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後，敲門聲還在持續不斷地響起, 程乂從床上坐起來一動不動地坐著, 已經過了一分鐘了, 他開始並沒有理會門外敲門的人，而是警惕地觀察周圍的環境, 很好，並沒有什麽莫名其妙的人，也沒有遇到什麽莫名其妙地事, 很普通的一個房間。

程乂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指白皙修長, 在程乂的審美觀裏這樣的手太過於秀氣了，顯得娘兮兮地, 這很顯然不是他自己的身體。不是說不能侵占他人的肉體嗎？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程乂的疑問很快得到解答。

還沒有離開的監獄長說：“肉體和財產一樣, 非法侵占那是犯罪, 若是肉體原來的主人主動贈予那當然是合法的,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在昨晚吃藥自殺了，然後把遺體捐贈給了我們, 可以放心使用啦！”

“捐贈遺體？”

“唔, 把遺體捐贈給我們可以獲得減刑, 很多人都會這麽幹。”

程乂：……

監獄長依然是元氣滿滿地：“我走啦！祝你玩的愉快！”

程乂：……我該說什麽………

監獄長走了之後, 程乂從被子裏掏出一張紙條, 打開，上面寫著：

任務：拯救失落的靈魂

完成獎勵：石晏清的靈魂碎片（1）

現有獎勵：石晏清的靈魂碎片（3/9）

敲門聲依然不屈不撓地響著，程乂盯著大門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發現自己沒有半點想要去開門的欲望。

反正是我不認識的人。程乂這麽想著，然後拖著好像格外疲憊的身體走到浴室，鏡子對著浴室門口，程乂一眼就看到了這個身體的長相，這個身體皮膚很白，有種蒼白的感覺，大概是不常曬太陽的原因，唇形很薄，顯得人有些涼薄，鼻梁不是很挺，卻很秀氣，眼神很陰郁，黑漆漆地深不見底，整個人看上去有種西方鬼怪故事裏的吸血鬼的氣質。

程乂對著鏡子挑了挑眉，頓時沖淡了一些這種感覺。

程乂把自己打理整潔後，發現門外的敲門聲依然還有繼續，似乎他今天不開門對方就不會離開一樣。

從貓眼裏往外看，那瞬間程乂看到了一只放大的眼睛。

他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經過前兩個世界後，他不能肯定門外敲門的到底是什麽了。

敲門聲一頓，然後程乂聽到一個嘀咕的聲音。

“咦？明明剛才聽到聲音了啊，怎麽會沒有人開門呢？”

聲音聽上去很年輕，是一個男生的聲音。

程乂松了口氣，原來是人。

不過程乂還是沒有冒然開門，而是問：“是諭餉媯俊

敲門聲猛地一停，然後是略帶興奮的男音，“我是警察，來辦案的，麻煩你配合一下把門打開，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程乂皺眉，這個身體犯事兒了？

程乂還是不太想開門，“我沒有做過違法的事。”

門外的警察：……好煩哦。

“就是幾個問題，希望你配合回答一下。”

程乂：……好煩哦。

程乂打開門，看到一張很年輕的臉，大學剛畢業的樣子，穿著身警服，站在門外站的筆直。

對方看到程乂後明顯楞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笑臉，“我只有幾個問題，不會耽誤你太久。”邊說邊往裏走。

程乂：好想報警哦。

“有什麽問題問吧。”

程乂坐在小警察對面的沙發上，看到玻璃茶幾上有拆過的煙盒，想到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抽一支也沒什麽，便拿了一支點上火。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程乂放松身體靠在沙發上，繚繞的煙霧彌漫不散，讓他的臉龐朦朧了起來。程乂還穿著起床時那身睡衣，領口有些寬大，露出凹陷深刻的鎖骨，喉結也不時上下滾動。對面的小警察看得有些呆了，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男人也能這麽、這麽……他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形容程乂。

程乂見對面的人一直盯著自己看，以為他也是想抽煙，便說：”要抽自己拿。”

小警察猛然被驚醒，然後猛搖頭，“不，我不抽煙，不用了。”心裏不由有些懊惱，自己今天是怎麽了，怎麽會看著一個男人發呆。

他表情有些局促地咳了一聲，翻開手裏的資料，小警察問：“鄭愷源這個人你認識嗎？”

程乂瞇起眼睛，看似在思考，實則心裏十分懵逼，他怎麽知道這個人他認不認識？不過人家警察都找上門來了，應該是認識的吧，想了想，程乂決定以不變應萬變，他說：“世界上那麽多叫鄭愷源的，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小警察撓了撓頭說：“我說的鄭愷源是本市人，A公司的經理，今年三十歲，就住在這個小區，你對面樓。”

伴隨著他的話，程乂腦海裏迅速閃過一幅畫面，一個西裝筆挺長相斯文的男人拉著他的手，被他大力甩開，對方臉上的金絲邊眼鏡在這番劇烈的動作下摔在地上，男人說了什麽，然後他擡腳把地上的眼鏡踩了個稀爛……

