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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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我們要坐的是這架飛機?!”

亞瑟瞪大了眼睛,指著眼前藍白兩色、機尾塗有美國國旗的中型飛機質問道。他在看見美國堅定地點了點頭後,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以為這玩意兒是給美國總統……”

“不不不,那是空軍一號啦!”美國大笑著擺了擺手,“這是空軍二號,給副總統或者第一夫人預備的專機!當然,有時候總統也會坐……”

“問題不在這裏吧!”

亞瑟看面前已經走來了幾位穿黑西裝的政府官員,緊張地按住了美國的兩肩前後搖晃了起來,

“你是副總統嗎?”

“不是哦。”

美國歪著頭疑惑地望著亞瑟。

“那你是第一夫人嗎?!”

“怎麽可能啦!”

美國移開亞瑟的手掌,笑著戳了一下他的臉頰,

“別擔心那麽多。大使館的工作人員說,只是因為臨近獨立日的這幾天,那些大人物都會一直在華盛頓特區,所以臨時征用了他們的專機而已。”

“這理由完全不成立吧……”

亞瑟半信半疑地跟在美國身後登上了飛機。

雖然整個飛機似乎只有他們兩位普通乘客,但好在那些西裝革履的官員既沒有嚴厲地呵責他們,也沒有過於熱情地歡迎他們。

亞瑟在心中對他們這種冷淡的服務態度甚是感激。

他挑了機艙會議室內最角落的一張沙發坐了下來,正襟危坐地望著美國感嘆道:“瓊斯,你真是個怪人。”

“嗯哼?你得願賭服輸,快叫我阿爾!”

美國很是自如地將亞瑟的所有行李都扔到了某個類似衣帽間的隔間中,而後在亞瑟身邊坐了下來。

“好吧好吧,阿爾!”

亞瑟不知為何,一想到這個人正坐在自己身邊,就頓時覺得踏實了不少,

“阿爾,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美國癟了下嘴,饒有興趣地盯著他的綠眼睛反問道:“你覺得我像做什麽的?”

“嗯…首先你肯定不是學生。畢竟就算真有來敘利亞做義工的大學生,現在坐在空軍二號裏,肯定滿腦子想的也都是自己磕嗨了之後,是不是做了什麽被政府盯上的好事。哼,估計早就嚇傻了,哪有心思和別人聊閑天。”

“哈哈,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現在對著的是聯邦調查局局長,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怎麽樣,厲害吧,像不像電影裏男主角的臺詞?”

美國幹笑了兩聲,又因註意到亞瑟搭在沙發扶手上的纏著繃帶的左臂,而咬緊了內側臉頰。

“你肯定也不是軍人,”亞瑟沒有關註身旁人的表情,自顧自地低下了頭,“美國軍人要都像你那麽多話,國家早完蛋了。”

“啊?你這可說不定是刻板印象,麥克阿瑟將軍私下裏廢話就挺多的。”

“嘖,他又沒跟你廢過話,你怎麽知道!反正你肯定不是,至少我覺得你不是……”

亞瑟腦海中浮現出這兩個月間,在敘利亞所見的諸多美國士兵私下裏的做派,他想說的後半句話其實是“因為你不像他們那麽冷血”。然而,考慮到自己現在正坐在空軍二號上,他還是聰明地選擇將話咽了回去。

他用右手指腹揉壓著自己左臂淩亂纏繞著的繃帶。幾小時前他在敘利亞政府的醫務室進行了簡單的傷口處理,如今止疼藥的藥效差不多快過去了,他的小臂也開始隱隱作痛。

他正想要將左臂從沙發扶手上收回,但卻一下子被身旁的美國抓住了手腕。

美國小心翼翼地解開繃帶,看到那之下黏連著的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傷口,聲線顫抖地問道:

“很疼麽?”

亞瑟搖了搖頭。

他因眼前這個人看見自己傷口時,不知是心疼還是自責的眼神而暗自吃了一驚。他從來沒在現實中的任何人眼中見到過如此真摯的關切,而現在這個人卻正是以如此滿含愛意的疼惜目光在凝視著他的傷口。

他沈默著感覺有陣陣暖流湧過自己的周身。

連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何自己心底最堅硬冰冷的一塊,竟能如此輕易地被一個剛認識的人融化。

在飛機進入平流層後,美國不由分說地要求為亞瑟重新處理傷口。他請求亞瑟閉上眼睛,然後拜托機組人員拿來了醫療器械和麻醉劑,快速取出了亞瑟手臂內沒被取凈的碎玻璃,並嫻熟地為他縫合了最深的一道開放性創口。縱然機身在飛行過程中仍時有顛簸,但他的手卻始終平穩得不可思議,仿佛炮彈襲來也不會有一絲的顫抖。

