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2003年3月初。

深夜。

五角大樓E角的某間會議室內,近十名衣裝革履的高級政府官員將一位金發年輕人團團圍在了正中央。

昏暗的會議室內唯一的光源就是年輕人背後的一面大屏幕,屏幕青藍色的亮光將房間內所有官員的臉都照得詭異陰森

“我又不是薩達姆,你們跟我吵架有用嗎!”

青年大吼了一句,好讓圍著他七嘴八舌爭執的官員們安靜下來。

他拿出了一紙袋的甜甜圈,舉起其中一個奶油夾心的在各位官員眼前晃了一圈。當看到其中幾位鷹派大人物蹙起了眉後,他無所謂地嘖了下嘴,然後一口將甜甜圈咬下了大半。

“祖國,我剛才說的您到底聽進去了多少?都說了這麽多了,我還是堅持——根本不可能有比武力進軍伊拉克更好的辦法!難道您能承擔出閃失的後果嗎?”

這位說起話來氣勢洶洶的官員領帶打得一絲不茍,他梳成了背頭的白發整齊地貼在腦袋上,圓框眼鏡下的橢圓形的小眼睛閃著咄咄逼人的寒光。

“我是尊稱你一聲上司不假,但也別總拿訓斥下屬的口氣和我說話。拉姆斯菲爾德先生,我當然知道你什麽意思!難道我會想這個國家倒黴嗎?難道你要懷疑我會背叛我自己嗎!”

美國並沒有被這位大名鼎鼎的國防部長強大的氣場嚇怕,他以更加犀利的眼神瞪了回去。但他這個兇狠的表情也就只停留了片刻,下一秒就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吃了起來

“先生,那您還有什麽可猶豫的呢?”

“我沒有猶豫。”

美國說著將手中的紙袋重重放在了會議桌上。

“我這人說話不喜歡繞彎子,就直接問了吧,”

美國左手邊穿軍裝半袖,身材有些發福的司令問道,

“您到底是不相信我們的軍備科技,還是不滿意我們的戰略規劃?”

“弗蘭克斯,我對你們、對我自己都很有信心,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們會勝利。”

“那您又……”

“唐納德,"美國主動點到了他那位傳奇的國防部長,但語氣已經比剛才訓斥他時平緩了很多,“我猜你制定戰略的時候,伊拉克的普通民眾並不在考慮範圍內吧?”

“祖國,這可是戰爭。如果殺戮能維護您的正義的話,我們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殺到薩達姆流亡。”

拉姆斯菲爾德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殺氣,他的高談闊論讓美國握緊了拳頭:

“我的正義?”

“如我的報告所論述,伊拉克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我們,也就是您,美利堅合眾國,有義務也有必要維護正義。”

“我並不認為你的證據足夠充足——”

“我的情報絕對可靠!退一萬步說,我們也都是為了您,您難道忘了911的恐懼了麽?您難道能容忍這麽一顆大定時炸彈的存在麽?”

“難道我的憤怒和恐懼有什麽用麽?你少打著這些名義來煽動我的情緒,你們真的就打算用這種敷衍媒體和民眾的說辭來跟我解釋麽?”

美國說著看了一眼掌握他命運的這幾位官員,他們的面色比幾分鐘前更加陰沈了。

“我知道根本就沒有什麽天殺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直接告訴我只是為了利益不就得了?”

美國笑了一下,然後又叼起了一個甜甜圈

“您清楚這場戰爭的必要性就好。何必鬧成這樣,‘有’和‘沒有’真的有那麽大的差別嗎?只要您堅定這是一場為了正義的戰爭,軍隊和民眾想必就不會有異議。”

“那如果我不認為這就是正義呢?你們可能放棄計劃嗎?”

面對年輕祖國的質問,國防部長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臉色鐵青地盯著面前大屏幕上打出的軍事地圖

“反正我的意見又根本不重要,”

美國將紙袋團成了一團狠狠扔到了大屏幕上,他繼續說道,

“那就別再和我爭論了,貫徹你們所認為的正義就是了。”

他說完走出了會議室,只留下身後的眾官員們面面相覷。

*************************

同年3月22日,淩晨五點

已經足足三天三夜未合眼的美利堅合眾國的國家意識體,才剛趴在辦公桌的一堆文件上睡了兩分鐘,就突然被電話鈴聲吵醒。

他不願意接電話,於是煩躁地拿外套罩在了腦袋上,可那鈴聲卻根本沒有消停的意思

見良久沒有人應答,他的秘書霍華德擅自打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他聽見開門聲卻仍頭也沒擡,只是以極其不耐煩的聲線大聲吼道:

“霍華德,我告訴過你今天不見任何人了!”

“合眾國先生,可這位是——”

“我他媽不管是誰!”

“——是你的幫兇。”

熟悉的聲線和熟悉的倫敦口音,讓美國頓時睡意全消。

他還沒來得及再說話,那位“不速之客”就已經走了進來

“霍華德可是個好秘書,不是給你雇的出氣筒。”

身著英軍陸軍常服的英格蘭說著關緊了身後的門,他相當隨意地拉過一把扶手椅,在美國巨大的辦公桌的對面坐下。

“你怎麽來了?”

“這次的世界會議明明就在華盛頓特區,你卻故意沒出席,害得我一個人挨了至少十個國家的罵,還不許我來找你抱怨嗎?”

