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一二三,木頭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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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程乂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

他努力催眠自己忘掉剛才的那些畫面,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夢。可是那些天真但惡毒的譏諷,懵懂無知卻帶著厭惡的表情,就像在他腦子裏生了根一樣。讓他忘不掉,也忽略不了。

程乂最近的經歷,已經霸道的改變了他萬事都能用科學來解釋的思想。這讓他不禁開始思考,夢裏的一切到底只是單純的夢而已,還是真實存在發生過的。

平覆完劇烈跳動的心臟後,程乂睡意全無。

慘白的月光從小窗木頭的縫隙之間擠進來,拉長延伸到床上,印得旁邊男人的睡顏也失了幾分人色。慘白泛著冰冷的色澤,形同一具屍體。

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來幹什麽,竟然和他們一起走了一路。對於一個武力值強大,並且不清楚底細和目的的人,程乂作為一個智商正常的成年人,本來應該有所防範的。不說不和陌生人說話,最起碼他不應該和這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可程乂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於他無害。

真是可怕又準確的直覺,對方確實沒傷害過他,反而還幫了他好幾次。

程乂靜默地看了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他此時太過寂寞的原因,他竟然從這個男人的臉上,看出了幾分和石晏清相似的地方。

自嘲地笑著搖了搖頭,程乂坐起來穿好衣服後出門。

他現在還苦惱著一個問題,送信的事好解決,但木頭人該怎麽找?

什麽顏色?什麽款式?什麽大小?

唉……

程乂輕手輕腳打開門,又輕手輕腳合上門,穿過黑窄逼仄的走廊後,他看到本應該同樣黑漆漆的堂屋裏亮著一豆昏暗的油燈,燈火被門縫裏漏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有時候火光晃過那張遺照,讓堂屋裏充滿了陰森感。

程乂看到光芒後腳步一頓,下意識尋著燈光轉頭,剛好和遺照打了個照面,那瞬間,他嚇得渾身一緊,差點兒轉身奪路逃跑。

然後反應過來才想起這只是張照片,又在心裏唾棄自己膽子太小。

程乂依稀能看到油燈旁坐著一個人,背對他正不停地忙著。

看背影似乎是那個老太太。程乂心裏升起疑惑,大半夜不睡覺在幹什麽?

程乂有些好奇地走過去看。老人耳鳴眼花的,燈光又弱,程乂走到她面前她也沒發覺。

程乂實在看不出她手裏那些四四方方的東西是什麽,不知道是什麽紙上印滿了花紋,然後折起來黏好邊,這是要做什麽?實在想不明白,程乂只好開口問:“您手裏這是什麽?”

老太太“啊”了一聲,動作遲緩地擡頭,臉上本來是眼睛的位置變成了兩個血窟窿,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程乂心裏猛地一跳,啊得一聲叫了出來。

火光這時候突兀地滅了,四周一片漆黑,程乂只能聽到周圍漸漸變大的簌簌聲,像是無數的衣服互相摩擦的聲音。

怎麽回事?

程乂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渾身發冷,直到一只像木棍一樣的手抓住他的腳踝,他嚇瘋了似得用另一只腳去踩。

聲響在緩緩靠近,近的程乂都能聞到腐臭的味道。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褲腿,又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這時他腦海裏像是被人用力敲了一下,他突然就睜開了眼睛。眼前還是黑暗的,只是那些帶著令人作嘔的氣味的東西卻消失了。

程乂伏在床邊幹嘔了幾下,渾身發抖。

一只手從他身後伸過來,一下一下給他順著背,他突然就鎮定了下來。

男人擁著被子坐在他身後,睜著黑漆漆的雙眼,用無波無瀾地目光看著他,剛才還白的像僵屍的臉色這時候詭異的被大紅的背面印的有些喜慶,程乂忍不住彎著嘴角笑了笑。

男人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也露出一個略帶著僵硬的微笑。

程乂忍不住朝他靠了靠,“我問你件事,如果是的話,你就點頭,不是就搖頭。同意嗎?同意就點頭。”

在程乂滿目期盼地註視下,男人緩緩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程乂又笑了,男人大概是很喜歡程乂笑的樣子,擡手碰了碰程乂的臉。

程乂一楞,也沒放在心上。畢竟這世上真的喜歡同性的人很少,絕大部分人喜歡的都是異性。只是摸了下臉而已,他不能因為自己喜歡男人,就覺得所有對他作出稍微親密動作的男人都喜歡他吧。

把這件事拋到腦後,程乂問:“我之前出去過嗎?”

程乂看到男人搖頭了。

他不禁追問:“也許我出去的時候你睡得很熟,不知道。”

男人見程乂不信,托起他一只手,在他掌心寫寫劃劃。有些癢,程乂忍不住縮了縮手。

男人在他手上捏了捏,像是在責怪他的不專心。

“好了,你寫,你寫!”程乂倒吸了一口涼氣,媽的,這人的手是鐵做的麽?捏的真他媽痛。

男人寫的很認真,一筆一劃,仿佛是要把這幾個字刻在程乂手心裏。

程乂在他寫了好幾遍之後,才感覺明白他寫的是什麽。

男人“說”:我睡覺很淺,你動一下我就能知道。

“這樣啊,怎麽會這樣呢?如果是夢那也太真實了,並且還是夢中夢。”程乂郁悶的嘀咕著。

嘀咕完,程乂又問:“對了,你睡覺的時候有沒有做什麽夢?”

男人“說”:夢到了小時候的事,不怎麽好。

經過手心寫字這一茬,程乂覺得他和男人熟了不少,“聽”他這麽說,程乂忍不住挪愉他,“怎麽,夢到小時候被人欺負了?還是尿床被父母揍?”

男人不聲不響地看著程乂,看得他有點心虛,忍不住想:難道他理解錯了?這個人在他手裏寫字並不是想和他建立友誼關系,他的玩笑開過火了?

“其實尿床也沒什麽的,每個人小時候都尿床過,我也一樣,沒什麽好丟人的……”說不下去了。

說話的時候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被套,如果有個不熟的人開他小時候尿床的玩笑,他可能也會生氣的吧?可能吧。

男人終於移開了目光,低下頭繼續寫:小時候很多人都不喜歡我,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這、這應該算是對方心裏的傷疤了吧?“是他們沒有慧眼,不識貨,你現在多厲害啊。”

男人“說”:他們都打我。

“別傷心了。”

男人“說”:不傷心,有你在。

哎?

程乂說不出話來了,他剛才是不是給自己立了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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