“原來你是外科醫生…戰地醫生?”亞瑟的左臂因剛剛註射的麻藥而動彈不得,他睜開眼睛,望著美國比自己稍深一些的金發說道,“雖然其實你看上去也不太像醫生,倒更像好萊塢的那群特效片演員。”

“謝謝,我知道,確實少有像我這麽帥氣的外科醫生。”

美國笑了笑,其實他這一技能正是在醫療人員短缺的戰壕間,冒著槍林彈雨急救戰友訓練出來的。雖然如此,他卻並不打算更正亞瑟對自己身份的這個完美的小誤會。

他摘下醫用手套,在讓自己的秘書取走了那些沾滿血漬的醫療器械後,立刻收起了方才全神貫註的表情,咧開嘴角又和他的特殊“患者”開起了玩笑:

“表現得不錯,看在你剛才沒哭沒嚎的份兒上,這場手術我就不收你錢啦!”

他在心裏已經想到了好幾句亞瑟可能會拿來反駁他的話,但那人卻出乎他意料地根本沒有出言諷刺他:

“感謝上帝,這是我今天遇見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亞瑟說完,精疲力盡地靠在了圓形窗框上,呆呆地凝望著窗外飄過的一團團雲彩。

美國心疼地看著身旁人的側臉,小心斟酌著自己的措辭:“我猜你今天過得很累了 (I guess you’ve had a long day)。”

“對極了!從敘利亞政府到美國領事館再到空軍二號?說真的,今天太他媽魔幻了!”亞瑟邊說邊用右手抓撓著自己的頭發。

“也許…”美國試探著將談話引向他的真正目的,“也許,你睡一覺會感覺好很多。”

“嗯,我知道。”

亞瑟緘默了片刻,而後自嘲似的勾起了半邊嘴角,

“可是我一閉上眼睛,眼前就全是我患者白裏透紅的腦漿…我保證那場面比B級片裏的殺人現場還要刺激一萬倍,呵,估計我下半輩子吃番茄意面都再也不想加芝士了。”

這人說話時那種無助的風趣語氣,讓美國感覺整顆心臟都被擰在了一起。他忍不住離開座位,彎下腰給了英國人一個結實的擁抱。

“亞瑟。”

聽見美國輕聲呼喚自己的名字,亞瑟原本僵直的身體便一下子放松了下來。他順從地將頭埋進了美國的胸膛:

“我本來以為對他的治療會起效的,我以為他在好轉,至少他前一秒還…”

“亞瑟,你已經做了自己該做的。”

美國的手掌覆在他冰冷的脖頸處,讓他周身到脊背穿過一陣陣溫暖的戰栗:

“不,我什麽都沒做。我的知識不僅沒能讓我救得了患者的命,甚至現在連自己也陷入了防禦機制*(註)的怪圈裏,”亞瑟的右手緊緊揪住了美國白T恤後背的面料,“阿爾,你肯定見過很多次那種屍體了吧,你……”

“我們都很難真正忘記那種場景,越是想要遺忘就會記得越牢固,”

他聽見美國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那聲音柔和卻又平靜得毫無起伏,

“但見多了之後,漸漸地,你就會把血管爆裂的腦組織看做加了芝士的番茄醬,而不是把番茄醬當成它們。你會不受控制地變得越來越麻木,時間會改變你的。”

那人說完,松開手站直了身子。

“想不想吃點兒什麽?”美國的笑容又恢覆到了平時的弧度。

亞瑟無力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只要不是紅色的都可以。”

美國於是笑著朝他做了個“收到命令”的手勢,頭也不回地往機頭走去。

亞瑟在他離開後,百無聊賴地盯著自己左臂的縫線發呆。

他等了足足大半個小時後有些心急了,但又不想開口向不遠處的機組人員問詢。他自作主張地站起身,打算去飛機上的廚房裏一探究竟。

剛走到廚房附近,亞瑟就聽到身側的房間內傳出兩個人爭論的聲音。他本來無意偷聽,但美國冷峻異常的聲線卻讓他在門口停住了腳步:

“…按照正常外交流程的話,他不知道要被敘利亞政府扣留多久!”

