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然宇本就臉無血色又加上如此突然癲狂的大笑讓眾人都吃了一驚，這哪裏還是昔日人們眼中的那個有靈氣為戲而生的少年。現在的他目光渙散，整個人仿佛癡傻了一般。

小八看著然宇動了動嘴唇最終沒有說出話來，淩霄看了看面前讓他擔憂的夏纖依突然擡頭道：“既然如此，那就隨我走吧。”

非然突然站出來攔在了淩霄的面前道：“不，我不信，然宇怎麽會是你，縱使如此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然宇仿佛聽不見一般神態麻木，低著頭癡癡的哼唱著小調，唱著唱著又突然哈哈大笑。非然再次追問：“然宇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然宇依舊嗤笑。

夏纖依微微閉了閉眼輕嘆一口氣：“非然，人命關天誰也不想事情發生到這個地步，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這雖然是說給非然聽得但其實也是說給自己聽得，或許旁的人不知道，但是自己明白這世上沒有人是天才，人們只稱讚他的天賦，卻不知道多少個日日夜夜是然宇不停的努力和付出，別人睡覺，挑燈下的舞動，不停息。如今看他單薄的身影多少有些不忍，這還是一個少年呀。

非然像是不死心似得喃喃道：“可是，可是。”

“是我。”然宇突然冷清的再次開口：“就是我殺的人，是我親手一刀紮在了她的胸口上，我還記得她的血液是溫熱的，一下子就噴了出來，這種溫熱的感覺我現在還能回想出來，在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哈哈哈。”

小八被嚇的瞪大了眼睛道：“然宇你是瘋了麽。”

非然也是半天才回過神道：“你為什麽要做這些？”

然宇突然怒目大叫：“因為她該死，他們都該死，我一點也不後悔。”

“可是你明明就是一個唱戲的天才，從小到大你那麽愛戲。”

“戲？”然宇突然擡起了頭，目光冷冽的環視著身邊這幾個人，他們都一樣，在他們的眼中自己不過就是一個卑賤的戲子，一個骯臟的玩物。自己這短暫的一生真的是可悲，在這食不果腹的亂世裏自己還幻想要努力改變自己的道路。戲班裏明裏暗裏的競爭不計其數，常常師傅一個不高興還要挨打，為了生存下來為了成為角，別人吃飯睡覺的時間而自己都在練習，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身上的舊傷疤覆蓋上了新的傷疤，可是還是不能停下來，因為一但自助機停下來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麽而活著的了。突然有一天開始自己身上開始有了別人讚嘆的目光，他們說：“這個孩子是個天才啊。”是的，我是一個天才，我不能有任何的失誤，我一定要更加的努力才行。

終於師傅看自己的目光也是讚許，有好幾天看見她都是看著自己微笑不語。突然那天她說：“然宇，我要告訴你一個好事。”

“師傅，是何事？”

“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

晚上也並沒有告訴什麽好事，倒是然宇唱完了戲到了後臺卸妝的時候突然進來了一個有些肥胖的女人。然宇有些吃驚，平時這後臺倒是沒有什麽人來的，他也只是微微沖她笑了一下。這女人竟然看得呆了，然宇本來就長得俊俏面不化而紅唇不點而朱，此刻然宇竟還有些羞澀，這女子便開始對他動手動腳的。

這著實嚇壞了然宇，然宇強烈的掙紮弄得這胖女子氣喘籲籲的，她一時氣急，“啪”打了然宇一巴掌。

“你不過就是個戲子裝什麽清純，只要伺候好我，要多少銀子你開個價。”

然宇捂著臉瞪大了眼睛就算再怎麽不懂人事也知道她此刻的意思，他後退了幾步轉身就朝著門口跑去，這個時候師傅突然出現在了門口。

然宇就像一只受傷的小兔子般驚慌失措道：“師傅救我。”

師傅皺了皺眉一把用力的握住他的手臂。然後那個女人走了出來道：

“大師傅，你這小崽子可不好馴服啊，不過我喜歡，不如我買下他好了。”

師傅連忙陪笑：“只要您喜歡那就是我的榮幸，您拿去用好了。”

然宇極度震驚的聽著師傅的話語，他顫抖著身體擡頭看著師傅：“師傅，師傅你把我賣給了她當作玩物？”

後來發生的事情然宇開始有些恍惚，他被人粗魯的鎖進了屋子裏，那個胖女人對自己上下起手。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回響著被自己叫了多年師傅的人對自己說的話。