一根煙很快就抽光了，程乂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動作熟練地在煙灰缸上按滅煙頭。

程乂說：“他是不是戴著眼睛，長得很斯文？”

小警察說：“沒錯。”

程乂勾起唇角笑了笑，“警察同志，我和他可一點兒都不熟，如果他犯了什麽事兒也不應該來找我吧。”

程乂現在這個身體美則美矣，就是氣質太過陰沈了，看上去就像bjd娃娃一樣，他剛才這麽一笑猶如春暖花開，讓他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小警察的臉一點點紅了起來，“我叫吳樂，你叫我的名字就好了。那個，鄭愷源沒有犯事，他死了。”

程乂做出稍微吃驚的表情，“怎麽會？”

吳樂說：“昨晚死的，今天早上有人在市中心的一條小巷子裏發現了他的屍體，死亡方式有點兒血腥，已經確定是他殺了。”看著程乂的表情，吳樂突然反應過來，連忙說：“我沒有說是兇手是你的意思，你沒有嫌疑。”

程乂似笑非笑，“既然我沒有嫌疑，那你來找我做什麽？我可幫不了你查案。”

吳樂覺得自己心跳有點兒，忙低下頭看自己的鞋子，不敢再看程乂，“經過調查我們發現鄭愷源生前正在追求你，昨天你們還見過面。”

程乂以為吳樂是覺得一個男人追求另一個男人太過別扭，才低著頭不看他。其實他自己也感覺有點別扭。程乂說：“沒錯，不過我拒絕他了。”

吳樂點頭，“這個我知道，表白被拒絕後鄭愷源就去酒吧喝酒了，晚上八點才從酒吧出來，然後上了一輛出租車，八點二十分下車，打了一個電話，用了兩分鐘，八點四十走到出事的巷子附近，那裏沒有監控。”

“說不定是搶劫。”程乂隨口說。

吳樂搖頭，“屍體被人發現的時候，手機錢包都在，什麽東西都沒丟，就是丟了一只左手。”

左手？

程乂皺眉，他又想起了腦海裏的那副畫面，貌似鄭愷源拉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的時候用的就是左手。

吳樂說：“鄭愷源根據我們調查得知就是一個普通的公司經理，沒有和人結仇的經歷，所以仇殺的可能性雖然不是沒有，但是不大。這次我來最主要的問題就是想問問你，除了鄭愷源之外，你還有別的追求者嗎？男的女的都算。”

吳樂在程乂開門之前，還覺得他們隊長讓他來問這個問題有點浪費他時間，怎麽可能有人因為自己喜歡的人有了別的追求者就把情敵弄死的，又不是寫小說，但是當程乂開門後，吳樂突然覺得，大概有這個可能。

程乂：……你問我？我問誰？

於是程乂說：“不知道。”

吳樂一聽，急的抓耳撓腮，”怎麽會不知道呢？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那種對你特別好，特別關註，特別不一樣的人。”

程乂眨了眨眼睛，“我真的想不到，要不你留個電話，什麽時候我想起來了給你打電話？”

作為一個四好青年，程乂是特別樂意幫助警察叔叔們的。

他要我的電話……

吳樂覺得自己臉上在發燒，大腦也有些暈乎，等他清醒過來後，他發現自己已經傻笑著把電話號碼寫在資料紙上，撕下來給程乂了。

吳樂：我變得好奇怪。

等吳樂走後，程乂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癱在了沙發上，他剛才一直擔心自己會被發現不是原來那個人，如果被發現的話他會被抓去做奇奇怪怪的研究嗎？想想都覺得好可怕。

程乂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準備換身衣服出去吃飯，原身大概因為不想活了所以昨天晚上沒吃飯，他現在感覺自己餓得渾身發軟。

剛站起來，腦子就暈了一下，隨後大量的畫面出現在程乂腦海裏，他扶著沙發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然後滿臉茫然的呆了很久，這些畫面應該是原身的記憶吧？為什麽他會有？

不過也不算是完整的記憶，就是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完全不連貫，有些甚至就只是一張臉，連個動態圖都沒有。

程乂甩了甩頭，然後繼續去做剛才沒做的事。

正在程乂換好衣服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程乂拿起來一看，屏幕上顯示來電人是祁醫生。

程乂有點懵，這個身體還有病？

程乂接通電話，“祁醫生。”

對方似乎並沒有發現他有什麽不同，溫和的男聲從手機裏傳出來，“姜涼，昨天是覆查的日子，你怎麽沒來呢？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程乂：……覆查……病還沒好……

程乂沒說話，他不敢隨便亂說什麽理由，萬一對方和原主很熟，戳穿他怎麽辦。

好在原主似乎本來就是話不多的人，這個姓祁的醫生並沒有發現他有什麽不對勁。

“姜涼，今天來覆查好嗎？”

程乂還是沒說話。程乂：好怕說錯話啊！以不變應萬變，不說才是最正確的！一定是！！

祁醫生沈默了一陣，然後笑著說：“好吧，你要什麽時候來都隨你，我等你。”

