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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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手指顫抖著劃過那人的顴骨,他突然迫切地希望能看到那雙熟悉的橄欖色眸子,但是轉瞬間他卻又恐懼起看見那雙眼睛。

他無比畏懼英國會在此刻醒來,因為那樣的話,他靈魂中最感性的一面必然會完全暴露在那雙綠眼睛之下。

他突然從心底湧出很多話想對眼前這個人說,這種翻騰的強烈情感攪得這位年輕的國家手足無措。

[必須說點什麽。]

這就是此刻他內心深處的聲音。

在徹底被這種感情壓垮前,他迫切地需要對英國說點什麽。

“我愛你。”

最終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把他自己都嚇得一驚。

他像個說錯了話的孩子一樣,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

將這種話說出口實在是太過任性,也太過幼稚。

“愛”的背後意味著多大的責任,他們二人都心知肚明。也正因如此,他們才即便早就做遍了所有戀人該做的事情,卻都心照不宣地不敢提及這個詞。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並非真的是個不谙世事的十九歲少年,於情於理他都絕不該承諾自己所沒有能力做到的事情,英國想必也是一樣的想法。

整個世界驟然停滯了,連他周身的血液也凝固住了,他僅剩大腦還在思考——如果英國醒過來了該怎麽辦?如果英國剛才聽到了該怎麽辦?如果英國問他為什麽要說這種話,他究竟該說些什麽來掩飾自己剛才的失言?

然而英國的呼吸依然平緩,他纖長的金色睫毛甚至都沒有絲毫的抖動。

英國睡得很沈。

這個事實就仿若鎮定劑一般,讓美國冷靜了下來。

他靜靜地看著戀人有規律地輕微起伏著的胸膛。

那似乎是在告訴他此刻可以暫時忘卻自己的身份,在誘惑著他說出一些平常絕不會允許自己說出口的蠢話來。

坐在沙發旁的他低下了頭,握住了英國攥著流蘇邊緣的手。

“我知道我不該說這個,但是我…”他的聲音輕得甚至都蓋不過時鐘的走針聲,“但是我確實是愛你的(but I DO love you)。”

他在心中暗自慶幸,還好英國睡著了,不然一定會嘲笑他這匱乏的詞匯量。

他想,如果是換英國來表述他現在心中的這種情感的話,一定能找到比這華麗也比這貼切得多的辭藻。

但是還好英國睡著了,還好現在他這份愈發膨脹的情感還只需要由他自己來承受。所以他並不需要在意究竟能不能準確地傳達給任何人,何況他也無法承擔這些話被他人知悉的後果。他並非是想讓英國知道什麽,他就只是想對這個人說些什麽。

如果他是個天主教徒,應該就會發覺自己的這種行為,幾乎是相當於把熟睡的英國當成了懺悔室裏的神父。

“我或許,比你所能想象的還要愛你——”

美國想起了他的很多已經逝去或正在雕零的國民,還有那些曾經消失或死去的他的同僚。

英國是對的,他實在太貪心了。

他開始理解英國為何近來愈發樂於當一個及時行樂主義者了:他們確實應當享受現在,因為現在的他們已經足夠幸運了。

現在的他們二人,不僅都擁有拒絕將自己的情感和意識交由政府掌控的權利,還有幸能跟自己的靈魂伴侶擁有相同的漫長生命、相似的意識形態、和相當的國際話語權。

他們是彼此最堅實的盟友,他們無比了解彼此,甚至願意超出外交範圍地信任彼此;他們包容彼此的缺點和怪癖,他們享受彼此的陪伴,也可以在兩國沒有嚴重爭端的年代光明正大地陪伴在彼此身邊……

能擁有像他們現在這樣的特殊關系,就已經是其他任何國家意識體想都不敢想的了,他難道還有什麽不滿足的麽?

如果他還貪婪地執意要將這段關系的實質定義為“愛”的話,那等待他們的就必然不會是什麽好結局——

“愛”這個詞對他們而言實在太過危險,無異於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然而現在,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也比我所能承受的還要愛你。”

美國趴到了自己的胳膊上。

他疲憊地微笑著,面前那個人溫熱均勻的呼吸打在他的眼鏡上,氤氳出一片霧氣。

他將平光眼鏡取下來放到了一旁,卻仍然感覺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

“我真的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他用氣聲斷斷續續地說,“所以我…我不能讓你知道,也沒法給你任何承諾……”

“你可以原諒我麽?”

他閉上了眼睛,用鼻尖蹭著戀人光滑的側臉。

“我非常愛你。”

不知何時,他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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