“然宇，你真當你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角了麽，你永遠都是一個卑賤的戲子是一個骯臟的玩物，這就是世道，那些人看著你眼裏都是欲望都是蹂躪，我不過是給你尋了一個好去處罷了。”

墨色的夜，窗外寒風悲吟。少年呆滯的依靠在床頭，衣裳一件一件的滑落。這些年自己的苦練算什麽，為了師傅一個認可的目光不顧滿身的傷痛到頭來卻換得了什麽。

少年突然目光開始冷冽，自己不過是一個骯臟的玩物麽？他用力的推開了那個女人冷漠無情道：“我不是。”

“小寶貝，你太漂亮了，明天我就買了你去吧，你可放心，從此再也不會叫你過苦日子，定當給你最好的衣裳和飯食。”

見然宇不說話當是他應允了，這就急忙撲了上去。然宇攥緊了藏在身後的刀，手心滲出了血也沒有感覺，他面無表情的朝著她的心臟紮了下去。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女人應聲倒下打翻了燭臺，燭光掙紮了一下之後屋子瞬間陷入了黑暗。黑暗中然宇顫抖的縮成一團，突然覺得自己無比的輕松，他就是他，再也不必在意任何人了。

帶我走吧，拿走這卑賤骯臟的身體。

一直沈默的淩霄開口道：“你若是有什麽苦衷你就說出來，我可以幫你說說，至少能夠判的輕些。”

然宇有些憤怒了：“聽不懂麽？沒有苦衷，就是她們該死。”

賈秀英看見兒子終於回來了，高興地張羅了飯菜叫大家趕緊坐下來吃飯，樓上清水撅著小嘴巴也下來了，後面無念小心翼翼地跟著。夏纖依心裏知道這小丫頭此刻一定是已經？消了氣，只是面子上還是端著，不過自己是了解她的，也是端不過今晚。此刻她正孩子氣的板著臉，平日裏都是要和無念膩在一起，今天吃飯的時候硬是要隔著夏纖依，無念也只得眼巴巴的看著。

飯菜也算豐盛，可是這吃飯的人卻一個一個心事重重，賈秀英想著平日裏兒媳婦做飯大家吃得歡喜，今天難道是她做的不好，一個個的嘗了個遍這味道並沒有什麽不妥。

劉大寶紅著眼眶道：“各位，我知道我與你們非親非故，可如今我這是世上一個親人也沒有了，我不知道應該去找誰幫忙。”他突然眼眶濕潤了，“若是能夠幫了然宇，我保證給各位當牛做馬報答這份恩情。”

賈秀英疑惑道：“是何事？”

這劉大寶並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眾人聽的是義憤填膺。

剛巧此時紅娘也走了進來道：“沒想到，這班主竟然私下做此勾當。”

清水看見是紅娘來了原本十分氣憤現在才有了一些微笑，“幹娘，你可來了，我以為你是不想我了，只叫我孤零零的被別人欺負了去。”

“誰敢欺負我們清水，我去了你爹爹那裏尋你不見，就知道你在纖依這裏。”

紅娘走到了桌旁夏纖依剛打算起身，賈秀英一把拉著纖依示意她不要起來：“紅娘就坐我旁邊吧。”

紅娘笑著答應：“哎。”也是拜拜手讓纖依不要起身。

剛剛聽到劉大寶這麽一說自己也是十分氣憤，自打來到這世界除了春艷胎動那一事，也只有此事最讓自己氣憤，阿瀟關切的看著她。淩霄是知道的，若是自己知道這件事情又怎麽會不管，若是管這件事情恐怕自己七個月的身體受不了，所以阿蕭從回來開始一直心事重重的，但是他是了解自己的，所以並不會故意隱瞞。

“幹娘，為什麽世間竟然有人這麽壞？”

清水眨了眨她那水靈靈的大眼睛十分疑惑，自小家裏雖然十分貧苦，但是爹爹對她十分疼愛，後來遇到纖依姐姐，無念還有幹娘大家對他都十分的好，她竟不知世間還有如此險惡的事。

無念倒是要比清水成熟許多：“這世間兇險，處處皆是人心險惡，只不過你還沒有遇見罷了。”

清水與無念鬧著矛盾側過頭去不看他道：“你真是聰明伶俐的，倒是顯得我癡傻。”

“清水，若你是癡傻，我倒是願意永遠護著你，願你一輩子都這樣就好了。”

