及品嘗那面包到底是什麽味，它就已經落肚了……”

顧芊芊一楞，她沒有想到趙磊浩的童年是這樣的，於是吶吶地小聲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趙磊浩把玩著手裏可樂瓶上面的薄膜，悠悠然擡眸說道：“你又沒有說錯什麽，幹嘛道歉，我家的情況我從來沒說過，你自然不會知道。我家是屬於那種一夜暴富形式的，我爸爸媽媽沒有讀過什麽書，屬於很小就出來謀生活的農民工。早期我們家裏是靠賣包子維持生計的，生活很難，勉強糊口，但是雖然窮困，爸爸媽媽卻很恩愛，那時候我爸爸還是一個負責任又顧家的好爸爸，對我媽媽也是很體貼的，對我也非常疼愛，我們一家三口真的很和睦，就這樣一直到了我小學畢業，現在回想起來，我最開心幸福的就是十三歲之前的這段清苦的日子了。”

“中學的時候，爸爸跟人合夥開起了建築公司，從倒賣建材開始發家，後來又開始鼓搗房地產，因為趕上了好時候，我們家徹底有錢了，爸爸要面子，立即就買了大房子，換了豪車，又用錢將我送進了最好的私立中學，家裏的生活條件算是徹底鳥槍換炮了。我當時還美滋滋地以為我們家的好日子來臨了，其實別說好日子了，幾乎都是噩夢一般的生活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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