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剛鋪好地鋪，就被坐在床邊的那人拽起，拉進了懷裏。

他在和對方的胸膛再度貼合在一起時，用力向下拽了拽自己身上滿是柔順劑味道的白襯衣，好掩飾自己此刻再次變得強烈的本能反應。

這可不是他的本意。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一切還都在朝著正常的方向進展：

他們纏綿擁吻著走進臥室，美國在他摸索著打開燈前，搶先一步將他打橫抱起、扔到了床上。

他被美國壓在身下，他們互相撫摸著，默契地替彼此解開外褲拉鏈，直到……

該死的，根本沒有什麽“直到”！

就是鬼使神差地，他竟突然推開了美國。不僅如此，還草率地編了個什麽“想泡澡”的蠢借口，從衣櫥內隨手拿了件舊襯衣，躲進離主臥室最遠的走廊浴室內，一躲就是大半個小時。

說實話，現在這個狀況下，他已經有點兒後悔了，但美國卻顯然並沒看穿他的想法。

“我可以就這麽抱著你嗎？”

美國貼在他的耳畔問道，開口時還伴著一陣清新的薄荷香氣。

“隨、隨便你，別總問這種小事！”

英國其實還沒想明白這話究竟是問詢還是挑釁，但在美國溫柔地收緊雙臂時，他卻已經不受控制地點起了頭。

“但是我想確認這樣能不能讓你開心，”

美國似乎是完全誤解了他的意思，試探的語氣間滿是令他心疼的小心翼翼，

“我是說，如果你不願意的話，當然可以拒絕我，像以前一樣直白拒絕我就行，不用找什麽借口……”

他如此一說，英國只好用更大的力氣抱緊了他，將臉也埋在了他的頸窩間：

“笨蛋！這不是當然的嘛！難不成你還以為我會怕你？”

美國這才放心地笑了起來。

“那你呢？”

英國擡起頭，輕柔地掐著他半邊的臉頰問道，

“你今天過得開心嗎？”

“嗯！超級超級開心！”

美國誇張地晃了下胳膊，湊上前吻了吻英國的鼻尖，接著說道：

“謝謝你願意陪我坐過山車，謝謝你願意陪我淋雨，也謝謝你願意陪我吃冰激淩！哦，還有謝謝你的咖啡，雖然味道確實有些怪…總之，今天謝謝啦！”

英國不知該再說些什麽，只輕輕“嗯”地應了一聲。

“我希望你也過得很開心…”

美國的眼神閃爍了下，他不安地用手掌摩擦著戀人的肩胛骨，

“亞蒂，我剛才的話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英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勒住美國的脖子，和他一起倒在了單人床柔軟過了頭的床墊上。

他們沒有再親吻，只是安靜地看著彼此。

他們就這樣，純潔、虔誠、毫無保留地凝望著對方的雙眼，直到美國的眼底泛起淚光。

“沒關系，就算哪天你全都會忘掉也沒關系，”

他移開視線，低下頭看著英國金黃色劉海下的綠眼睛，滿足地笑了笑，

“至少今天我告訴你了，這就足夠了。”

“阿爾——”

“只是，如果明天也可以對你說…如果每天都可以對你說就好了。”

他閉上雙眼，淚水從他的眼角掉落，順著他的眼窩一直落在了枕頭深藍色的布面上。

英國咬了咬嘴唇，試探著用手心碰了下他濕潤的顴骨，在那人躲閃開之前，將他緊緊擁在了懷中：

“今天已經很晚了。”

美國在戀人氣息的包圍下，忽然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睡意，但他咬破了嘴唇強迫自己清醒，他跨過英國的肩膀，將一只手暗自移向自己的衛衣口袋。

“但有些話，我只有今天才能告訴你。”

他說道，席卷而來的困意讓他的吐字也變得含糊。

英國什麽都沒有再說，只是當他聽到這句話時，按在美國發間的左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顫抖。

美國並未覺察到這些，繼續輕聲訴說著：

“謝謝你願意陪著我……”

他的聲線顫抖得不成樣子，

“…無論是我害怕的時候……”

手卻極其平穩地悄悄伸進了衣袋內，

“…我生氣的時候……”

他穩穩地握住針管，抽動活塞，

“…我傷心的時候……”

註射器內的氣體被慢慢排盡，幾滴無色的硫噴妥鈉液體*從針頭流出，

“…還是我迷茫的時候……”

他笑著閉上了眼睛，猛地抽離小臂，手中的針頭正對英國的肘部靜脈：

“…能愛上你，能被你愛著，”

“——我這一生，真的很幸福（This life is so BLESSED）。”

在美國的針頭落下的同一瞬間，英國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想要掙脫開英國的束縛，卻發覺根本使不上力氣。

在失去知覺前的最後一秒，美國瞪大了雙眼，看到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低垂、彎曲。

英國笑了起來，月光灑在他蒼白的面頰上，讓他看上去好似老屋內即將湮滅的幽靈一般：

“我決不會允許你再離開我。”

********

當美國再度醒來時，房間裏戀人的氣息早已消散。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客廳，發現壁爐架上已是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本攤開的舊約聖經。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書頁上晦澀的希伯來語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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