“事實上,我本來就對您這次任務的行動策劃存有諸多疑問。好,既然任務成功了,那這些我們就先暫且擱置不論……”

回應美國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沈穩渾厚的聲音。他說著壓低了聲音,所以亞瑟只得又更貼近了屋門一些才勉強能夠聽清,

“…英國先生今天的狀態實在不太正常,我不認為這種小場面足以讓他驚慌至此,他一定是另有什麽難言之隱。為了避免釀成外交事故,我建議您還是應該同意將他交由首相——”

“我必須考慮英國的意願。首相那裏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這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亞瑟聽見門把手的晃動聲,趕忙匆匆溜進廚房內,隨手拿起一罐可樂假裝漫不經心地靠在了烤箱邊上。

“亞瑟?”

美國走進廚房,一看見正在喝可樂的那人,他本就陰沈的臉色立刻變得像大白天撞見了鬼一般驚悚。

“哦,我就是等得有些渴了,想來找點兒喝的。”

亞瑟心虛地望了一眼身後的幾位女空乘,好在她們根本沒打算參與進他倆的對話之中。

“你完全可以讓空乘給你沏茶端到座位上去,沒必要自己走動,而且…”美國狐疑地盯著亞瑟手中的可樂罐身,“而且你也沒必要非強迫自己喝這個。”

“呃,強迫?不不!我挺喜歡喝這個的。”

亞瑟說完像是要提高自己話語的可信度,急忙往嘴裏灌了一大口可樂。但他喝得太急了,被碳酸的氣泡嗆得連咳了好幾聲。

美國嘆了一口氣,忙不疊走上前拍打著亞瑟的後背:“其實我也覺得,不管什麽汽水給你喝都是浪費了。”

他說完,從空乘手裏端過了給亞瑟準備的飛機餐,用一個沒心沒肺的傻笑打發了亞瑟的白眼。

二人坐回原位後,亞瑟驚訝地發現這盤賣相普通的炸魚薯條,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錯。他看了眼面前正耐心地挑揀著他配菜沙拉裏小番茄的那個人,表情覆雜地醞釀著該如何開口。

“味道還不錯吧。”

美國搶先一步打破了沈默。明明應該是問句,但他的語氣中卻不帶一絲疑問。

盡管如此,亞瑟還是禮節性地點了點頭,而後註意到美國手裏那塊賣相淒慘的司康餅,嫌棄地擰起了眉:

“就飛機餐而言還算不錯,但這司康餅似乎…呃,有點兒糊了。”

美國將手裏的“黑炭塊”遞給亞瑟,他調皮地轉了下眼睛,笑得像是惡作劇得逞後的熊孩子:“我以為你會喜歡糊的呢。”

“誰會喜歡糊的啊!真是的……”

亞瑟抱怨著咬了一小口,但好在那司康餅味道還不算太難以下咽,所以他也沒再繼續說什麽。

“和你記憶中的味道還像麽?”

美國的問話讓他呆滯了片刻。他明明有自己在國內時吃過這道點心的記憶,但一時之間竟偏偏就是怎麽都想不起來家鄉的味道:

“我太久沒回過英國,想不起來該是什麽味道了……”

“沒關系,你肯定只是忘了,”

美國看亞瑟受傷的左手使用刀具實在過於吃力,於是主動奪過黃油刀幫他切起了炸魚塊,

“那在敘利亞待了這麽久,你想家麽?”

“如果我有家的話,也許會吧,”亞瑟聳了聳肩膀,滿不在乎地啃著一根薯條,“可我但凡要是有家人,估計也不會願意來這鬼地方工作了。”

“抱歉,讓你經歷這些……”

“沒關系,我一個人也過得挺好的,反正‘家’這種東西本來也沒什麽實際意義。”

美國聽後停下手裏的動作,表情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亞瑟覺得那眼神中不含歉意也並非憐憫,但卻讓他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那你呢?你會想家麽?”

亞瑟問完後,卻許久都沒有得到任何答覆。

美國將餐盤推回到他面前,出乎意料地望著他的眼睛笑了起來。這個微笑亞瑟是記得的——這是他的敘利亞患者在吞槍自殺前的最後一個微笑,心滿意足的微笑。

他突然又感覺到一陣愧疚,但至少眼前這個人的眼神還依舊是明亮的,他暗自以此慰藉自己。

“其實我從來都懶得切這玩意兒,麻煩死了,反正大多數人也都是直接拿著吃,”

美國放下黃油刀,但將叉子還給亞瑟,自然而然地岔開了話題,

“但是我有個朋友,只要食物是擺在盤子裏的,他就一定要吃得很講究,連披薩都要切著吃!怪癖!”

“哦?那我說不定和他挺聊得來的。”亞瑟說著,叉起一塊碎魚肉放進了嘴裏。

“但你最好當心,他可是你能想象到的性格最古怪(weirdest)的那種人,”美國撇著嘴說道,“嚴格來說,你的性格應該比他要稍微好一點點,雖然有限吧。”

亞瑟挑起半邊眉毛反問道:“你討厭他還和他做朋友啊?”