清水這丫頭原本是與他在賭氣，突然聽到他說這一句話，臉一下子都紅到耳根了。

從剛剛開始紅娘就一直沒有說話，她可從來都是個有主見的。

“紅娘，這事你是不是有什麽看法？”

“這世道啊，出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你說原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了也是不忍，畢竟他們與清水年紀相仿可竟然如此命苦。”

“紅娘，求求你救救然宇吧，自少我同他一起長大，我爹爹一出去做工就是十天半個月，都是靠然宇在戲班接濟我，他有一個饅頭都會偷偷的藏著半個給我，如果不是他們那樣糟踐他，他又怎麽可能會殺人，求求各位救救他吧，哪怕用我的命來換也好呀。”

這劉大寶不過十五但是卻是知恩圖報的好孩子，他眼眶紅紅的懇求著大夥，清水最是單純聽到傷心處這眼淚就止不住了。

紅娘道：“清水莫哭，我定會幫這哥哥。”

“恩，幹娘，他也是實在可憐。”

“謝謝。”大寶說罷就要跪下了被紅娘一把拉起。

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夏纖依說話了：“紅娘，這件事情十分的棘手啊。”

“我知道，那死去的是城中出了名的大戶人家的當家王夫人，早年相公就去了，全靠著她做生意主持大局，我與她打過交道的確是一個好手，但她卻不是因為做生意出名，出名的是家中兒子是個糊塗的，家裏生意不聞不問為了賭到處欠錢，這王夫人曾經氣極了剁掉了他的一個手指後來才有收斂，纖依你可想到了什麽。”

“這好賭的人恐怕是輕易戒不掉吧。”

“是了，若是他把家產全部輸光，到時候我與他換條人命有何難？淩霄，若非故意殺人而是防衛，而且死方家人也不追究你們官府可能輕判？”

淩霄點了點頭道：“若確實非惡意殺人，家裏人也不糾纏自然可輕判。”

“到時候官服裏再上下打點銀子，何愁這人救不出來呢。”

纖依道：“還是紅娘聰明，事事都想到了。”

紅娘不喜反而假意嗔怪道：“事事都想到的那可是你，現在反而來取笑我。”

這邊還玩笑話說著劉大寶突然起身重重的跪下：“各位姐姐心善好比菩薩一般，我劉大寶必定做牛做馬報答恩情。”

纖依趕緊說：“小夥子快起來，有什麽能比人命重要。”

紅娘也道：“是啊，起來吧。”

他這才起身，夏纖依想了一想說：“大寶是你的乳名，如今你已是一男子漢了，我為你重新改一個名字可好？”

“全聽姐姐的。”

“你小小年紀卻如此深情重義實屬難得，以後啊必定是大英雄，就叫劉英豪可好，取自英雄豪傑之意。”

“謝謝姐姐，我很喜歡。”

原本這些事自己也想幫上忙，但是被紅娘直接拒絕了，說是一切都包在她身上。說起來自己也真的是幸運，不僅有相公如此疼愛更是有這些摯友關愛著。晚飯過後大家也相繼離去了，淩霄拉著纖依的手扶她進屋歇息，自己則是去打洗腳水。因為這身子不方便硬是要幫纖依脫鞋襪。

“阿蕭，你真好。”

淩霄卻並不開心反而眼裏都是自責，娘子如今身子這麽大了自己卻不能時時陪在她身邊，每天看著她操勞自己心裏實在難過。

“是娘子你太好了，你原本應該過上更好的生活，卻是跟了我受苦。”

夏纖依馬上就知道了淩霄又在鬧小情緒，便安撫他。

“相公，那是你不知道你有多麽優秀，你若是覺得我好，那便是上天將我賜是給你的，除了你誰都不配擁有。”

“就是知道你心善，怕是把你累壞了我要心疼，你就老老實實在家裏面等著好消息，你要多操勞我就真的生氣了。”

“好，都聽阿蕭的。”

一夜好夢，早晨醒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阿蕭，一會兒就看見他端了一碗瘦肉粥兩個雞蛋進來。

“娘子怎麽起來了，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可不能再睡了，睡多了身子犯懶，你今天難道不要去衙門嗎？”

淩霄的表情有些失落道：“娘子，衙門有事，我馬上就要出門了可能會晚一點回家，我不能陪你，你要是無聊了就去春艷家玩可好。”

夏纖依連忙說：“好，剛好我也想那兩個孩子了，你放心的去吧，不要擔心我，衙門的事萬事不要強出頭，盡力就好，在外面行事要喜怒不形於色。”

“娘子，那我去了。”

“恩，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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