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顥站在孫老爺子病房外，看了好一會，並沒有走進去，就算進去了，現在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想必老人也是不願意見到他的。

“你在哪？”霍顥從醫院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劉洋打電話，劉洋和陌哲當天晚上就趕到了A市，後來探望過譚玥飛之後就消失了，也不是消失，是這幾天都沒人敢打擾他。

-“飛哥醒了嗎？我在醫院旁邊的酒店呢。”劉洋說。

霍顥擡頭望著天邊的雲霞，沒有回答他的話，嘴角突然泛起一絲溫柔的笑容：“小洋，你出來吧，咱們回家。”

-劉洋：“？”

-“回家去看媽。”霍顥說。

-“哥，你……嗯，好，我馬上下來。”劉洋不知道是怎樣的激動，在電話裏當場就哭了。

霍顥突然釋懷了，其實他真的沒有怎麽怪過黃桂芝，黃桂芝養了他這麽多年，這不是一朝一夕，他最開始只是難受，被拋棄的痛苦，但是在經過生死之後，那幾年間的點點滴滴倒是一直都浮現在他的眼前，他其實很想黃桂芝，很想，一直都在想，他也能理解了黃桂芝的不易，他只是心裏一直過不去那道坎，但是現在他想回去看看了。

劉洋和霍顥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倆人誰也沒通知，直接打著出租車回來的，幾百公裏的路程，出租車費都上千塊，但是今天，現在霍顥不在乎。

“哥，你說媽會不會把我倆趕出來？”劉洋激動了一路，又是擔憂又是興奮，這不，在村口剛一下車就抱緊了霍顥的胳膊。

“抱大腿啊，一人抱一個，我看她怎麽趕。”霍顥故作玩笑道，說完自己都笑了，其實他也在緊張。

“哈哈，這招好。”

不過他倆所有的預期想象都沒有發生，因為黃桂芝不在家。

“不對啊，這麽晚了，家裏怎麽沒人？”霍顥和劉洋敲了好一陣門都沒人開門。

“會不會睡著了？媽，媽！開門，我跟哥回家了。”劉洋又趴在窗子跟前叫了好幾聲，但是都沒有得到回應。

許是他倆的動靜太大，吵醒了隔壁的張大媽，張大媽打開窗子探出頭來：“喊啥喊，你媽在衛生室呢，大半夜的吵什麽吵。”

“衛生室？”霍顥和劉洋一聽衛生室幾個字，兩個人都心升警惕了起來。

“傍晚在田裏幹活的時候中暑暈倒了，還好你李叔發現及時。”張大媽解釋完定睛一看居然還有霍顥，頓時面露驚訝：“是霍顥回來了啊。”

“嗯，回來了。”霍顥當場就紅了眼眶，黃桂芝居然會中暑暈倒，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要是沒有人發現，會是什麽後果。

劉洋沒再和張大媽廢話，擡腳就和霍顥一起往衛生室跑。

村裏有衛生室，雖然不大，但是白天基本都是人滿為患，幾個村就這麽一個衛生室，條件一般般，但是夜晚就沒什麽人了 ，他倆到的時候，正巧趕上黃桂芝睡醒了，黃桂芝就坐在大門口的一個長條凳子上，手上還掛著點滴，臉色看起來倒是紅潤了不少，大概是藥效起了作用，一身麻衣，又幹練又樸實，只是多了一些顯而易見的白發。

“媽。”劉洋率先擡腳走了進去，這大晚上的，衛生室冷冷清清，就黃桂芝一個人和一個女醫生，這醫生姓王，看著有個五十多歲了，以前小時候還給他們打過屁股針。

“你怎麽回來了？”黃桂芝見到他有些驚訝，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一絲微笑來，但是這抹笑容僅僅只維持了一秒，立馬就消失了。

“我這不是擔心您嘛，怎麽還中暑了？這麽熱的天，沒事就不要在田裏瞎忙活，有啥可忙的。”劉洋一進門就開始吐槽，雖然他也很擔心，但是就是忍不住的想要說幾句。

“你懂個啥，我要不幹活，哪來的錢，我……”

黃桂芝話還沒說完，突然眼角的餘光漂到了霍顥，霍顥在劉洋後面一點進門，掩下了所有情緒，多久了，從他高三的時候在醫院離開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黃桂芝，現在他都已經是個大學生了。

