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敬老愛老

關燈
兩場比賽一過, 各家參賽團已經被被淘汰了一大半,國王小熊爭奪戰的賽況漸趨白熱化。

幼稚園大廳裏,院長鄭重其事地走上臺階, 把那只萬眾矚目的泰迪熊從玻璃圓罩中取出, 端端正正地放在領獎臺的中央。伴隨著他的動作, 臺下孩子們的視線就像被磁石吸引, 全都牢牢匯聚在他的手上。

晏容秋看了眼被賀鑄抱在懷裏的晏新星,只見他正垂著兩排濃密的長睫毛, 大眼睛被半遮著, 不知是有了瞌睡的意思, 還是在想什麽小小的心事。總而言之, 和其他孩子不一樣, 他的心思並不在國王小熊上。

晏容秋微微皺了皺眉,他忽然感覺,其實兒子並沒有像他說的那樣喜歡那只熊熊, 甚至,真正想要的,也根本不是那只熊熊。

(聖誕節, 他究竟想要得到什麽禮物呢?)

有點茫然地轉過頭,晏容秋重新望向正在講述第三場游戲規則的園長。在他的身後, 佇立著一棵幾乎快碰到穹頂的高大聖誕樹。樹冠上纏繞著很多五顏六色的彩燈,像一捧被揉碎的彩虹, 在翠綠的松葉間閃閃發光。

聖誕樹的頂端,正高懸著一顆美麗的伯利恒之星, 在水晶燈的照耀下,蕩漾開一圈圈夢幻的金色光暈。

那是指引東方三賢者找到耶穌誕生地的神秘星星。

晏容秋默默把手伸向口袋,按了按裏面那個揣了一天的小盒子。

(在聖誕節誕生的人, 一定是天生幸運,飽受祝福,在許許多多的愛與期待中成長起來的吧。)

“雙野幼稚園的地圖和冒險提示已經發放到各位手中,在午夜十二點來臨之前,最先解開謎題的人,就是本次比賽的最終贏家。”

院長一聲令下:“開始!”

在小朋友們充滿期待的眼神中,各家選手們雄心勃勃地踏上了征程——不誇張,真的是征程。雙野幼稚園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小王國,饒是有那麽一冊厚厚的地圖都很容易迷路,更別說是大晚上,還得靠兩條肉做的腿吭哧吭哧地走。

晏容秋此生從未有現在這般想要一根拐。

賀鑄那個大長腿,一步還抵別人三步。

你說氣人伐?

豎起無形的狗耳朵,賀鑄好像聽見了晏容秋心裏的怨念。

於是伸出手,“要我背你嗎?”

晏容秋:“……快點看提示。”

結果他們還沒打開提示卡片,周圍已經有不少選手抱怨起來了。

“這是什麽鬼啊?!”

“看都看不懂算什麽謎面啊?”

“幼稚園是在逗我們嗎?這不是一點線索都找不出來嗎?”

沒想到上來就是壓軸大題,晏容秋興趣大增,暫時忘了一把老身子的酸痛,把頭湊過去和賀鑄一起看,只見卡片上寫著三行文字:

“ tam amavan tam yazatam

suram damohu savishtam

mithram yazai zao thrabyo ”

由於在前兩場比賽中,晏容秋和賀鑄大出風頭,惹來不少關註,這會兒就有人忍不住圍上來向他們求助:

“你們現在有頭緒嗎?”

“有的話大家分享一下?”

“是啊,接下來還有兩個謎題,我們大家集思廣益,互幫互助嘛。”

“唔……”賀鑄拿著卡片,皺起眉頭凝神思索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在他充滿困惑的嘆息聲中,眾人的心也跟著重重沈了下去。

“真是慚愧,我也不知道。”賀鑄無奈地搖搖頭,“這題實在太難了,感覺我要跟你們一起掛科了。”

晏容秋冷眼旁觀:啊,有內味了。

“走。”移形換影般從人群中抽離,賀鑄一把牽過晏容秋的手,“先去人工湖那邊。”

晏容秋看了眼手中地圖,“你認為答案就在湖畔雕像那邊?”

“沒錯。”賀鑄一邊走一邊跟他解釋,“剛才那段文字的意思是‘這是強有力的密特拉神,是所有創造物中最強大者,我謹以酒獻上。’出自祆教聖經《阿維斯塔》中的密特拉讚美詩。”

“而人工湖邊的雕像,正是仿大英博物館那座著名的密特拉神像。”

“你看——”

晏容秋擡起頭,順著賀鑄的指尖望去,波光粼粼的湖邊,果然屹立著一尊威風凜凜的雕像。羅馬人打扮的卷發男子正用金劍刺入公牛的頸脖,月光為它鍍上一層銀霜,極富莊嚴與神聖之感。

“光明神密特拉是羅馬國教眾神之一,他的誕辰被教徒們當作春天的希望。為吸引更多的羅馬人信仰基督教,早期的教會就把這一天選作了聖誕節。”

“還真是夠應景的題目。”

賀鑄很輕地嘆了口氣。明明順利解開了謎題,可他卻突然有些低落。

晏容秋讀不懂他這種情緒,只是略擡起手,不自覺地往口袋裏摸了摸。

(在聖誕節誕生的人,難道不是飽受祝福,在許許多多的愛與期待中成長起來的嗎?)

