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推開裴瓊涵的人是潼賀，他護在阿木蘿身前，咬著牙道：“對不起姐姐，這件事不是阿木蘿做的！沒有人看見了，您不能因為旁人的誣陷就說是她做的便平白害她丟了性命！阿木蘿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名，可嫂子肚子裏的孩子還能再有……您，您不能殺阿木蘿，她若死了，便是一條實打實的人名！”

潼賀心中揪著一股氣，他本來是打算安排一處行刺的戲碼，讓阿木蘿救出可敦。可沒料到的時半路在陳朝那邊出了這樣大的變故，一下子便將計劃打亂，也讓他們無法脫身。

他心中不是沒有對阿木蘿的懷疑，可是看著阿木蘿難得的站在他身後露出恐懼，求他保護的神情，潼賀心中對阿木蘿的愧疚和欲念便遮掩了那份懷疑。

潼賀推開裴瓊涵的力氣太大，加之裴瓊涵並沒有太多防備，整個人不由向旁邊倒去，額角撞上了椅子。

謝琛本來只是看著，如今徹底冷肅下臉色，先是把人扶起來簡單止血，緊接著走出營帳外吩咐了幾句，一位太醫便先進了王帳。

傷口不深也不長，太醫便簡單用藥後包紮，裴瓊涵撐著額頭，那隱隱的跳痛反而是她安下心，潼賀這一番舉措已經讓她失望之極，她明白人都會變，但潼賀如今這般，裴瓊涵心中也唯有失望二字。

她淡聲道：“可敦小產的案子和潼賀意圖叛亂的案子都需要審理，這兩樁案子相聯，請可汗一同審理。”

二伯母頓時著急起來，抓著相公的衣袖道：“你快，你快求親啊！咱們兒子決不能出事！要是出事我就跟你拼命！”

“不要鬧了！”二伯父喝道，他看著不成器的兒子和神態默然的弟弟，只道：“該怎麽審就怎麽審，潼賀自己做的事，總該付出代價。”

“爹！”潼賀叫了起來，他沒想到會是他父親先放棄了他。

二伯母楞了一下便尖聲哭叫起來，二伯父揮揮手，幾個侍女便將夫人拖出，一時間營帳內又恢覆了那種安靜極了的氣氛。

裴瓊涵捏著眉心，卻見謝琛突然領著個人走進來，道：“可汗，這裏有個東西想讓您看一看。”

謝琛將那東西遞過去，道：“這是我們之前在可敦手心裏發現的，她捏的緊緊，比照著可敦的衣裳打扮我們判斷這東西並非出自可敦，您可有眼熟這是可敦哪件衣裳的材質？”

“嘉兒沒有這樣的衣服，”拜爾揉捏著手心這塊布料，恍然道：“這是科珈什的囚服材質！”

而在這王帳中，唯有一個人穿著囚服——阿木蘿。

阿木蘿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人按倒在地，謝琛帶來的兵士拿著布料仔細比對，終於在袖口處發現了一段完全吻合的缺口，謝琛便走過去站在裴瓊涵身側，好整以暇道：“若我沒有記錯，阿木蘿的口供是她當時從未接近可敦，那麽這塊衣料為何會出現在可敦的手心中，而你的衣袖上，又為何會有一段一模一樣的缺口，這兩件事情，你可能給出合理的解釋？”

潼賀眸光一顫，啞聲道：“阿木蘿！”

“不是我！不是我！”

阿木蘿瘋狂大叫起來，推搡著潼賀，哭叫道：“你們都冤枉我，都看不起我！可汗也好，謝將軍也好了，我不過就是出身差了一點麽，論相貌論知識，他們哪點能夠比得上我！？可我呢，不過就是因為頂個私生女的名號就要被人各種看不起，若是還嘴還要挨一頓狠狠的打罵，憑什麽有的人生來就是高等，有的人偏生就要下賤！倘若我有你們那樣的身份，我自問做的一定比你們誰都好！你們口口聲聲說得喜歡，不過就是因為她們的身份能夠給你們帶來榮耀罷了！”

“可惜，這世上從沒有如果。”裴瓊涵冰冷的聲音入珠玉落盤，清脆的敲在人的心門：“出身下賤高貴都不過是出身，可為人，從來不是出身能夠決定的。阿木蘿，你說的這一些只不過是你自己覺得如今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身份低微造成的，可實際上，這些事不過源於你的心性。”

她也曾低落塵埃，被所有人踩在腳底，被尊敬的人欺騙，失去孩子……

阿木蘿經歷過的，沒有經歷過的，裴瓊涵都曾受過千萬倍，但正因如此才更讓裴瓊涵明白，這世上有的人值得恨，可有的人卻值得被足夠的珍惜善待。

謝琛淡聲道：“既然已有了證據，相信可汗心中已有處理決斷，我等便不在此打攪了。”

裴瓊涵走時便沒有再看潼賀，這孩子聰慧又懂事，從前在部落時也是時常跟在裴瓊涵身後學東西的人，他學的快，又是十分善良的心性，如今卻變成了這樣……裴瓊涵心中，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情愛之事慣常是教會人成長與堅強的，潼賀未必不是個好孩子好丈夫，只是在遇到合適的人之前，就已經被迫失去了這個機會。

推己及人，若換了往常，也許裴瓊涵還會忍不住心驚，可如今在她身邊的是謝琛。

是那個再好不過的謝琛。

只要想到這個名字，裴瓊涵便已經心安了許多。她側過頭，看著謝琛微微蹙起的眉和略有些不悅的表情，只覺得滿心滿意的都是柔軟。

兩人並未回營帳，而是往營地旁的草原走去，如今正是最涼爽的時候，柔和的長風攪動著人的心緒，心跳聲也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謝琛的手溫暖極了，就如同他這個人一般。

裴瓊涵閉了閉眼睛，這天地一景，寂寞無聲的環境中，她終於將所有心防卸下。

她藏在心底的那許多事情，如今總算是在謝琛的手中得到了一絲宣之於口的勇氣。

“這次回京，”裴瓊涵忽然停下腳步，回身抱住謝琛，感受著男人身上的淺淡香氣，低聲道：“我就告訴你一切，好不好？”

縱使聲如蚊蠅，謝琛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漏掉一拍，然而歡欣與喜悅的情緒卻更搶先一步的湧上心頭。

“好。”

謝琛將人死死扣在懷中，聲音微微發著顫：“這次回京，我亦想上裴府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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