“霍……霍顥？”黃桂芝驚愕的從長凳上站了起來。

“血，血，回血了，媽。”劉洋嚇了一大跳，立馬把黃桂芝按的坐下了：“這麽激動幹什麽，哥放假特意回來看你的。”

“我……”黃桂芝顯然有些激動，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擡頭，眼睛緊緊的盯著他。

“喲，狀元回來了？”王醫生在藥房裏探出頭來，對著霍顥笑道:“剛你媽還在跟我炫耀你呢，你說你也是，這考上大學了居然都不知道回家報喜。”

霍顥：“……”

劉洋尷尬的看了眼霍顥，扶著他媽的手，趕緊解釋道：“王姨，不是我哥不回家，是他出事了，他高考過後跑到游泳館去游泳，最後溺水了，差點命都沒了，傷了肺，這不在市裏醫院休養了好幾個月呢，又趕上開學，哪有時間回來，就盼著十一放假呢。”

“呃!”王醫生瞬間頓住了，顯然沒料到是這般，村裏亂七八糟的八卦，各種版本都有。

黃桂芝沒說話，推開劉洋，自己拔了針頭就往外走，霍顥和劉洋對著王醫生打了聲招呼，立馬跟了出去。

出了衛生室的門，外面一片漆黑，在回去的路上三人一下子沈默了，黃桂芝也沒再問霍顥落水的事，她還以為是劉洋故意瞎編的一個故事，就像她一樣，村裏所有人問起，她都說霍顥自己在勤工儉學，高考完就在外打工呢，所以沒時間回來。

“你還回來幹什麽？”黃桂芝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霍顥當即心裏一沈：“我……”

“我沒說你，我說劉洋。”

霍顥：“……”

“媽，這是我家，我怎麽就不能回來了？你到底啥時候才能消氣？”劉洋撅著嘴，毫無辦法可言，他不想聽到他媽再說這種話，每次聽，他都會難受好一陣。

黃桂芝冷哼了聲：“啥時候，這輩子都不可能，你還有臉回來，別叫我媽。”

“那哥也交了一個男朋友啊，你咋不說哥呢？”劉洋豁出去了，扯著嗓子一口氣嚎了出來，反正他現在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

“吧唧！”黃桂芝明明走在平坦的小路上，突然腿軟了一下，差點沒站穩，還好霍顥反應快，伸手扶了她一把。

“我……”霍顥都沒料到劉洋會現在說出來，心裏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害怕那肯定沒有了，就是……就是有些心慌。

黃桂芝足足緩了三分鐘才緩過來，第一反應就是哭，接著就是罵，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正式上演，霍顥好久沒看到她這般樣子了，意外的倍感親切，就好像他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這個家一樣。

最開心的就屬劉洋了，終於不是他一個人面對了，他哥完全可以轉移他媽的註意力啊。

“你們……你們……”黃桂芝氣的恨不得吐血，望著霍顥厲聲問道：“是不是那個譚玥飛，我早就看你倆有問題了，是不是他？”

“嗯。”霍顥沒打算再隱瞞，無奈的點了點頭：“對，就是他，不過可能我跟他走不下去了，他父母反對，我跟他之間懸殊差太大了。”

“唉。”黃桂芝重重的嘆了口氣：“你這不是找到你親人了麽？聽劉洋說你哥挺有錢的啊？這還有什麽懸殊？對不起，是我沒控制住情緒，你這，我現在也沒資格管了。”

霍顥咬著牙，聽到黃桂芝的這句對不起，眼淚水，霎那間奪眶而出：“嗯，他是挺有錢的，但是跟我也沒多大關系啊，他有錢是他的事，我也不能因為他有錢就讓他養我啊，不過他給我在市裏買了套房，房子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喔，那挺好，真挺好的，那什麽，那你趕緊回去吧，我沒事，謝謝你還能看我。”黃桂芝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和顫抖，腳步也加快了幾分，大概是沒有底氣再面對霍顥。

霍顥在黑暗中望著她逃離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了，大步向前跨了幾步，從後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把頭埋在她的頸肩，隱忍著失聲痛哭了出來：“媽，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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