一向自詡為紳士的英國將穿著軍靴的腳直接搭在了美國的辦公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面前的超級大國說道。

“誰叫你自己樂意去的。我才懶得去聽他們的‘譴責’,都是一群人模狗樣的敗類。”

美國說著朝英國使了個眼色,他按在耳廓上的食指和無名指動了三下這是他們在二戰時用來提醒對方室內有監控設備的其中一種方式。

英國迅速會意,開始不動聲色地掃視整個辦公室:

“你比他們也好不到哪兒去,光會躲在白宮裏享清閑。”

“英雄我只需在最關鍵的時刻登場就夠了!不像某些前大國,成天光會到處說風涼話,真打起仗來卻連扔個短程導彈都得想三想!”

“你他媽嘲諷誰呢?!”

“說的誰誰心裏清楚!連三歲小孩都知道,只要是有利可圖,你英格蘭才不在乎挨不挨罵呢!”

美國說完朝東面啐了口唾沫。

英國立馬將腿放了下來,兩三步就繞過辦公桌,沖到了美國的面前:

“也別把自己說得那麽幹凈,最見利忘義的就是你這揚基佬了!”他咬牙切齒地大聲回擊道,“美利堅,你他媽的今天就像條瘋狗,虧老子還替你挨了罵,你就這個混蛋態度?”

英國說著揪起美國的領帶,將他摁在了東側的承重墻上。

其實聯合王國本人的力氣壓根兒沒法和對方正面抗衡,所以還不如說是美國自己用後背重重撞在了墻壁上

“你能跟在我屁股後面撈點兒中東的油水就不錯了,挨頓罵算個屁!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給我看清楚了,誰現在才是世界的霸主!”

“去你媽的吧!我大英帝國當年輝煌的時候,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也不過就是老子的一塊兒殖民地!”

英國怒吼著重重給了美國的左肩一拳,被打的那人馬上借機握緊拳頭,砸向了墻面上裝裱功勳章的玻璃相框

“哈!英格蘭,打架你就這點兒能耐嗎!”

美國憤怒地喘著粗氣,用右手暴力地砸毀了其中的一枚功勳章

“——要是真打架,我可絕對不止這點兒能耐。”

英國松開了揪著美國衣領的手,他唏噓地看著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的那枚“勳章”

“我知道,我知道。”

美國笑著拍了下英國的肩膀,然後轉過身一邊整理自己的領帶,一邊將辦公室的隔音門鎖了起來

他們二人重新在辦公桌旁坐了下來,但這次美國選擇坐在了英國的同側。他又折騰了兩下,但最終還是實在弄不平自己襯衫胸前的褶皺,於是索性直接敞開了衣領,將領帶扔到了地上。

一分鐘前還兇神惡煞地瞪著彼此的這兩個人,現在臉上卻都只剩下了疲憊。

美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考慮該如何跟對方開口解釋這一切

“手伸出來。”

英國搶在他開口前用命令的口吻這麽說道,他於是也就只得順從地伸出了右手

“咱們有的是更聰明的解決辦法,你就非得用蠻力不成嗎?”

英國責備地說著拽過了他的手臂,仔細地查看起他手背被玻璃紮出的一道道血痕。

“哪有!明明就只有這個辦法最快、也最保險。”

“你是傻子嗎!”

英國的雙手開始顫抖,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讓美國感覺心頭驟然一緊。

“沒關系的,反正很快就能長好。你看,才這一會兒就已經結痂了吧!”

美國慌忙抽回了手,不安地看著對面人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沈

“他們怎敢這樣!”

英國低吼著,他狠狠地揪住了自己綠色的軍褲,隨後又猛地放開。

“沒你想的那麽嚴重,我的上司們只是說‘強烈不建議我出去’,並沒有增派西翼附近的守衛。”

美國握緊了戀人抖動不止的手臂,但卻被對方一下子甩開了

“這他媽還不嚴重!?”

清晨天色尚暗,英國看見窗欞上方的微型報警器閃爍著紅光,於是蹭地站起來,拉著椅子向窗邊走去。

“英國,我只是被強制要求加三天班罷了,真的沒有那麽嚴重。”

“別說了!他們全都是婊子養的!”

站在椅子上的英國像頭狂怒的獅子般嘶吼了起來,手裏卻也沒停下拆除報警器的動作:

“兩百年前我堂堂大英帝國都不能限制你的自由,現在就憑這幾個一百歲不到的小屁孩!?”

“…但他們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國民。”

美國含糊地說著,他不敢再看英國的眼睛

“他們怎敢這樣對你!”

英國又重覆了一遍自己剛才的話,但這一次他說得更不客氣。

在之後的幾分鐘裏,他嘴裏都不停地念叨著一些不太幹凈的詞匯來讚揚美國的這些上司們,其中有些臟詞實在太過古老,甚至連美國都從沒聽說過。

美國聽著這位教養良好的紳士罵罵咧咧,卻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戀人當年做海盜時訓斥船員的樣子

英國很快就拆下了設備,他打開了這間位於白宮西翼一層的辦公室的窗戶。

屋內沒有警報聲響起,只有窗外玫瑰園中提早開放的玫瑰的香氣飄了進來

“今天我想在特區玩一天,你必須得陪我!”

他說著爬上了離地足有一米多高的窗沿,朝美國伸出了一只手。

“你可太讓我為難了。”

美國雖然嘴上這麽抱怨,卻利索地用手撐著窗沿翻了出去。

他站在墻外的矮玫瑰叢間,朝英國張開了雙臂

“怕什麽!我才是主犯,你不過就是個幫兇罷了。”

英國笑著跳了下去,正落在了他戀人的懷裏

二人借著黎明的掩護,朝白宮外跑去

他們手牽著手,誰都沒有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