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見狀便曉得老夫人是為今日早晨裴芊的事情生氣，她趕忙道：“母親，你何必發這麽大火。今日的事情您只不過聽三弟妹和若兒那孩子說了幾句，怎麽就能給涵姐定罪了？三弟妹是什麽性子您比我還清楚，不管她說成什麽模樣，母親總不該就為一家之言而發怒！”

荊老夫人似乎是氣急了，將手中茶碗一擲，虧得地上鋪了毯子才沒叫碎了去。

“理由！？不管有什麽理由，還是能把自家姐妹推入火坑的不成！？我看這個孽障就是一心向往榮華富貴，不過是得了個封號的縣主，連塊封地也沒有，卻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了！你倒還護著她？慈母多敗兒！”荊氏雙眉一跳，喝道：“孽子，還不跪下！請家法！”

裴瓊涵轉而看著柳氏，安撫道：“大伯母，您先坐吧，這件事我的確是門兒清，由我來說也是最合適不過了。”

她撩起裙擺，跪在了中央，道：“這件事，是我做的。”

“聽罷，你們還有什麽可為她說辭的？此等不仁不義之女，毫無姐妹情誼，真是，真是！”說道氣急處，老夫人還要再罵，裴瓊涵卻不輕不重的開口道：“不過，孫女只是成全了一雙有情人罷了。”

“倘若祖母不信，可將那男子招來仔細一問便知，到底是昨夜我安排人侮了五妹清白，還是五妹和這人早有茍且。”裴瓊涵緩緩道來，清脆的聲音在殿中響徹，倒是讓人聽得舒心：“前幾日，科爾族使臣帶著五妹進宮，前腳使臣剛走，五妹便跪著求我，說是前幾月迷了心與一書生有了茍且之事，還懷了骨肉，而如今那書生找上門來，威脅五妹如若不再秋闈幫他一把，他便將此事鬧大，要整個鎮國公府沒臉。”

“後來五妹又道，此人約了那一日和她在龍山寺下的酒樓會面。五妹求我也是求這一樁事情，她希望我帶人前去將那書生捉拿，借機將自己的貼身衣物拿回。”

柳氏詫異非常，道：“出了這樣的事情，若兒怎麽進宮找你去了，卻不和三弟妹打一聲招呼？還有了骨肉，那麽此事便非同小可了，母親……”

“大伯母無需著急，五妹的身孕是假的，我已試過，她堅持來找我不過是為了設法引我入局。”裴瓊涵道：“我與那位使臣洛爾迦不和已久，五妹定然也知曉。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心中便存了疑慮，在宮中再三試探，然而五妹仍不肯說實話，還要堅持與我同去龍山寺下的酒樓。那一日入夜，她便帶著我去找那男子，隨後便狠狠打了我一悶棍，若非我提早安排，只怕如今就不只是五妹被這樣悄無聲息送回來的後果了。”

“所以呢！”荊氏餘怒未消，狠狠一拍桌子：“所以你便設計陷害你五妹！？哪怕她有錯，你這個做姐姐也應該考慮大局，居然還讓這二人接觸，坐下那等錯事兒才將人送回？你是何居心？不過是為了向你五妹宣揚你手段出眾借機威懾罷了！”

“祖母——”

裴瓊涵聲音不輕不重卻恰好壓在了點上，荊氏氣未上來，也沒接上話，只聽她這孫女道：“您許是搞錯了什麽，錯事根本不是昨晚做下的，早在之前，五妹就已經和此人勾結，這件事我已經說的分明。那麽祖母又想我如何？五妹為了自己脫身，設計毀我的清白，難不成我還要大公無私的放過她們？能夠讓人悄無聲息的將她二人送回來已是我顧慮大姐將要出嫁，顧全了鎮國公府的名聲了！祖母還要我如何？將計就計遂了五妹的心願不成？那到時您倒是可以等著看鎮國公府一雙姐妹同歸於盡。”

荊氏指著裴瓊涵的手直直發抖卻說不出一個字來，說來也怪，裴瓊涵說這話時明明平靜得很，連聲調也無甚麽起伏，可在場無論是誰都聽出一股子陰冷的威脅意思。

柳氏回了神，趕忙開口：“母親，涵姐兒這事做的雖有些絕，可畢竟芊兒有錯在身還妄圖拉姐妹下水，這兩廂對比下，孰是孰非您老人家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何苦再去為難涵姐兒呢？”

裴瓊涵極輕的笑了一聲，又添了幾句話：“對了，這局估摸著是使臣和五妹一塊設計的。今早使臣發現事情敗露，本想著要將此事鬧大，可惜人提前被我送回來了，您最好也著人看著些，別再敗了痕跡。”

“好了，涵姐兒剛回來先去歇息吧，若姐快，帶著你四妹下去，”柳氏使了個顏色，對側的裴若趕忙站起身帶著裴瓊涵出去，而瑞安堂內老夫人的叱罵聲卻還是清楚落在了旁人的耳朵裏。

裴若不知如何相勸，只得寬慰道：“祖母如今年事已高，有些事情一時間想不分明也是常有，你不必往心裏去。”裴瓊涵清淺一笑，道：“你不必說這些了，我記著你出嫁的日子就在四日後了罷，東西可都備好了？”

“也不必你操心這些！”裴若臉色微紅，低聲道：“這一回的人是我和母親一塊挑的，他祖父是內閣的劉學士，往上怎麽數都是清清白白的，我爹這才敢同意這門婚事的。”

裴瓊涵早先打聽過這位劉學士，眼下點點頭道：“我聽說他這位孫兒去年是做了探花郎的，如今正在翰林院領個清修職務好積累些資歷。”

“是，他才學都是不差的，只是年輕，劉學士便如此安排了，不過說到底他將來也是要進內閣的。”裴若滿是嬌羞神色，裴瓊涵自是理解這樣新嫁娘的歡喜心情，道：“你回去吧，這幾日定是忙著的，我自己還想走走。”

聽裴瓊涵如此說，裴若也只得點點頭，折返回了瑞安居。

留在府中的日子，裴瓊涵自是幫著柳氏操持婚嫁之事，原先柳氏不過是派些清閑的活計叫裴瓊涵練練手，可後來裴若因著賬本家用的事兒來問詢時，裴瓊涵卻解答的頭頭是道，這叫柳氏喜不自禁，忙請了裴瓊涵去教裴若這些家私事情。

待婚娶那一日，裴瓊涵倒並未起的太早，這也是因著鎮國公年事已高又頂著功勞，德憲帝便特許這一場婚事留在鎮國公舉辦即可，也算是極好的恩賜。

如今府中不過柳氏一位能主事的，王氏只一門心思撲在女兒身上，似乎安靜了好一段時日。

饒是如此，裴瓊涵也未能放下心，一面幫著柳氏迎來送往，一邊叫了堂晉仔細看著王氏的動作。

婚宴吉時未到，可客人已是坐滿了廳，裴瓊涵意外見著謝琛，引著人的路上低聲道：“你怎麽來了？”

“你姐姐的婚宴，我不來可說不過去。”謝琛含笑道：“也是陛下的意思，我身後的禮物也是頂著宮裏的名頭。”

裴瓊涵微微一笑：“你去坐吧……”

“涵姐兒——”那廂柳氏忽然喚了一聲，裴瓊涵便沖謝琛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只是這甫一擡眼，就瞧見了這大好日子裏最不想瞧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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