“我可沒說討厭他。”

美國說完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頭,然後單手托腮溫柔地看著亞瑟:

“亞瑟,你回到英國之後,第一件事想做什麽?”

“去酒吧喝一杯吧,還沒想好……”

亞瑟這時才想到自己和眼前這個人再有一會兒就即將分別,心中莫名感覺酸酸澀澀的。他為了掩飾自己這份自作多情的哀傷,故意擡高了聲調反問道:

“你呢?回國後打算做點什麽?”

“我本來和那個朋友約好了,要一起過獨立日。但是他現在身體出了些狀況,可能沒法赴約了。”

亞瑟顯然是誤解了美國說這話時落寞的神情。他放下叉子,抿了抿嘴問道:

“你是在生他的氣麽?”

“不,和他沒關系,是我不想讓他去了。可要是他不在了的話,獨立日就沒什麽意義了……”

美國輕聲說完後半句話,又低下頭,再次用那樣令人心碎的眼神,註視著亞瑟左臂毫無美感可言的傷口。但當他擡起頭來時,卻又咧開嘴角朝亞瑟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

“開玩笑的啦!其實我們國家的七月四日少了誰都還是那樣,游行啊、集會啊、煙花啊也肯定還是和往年一樣,反正這種日子我也…嗯!今年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這個美國大男孩隱忍著傷感的語氣,讓亞瑟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只有心臟難以壓抑的刺痛感在操縱著他的行動:

“阿爾,不如讓我陪你過獨立日吧?”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撫上了美國的臉龐。但當他反應過來後就立刻收回了手,尷尬地開始給自己四處搜尋借口:

“反正我回國也沒什麽事,美國觀光游聽起來倒也不賴,畢竟只要給報銷機票,去哪兒都差不多。”

“不行,你的手臂——”

“我覺得這就是一點兒小傷而已,”亞瑟難為情地低下了頭,“也無所謂,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美國依舊沈默不語,亞瑟也並沒有擡頭確認對面那人表情的勇氣。但方才想到要和這個人分離時所體味到的那陣酸澀的孤獨感,此刻卻已經膨脹到了讓他坐立不安的程度。

他若無其事地重新拿起叉子,扒拉著眼前吃剩下的那半塊魚肉,直到雪白色的魚肉和焦黃色的面皮都被他攪得稀爛。

“你才第一天認識我,別這麽輕易就信任一個陌生人。”美國說道。

亞瑟感覺到自己拿著叉柄的右手驟增的溫度,於是停下了動作,五指不由自主地因那人手掌令人舒適的握度而蜷在了一起:

“有什麽大不了的…敘利亞的恐怖分子我都不怕,還會怕你一個小屁孩不成?”

“謝謝你這麽小瞧我,”美國善意地笑了起來,用拇指輕輕摩擦著亞瑟的手背,“我猜我國政府還不至於窮到報銷不了你的機票錢,但是…如果你覺得身體有任何不適,一定要立刻告訴我!就算哪怕只是一丁點的不舒服,也一定一定要告訴我!必須立刻告訴我!”

亞瑟欣喜地擡起頭,在對上美國閃著亮光的雙眼時,又別扭地抿起嘴唇將笑意收了回去:“知道啦知道啦!都說了就是一點小傷而已,你好啰嗦啊。”

“真是的,你就這麽跟免費給你做了手術的醫生說話嗎?”

美國站起身,寵溺地揉了揉亞瑟的金發,

“你先吃著,我現在得去和機長說一聲。要是我回來時你已經吃完了的話,也許咱們可以一起找部電影看看,怎麽樣?”

“只要不是迪士尼的公主電影就行。”

亞瑟將一塊司康餅送入口中,滿臉不耐煩地用手勢打發美國離去。

當美國終於轉過身去後,他註視著那個漸行漸遠的高大背影,這才甜甜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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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禦機制(defence mechanisms): 精神分析學派術語。指面對意外或潛在有害刺激時,個體無意識進行的減少焦慮或恐懼的心理行為,具體方式可有壓抑、升華、替代、拒絕、反向形成、理智化和投射。簡單解釋,就是面對“病毒(外來刺激)”時,心理“免疫系統”運作的方式。

註:James Corden(詹姆斯·柯登),英國著名主持人,有檔收視率不俗的深夜脫口秀。

Jimmy Fallon(吉米·肥倫),家喻戶曉的NBC今夜秀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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