然後程乂果斷掛了電話。

因為他並不知道要到哪裏去做覆查。

房間裏有點亂，程乂有點看不下去，於是他決定收拾過房間再去吃飯。

啤酒瓶扔進垃圾桶、煙頭扔進垃圾桶、臟衣服丟進洗衣機、隨便翻了翻發現什麽都沒寫的本子丟進抽屜裏。

程乂關抽屜的動作一頓，從裏面拿出一袋藥，連著朔料袋一起放進去的，藥盒還沒拆過。程乂挨個看了一遍，發現自己連名字都看不懂。

英語老師我對不起你。程乂在心裏默道。

百度過程乂才知道這些藥都是治一種他根本沒聽過的精神疾病的藥。

程乂覺得略坑，精神疾病好像是大腦方面出了問題才會得的病，他現在在這具身體裏，該不會也會出問題吧，雖然他現在還覺得自己好得很。

如果是身體上的病，就算是癌癥他都能努力挺挺過去，等任務做完。但是精神病好像不能等的。

朔料袋上就有醫院地址，程乂內心掙紮著要不要去。

……

半個小時後，程乂出現在地址上的醫院裏。

醫院規模不大，程乂覺得這裏更像無證經營的私人診所。

靠譜嗎？原主都沒治好。

前臺坐著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護士，她好像和姜涼很熟，程乂走進醫院後她還笑著和程乂打招呼，“姜涼，來覆查啊。”

程乂點頭，百度上說得了這種病的人沒有太多想說話的欲望。

小護士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態度，看他遲遲不肯上樓，就繼續說：“祁醫生在樓上等你呢，你昨天沒來他擔心了好久，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

原主都死了，上哪兒接去？

程乂抿了抿嘴，還是沒說話，不過卻往樓梯的方向走了。

小護士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十分可惜，姜涼要是是個正常人該多完美啊，可惜這世上根本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程乂原本還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為走錯位置而暴露，結果等他上樓才發現樓上只有一扇門。程乂推開門走進去，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捧著一本書看得認真。大概是聽到了程乂的腳步聲，祁醫生從書裏擡起頭，臉上帶著笑，氣質儒雅。

謙謙君子溫瑞如玉，程乂覺得說的就是祁醫生這種人。

祁醫生合上書，放在一旁，嘴角含笑，“姜涼來了，過來坐。”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程乂覺得不解的行為。祁醫生站起來脫下白大褂，掛在旁邊的架子上。

程乂：這是為什麽？

不過他忍住了，沒問。

等程乂坐好後，祁醫生問了他一些最近發生的事，他知道的就說了，不知道的便沈默不語。這在祁醫生眼裏就是抗拒和自己談這個話題的意思，不由嘆了口氣，姜涼病情好像突然又反覆了，上一次分明都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和他交談了，難道是因為他今天早上聽說的那件事？

有個叫鄭愷源的男人正在追求姜涼這件事祁醫生是知道的，不過祁醫生打心底裏不讚同鄭愷源的行為，畢竟姜涼的精神狀況並不適合談戀愛，更別提是和同性在一起這種備受議論的戀愛了。

但看姜涼現在的樣子，難道他對鄭愷源有好感？

祁醫生很擔心。

程乂覺得祁醫生的聲音很好聽，好聽到他都困了，眼皮越來越重，他逐漸閉上眼睛，程乂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海浪的聲音，漸漸的聲音越來越近，海水包圍住他，漫過他的小腿，再然後是腰部、胸口，最後是頭頂。海水溫柔地包裹住他，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身體，他越來越放松，最後放任自己漂浮在海水裏，隨波蕩漾……

祁延秦動作輕柔的將程乂平放在診室的小床上，輕輕撫上程乂眼下的青色。又失眠了麽？祁延秦有些心疼。

程乂睡了一覺，神清氣爽地醒過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從椅子上被挪到了床上。耳邊有書頁翻動的聲音，程乂轉頭看到祁醫生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書。

程乂覺得很不好意思，居然在人家診室裏睡著了，擡頭看墻上的電子鐘，程乂嚇了一跳，他竟然睡了六個多小時！

祁延秦在程乂剛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知道他醒了，這時候看到他呆呆的坐在床上，看了眼電子鐘，然後繼續呆呆地坐著，不禁有些忍俊不禁，這孩子是睡傻了麽？不過睡了一覺看上去戒備心似乎少了很多。

祁延秦合上書放下，他問：“姜涼，你餓了嗎？”

程乂點頭。

祁延秦笑著說：“我馬上也要下班了，我們一起去吃飯，怎麽樣？”

程乂繼續點頭。

媽的，他自從知道自己有病以後就不敢說話了，他完全不知道原主之前的病到底有多嚴重，也不知道原主的性格和說話時的語言特點。多說多錯，幹脆不說。

祁延秦重新脫下白大褂掛在旁邊的架子上，拉開抽屜，拿出放在裏面的鑰匙，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對程乂點點頭說：“走吧，還去以前去過的地方，好麽？”

程乂依然點頭，心裏卻想：明天就換個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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