走近密特拉神像,只見底座邊沿正擺放著一支紅玫瑰、一碗液體和一張卡片。晏容秋端起小碗扇聞了一下,“是醋。”再看那卡片,銀亮月光清晰映照出上面的一行字:

【盼望在新天新地新耶路撒冷中的團圓】

“團圓……那就是指少了什麽,需要我們去尋找?”晏容秋又拿起那支玫瑰看了看,不過平平無奇一朵花。

“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時候,士兵拿海絨蘸滿了醋,綁在牛膝草上送到他的口中。耶穌嘗了那醋之後,便低下頭,將靈魂交付給了神。”賀鑄頓了頓,拿過晏容秋手裏的玫瑰,又緩而慢地放回了醋碗的旁邊,“而它,則是聖母仁愛的象征。”

晏容秋“嗯”了一聲。賀鑄聲線本就沈悅,在溶溶夜色中,聽他講述這些晦澀的宗教知識,別有一種奇妙的氛圍。

“了解這麽多,你是信教的嗎?”

賀鑄搖頭,“我媽媽是很虔誠的基督徒。”

“‘因為我們活在基督裏,通過懺悔而洗凈過錯,就永遠是新造的人。’這是她最常說的話。她是特別寬容的人,從來都沒有責怪過任何人。”

至死無法寬宥的,唯有她自己而已。

“繼續看題吧。”賀鑄拈起卡片。

“你前面說得沒錯,‘盼望在新天新地新耶路撒冷中的團圓’,就是在暗示我們需找到缺失的那一部分。”

“醋指耶穌。”

“玫瑰指聖母。”

“缺少的那位,就是聖約瑟。是耶穌的父親,聖母的凈配。”

“傳說瑪利亞雖到了合法結婚年齡,但她只想把一切都獻給主。這時一個聲音說,讓當地無配偶男子都拿一根樹枝放到祭壇上來,誰的樹枝開花誰就是瑪利亞的丈夫。等約瑟夫把樹枝放上去,枝頭馬上開出花朵,一只鴿子飛了下來。”

“另一代表性的傳說,是聖約瑟的手杖。相傳他每每行了善事,手杖就會開出花來。”

“所以‘開花’或者‘花’,就是指引我們找到聖約瑟的關鍵?”晏容秋打開地圖,借著月光湊近了細瞧。

“這裏。”他手指一移,指向小山坡位置標出的一座溫室植物園,“只有這兒能和花花草草扯上點關系。”

“好,我們先過去看看再說。”賀鑄站起身,見晏容秋還是跟個小鵪鶉似的蹲在那兒一動不動,“您怎麽了?是又發現什麽了嗎?”

“不……”晏容秋有點尷尬地瞄了他一眼,“我好像起不來了。”

一蹲腿就麻,腰還使不上勁兒,不愧是晏總,二十多歲的年紀,七老八十的身體。

“你別扶我。”晏容秋推開賀鑄的胳膊,“我自己可以的,緩一緩就行。”

說著,他一手撐住膝蓋,一手扶穩老腰,顫巍巍地把自己從地上拔了起來——

然後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在賀鑄眼皮子底下,他哧溜又坐摔了下去,看上去既自然,又……自然。

在此時無聲勝有聲的神秘氛圍裏,晏容秋的臉從下往上紅了個透。

所幸賀鑄還是一臉風雲不驚,只是俯下身,把手掌遞向他。

“我腳好像崴了……”晏容秋的臉越發紅得厲害。“你就把我放在這裏,”他強調,“不要因我個人過失影響比賽。”

賀鑄沒應,從口袋裏拿出跌打損傷的藥油,蹲下身,替他卷起褲腿,“哪裏?”

晏容秋垂下眼簾,“這裏……大概。”又略擡起一點視線,只見賀鑄正在搓熱掌心的藥油。

“腫得不厲害,緩緩就能好。”藥油被充分搓開,空氣裏都彌漫著清涼的藥香。賀鑄伸手,輕輕按上他的腳踝,手指輕而緩地用力。

“唔。”

晏容秋忍不住溢出一點鼻音,自覺不好意思,便故作漠然地抿緊嘴唇,把頭別了過去。

賀鑄裝沒看見,只覺那人現在正像個倔倔的小老頭,然而因為吃痛,他長眉略蹙,眼角微濕,卻也是個很有楚楚之致的小老頭。

“好了。”

賀鑄把藥油放回口袋,轉過身背向晏容秋,“你現在還不好走路,我背你過去。”

等了會兒沒動靜,他回頭,正好對上晏容秋那張在月光下紅得越發透亮的面孔。

註視著他,賀鑄忽然輕聲笑了一下。

“晏總,您是不是想到什麽電視劇橋段了?”

晏容秋:“……”

賀鑄:“西游記?”

“……”晏容秋明顯吸了口氣,臉頰都鼓了起來,“那也是你當二師兄!”

賀鑄理所當然點點的頭,“對啊,那你就是……”

晏容秋一把捂住發燙的紅耳朵,“我聽不見。”

高翠蘭。

賀鑄閉上嘴,在心裏把話補完。

……

結果,還是變成了這樣。

晏容秋趴在賀鑄的背上,大黑|鳥馱著它的圓圓的小白啾,踏著滿地密匝的樹影,一步一步地在坡道上走。

作者有話要說:這什麽鬼題目啊,太紮狗男人的心了吧,多壞心眼的人才會出這種題目啊餵(摔

狗男人下章表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